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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指甲③
红绸伞,大红的绸缎伞面,配了根莹碧翠绿的竹柄,说不出的风情。
大雪扑簌而下,伞下那人面带微笑,粉嫩如桃,轻裹着淡蓝色衣襟,站在银白雪地旁,远看如一副清美画卷。
我上前,叫了声父亲。
他微倾身子,抚住了我的脸孔,手是那麽细软光滑,仿佛春日柳絮飞过。
我霍的睁大眼,并无紧张,知晓这一切又是幻觉。
指甲愈发的阴黑,像是受了诅咒。每日用肥皂清洗十遍,仍然顏色不改。
明玉把玩着我的手,表情比宠物还天真。
他的眼睛视力下降飞速,已经看不清东西,万物只有个朦胧印象。
“看得清吗?”我问。
他摇摇头:“不太清楚了,我是要瞎了吧。”
“呵。”
“你涂了黑指甲油?”
“咦咦?”
“这裏……”他的手覆盖在我的指甲上,淡淡的说,“这裏顏色好像很深。”
我点点头:“是呵是呵,涂了黑指甲油,很酷是不是?”
明玉笑,笑容若静玉。
外头雨水稍息,一杆枝翠探入窗內,为灰色的房间添了一抹亮色。
我捂住嘴,剧烈咳嗽,过一会平定下来,掌心有一小滩血丝。
明玉嗅到古怪的味道,敛了眉,问:“有血?”
“没有。”我抽出纸巾拭手,没抬头。
明玉双瞳微灰,对着我看,长久聚集不起焦点,眼光涣散。
许久,他挪开目光,伸手在床头柜摸摸索索,一不小心打翻了柜上的药杯。
没受伤,倒是受了一些惊吓,深陷的双眸睁大,更显突兀。
“什麽东西碎了?”
“药杯。”我拾起碎片,整理好,丢进垃圾桶。
又问:“你想要什麽?我帮你拿。”
“烟。”
从床头柜的抽屉裏,我找到了一包烟,是蓝盒的BOSS,很烈,一口抽下去,几秒间就能眩晕。
这烟,从前肖跡最爱。他不毒吸时,就靠BOSS烟充数。他死后,我回到我们居住的房子,在他的衬衫口袋裏找到了半包未抽完的BOSS,零零星星,空荡荡的摆在烟盒裏,昭告着曲终人散。
烟的包装已拆开,却没动。二十根过滤嘴整齐的挤在一起,有一根是反着放的,烟头朝上。
“许愿烟?你也知道这个?”我抽出一根,点燃了,放在他嘴边。
明玉笑道:“听家庭老师说的,就记住了,每次买烟,都要放一根许愿烟。呵呵……”他深深吸了一口,白雾氤氲,动作熟稔。
我笑,将那支许愿烟抽出来,点燃吸了。
“许的什麽愿?”
明玉微瞌着双眸,表情被烟熏染的很迷幻:“虽然不太想说,不过是你的话,说了也无妨,只盼你不要笑我。”
我点头,示意他继续。
“希望周瞳你能美梦成真。”他弯起了嘴角,一字一句道。
我怔忪一下,然后很郑重的握住他的手,说:“谢谢你的祝福,你真是好人。”
对我的嘲讽,他也不恼,只是静静的说: “別欺负我看不清楚,你的表情跟你的声音从来不搭。”
我讪讪而笑。
两人在水汽浓重的房子裏,静默的吸烟。很快,一根烟全部被吸进了肺裏,人有点飘飘然。
明玉半撑着身子,说:“小哥哥,你跟爸有没有做过?”
“还没。”我双手枕头,躺在他身边,仔细数着天花板上的方格。
昨天我还半夜爬上周辄止的床,对他百般诱惑,连最羞耻的动作都做了,却还是失败。
不是他阳痿早泄,也不是一点不为所动,我脱了裤子,裸臀在他下 身磨蹭时,他也只是拍拍我的头,搂着我睡了。
我翻了个白眼,吗的,莫非是我周瞳魅力不够?
明玉又惊又喜,试探的神色:“嗳,还没有做吗?都已经发展到那一地步。”
我道:“爸这人你比我还清楚,他应该有顾虑,跟我做了那事,就等于最后一道底线被戳破了,再无回头路。”
明玉点点头:“也是,他这人最谨慎了。”顿了顿,又道,“那你……想跟他……做麽?”
想?当然想。
******************2月17日更新******************
外头雨水又起,青色的微雨,落了一色烟湿的浓雾。
明玉斜着身子,侧支在床上,看着窗外,过许久,道:“周瞳,你可有心事?”
“有的。”
“什麽呢?”
“报应。”
“你可想听听我的?”
