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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维不知道答案。他没有传承,没有指引,只有刚刚萌芽的觉悟和这该死的、能看见伤痕的感知。
他尝试着,将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意识,沿着与脚下“平衡之核”的连接,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缓缓旋转的星云漩涡。
没有抗拒。
那漩涡如同深不见底的宁静海洋,对他的接触报以温和的接纳。一种宏大、古老、带着万物终局