“不用听,我根本就懂。”我轻微感慨,伸出胳膊,他便裹入我怀中,肉身柔软馥郁。
想我经年沉于肉 欲,几乎忘记清净的肌肤相泽。
又想到明玉,万千人中,独独对我青眼相待,苦心孤诣,只愿讨我一人欢喜。
这一日,我与明玉和解,相拥在床上,看窗外楼台烟雨。
经年之后,又落烟雨,明玉的笑容却已模糊不清。
除夕便冷冷清清的过去了。
到了年初一,明玉突然精神大好,提出想去寺裏烧香求平安。裴美玲见他有了精神,欢喜不已,又见今日天气阴沉,阳光并不烈,便连连应了他。
上午十点,全家一齐出发。家中有两名司机,一名请假回家,另一名生病,不能来。
父亲欲驱车,明玉却道,拜佛需诚心,不如步行而去,反正家离佛寺并不远。
父亲看我的腿,问:“坚持的住麽?”
我自然没问题,悄悄握住他的手,给他一个安心笑容。
心裏却在想,这人现在倒是关心起来了,以前打我时,可没见他咨询过我的腿。
他今日穿一件白色大衣,系着红围巾,一身冷清气质并没因为这温柔装扮而柔化,却突出了几分风情。
街道两旁都是礼花碎屑,花花绿绿,一派喜庆。
裴美玲格外小心,虽然是阴天,可还是撑了伞,为明玉抵挡病害。
他俩相互扶着,走在最前头。母子二人身形一般高,很是和谐。
父亲与我走在后面,我们话不多,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些不相干的话题。
咳嗽愈发厉害,且时时带血丝,十分骇人。
父亲不放心,道:“咳嗽还没好?”
我微笑告诉他不妨,不过是风寒感冒,休息几日便没事。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可进医院做详细检查。”
“真的不碍事。倒是……”我环顾四周,见无人,连忙在他唇上啃一口,笑得像偷了腥的猫,“倒是你,什麽时候才肯要我……”
父亲打个愣,随即抚额笑了,笑容极其清爽,没接我的话,大步朝前走去。
我嘆息,摸摸自己的脸,手感还可以,莫非真堕落到无人要的地步?
想我周瞳当年好歹也是校草一枚,居然屡次求欢遭拒,实在深受打击。若被从前那帮狐朋狗友看见,绝对会被笑话死。
咬牙,不论如何,今天一定要跟他做了,握拳!
佛寺在山脚下,人很多,善男信女,佛音绕梁,经诵声余耳不绝。
拜完佛,时间尚早。明玉又提出去山上的庙会走一走。
他从未去过庙会这类地方,眼裏充满期盼,渴望的看着父亲。
父亲见他小小的模样实在可怜,只好应允。
我则轻轻笑,一不留神,却见裴美玲站在香火缭绕处,以一种极其愤恨的眼神看着我。
咦咦?
我微微笑,对裴美玲点点头。
裴美玲很快也换了表情,对我笑一笑。
二人虽没说话,可气氛已明显不对。
难道她已知晓我与父亲的关系?
其实,就算知道也不稀奇。周辄止对我的态度,明眼人都能瞧的出,更何况如裴美玲这样心思玲珑的女子。
庙会上人流更多,拥挤不堪,到处都是皮肤,汗水,礼花的气味,惹人生厌。
父亲牢牢捉住我的手,另一只手微微弯拢,为我护一方清净。
有游客挤过来时,他便伸臂一隔,说:等一等再走。
我便收起步子,静心等待。
明玉来了庙会,欢喜的像只跳脱的野鹿,在各个摊点上徘徊,买了一大堆不中用的物品。
没一小会,他跟裴美玲就被人群冲散了,只留下我与父亲。
彼时,天色苍茫,人群熙攘,父亲与我停在一家雨花石摊点上,驻足不前。
我拾起一块雨花石,莹润晶莹,有手掌大小,是椭圆长形。洁白的石头上有些红色的花纹,很像玉石。
父亲问:“你喜欢这个?”
小摊贩连连介绍:“这些石头都是来自雨花台,当年曹雪芹先生就很爱雨花石,后来他写的《石头记》,灵感便是来源于此。”
我呵呵笑,将石头握在掌心中,心中一转,就有了主意,说:“很喜欢,很喜欢。我们买下来吧。”
父亲二话没说,付了钱,带我去找裴美玲。
行到半途中,裴美玲却来了电话,说明玉不舒服,已经在回家路上,叫我们自己打车回去。
我见父亲面色不佳,知道他已生气。很明显,他非常不喜欢这种熙攘的地方。
我却十分高兴,心中念着,好明玉,好明玉,真会给我制造机会。
二人携手下山,路上有人擦肩而过,见两男人牵手,总是投来怪异的目光。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山径小路,被雨水长年冲刷,爬满了青苔,很滑。
我小心翼翼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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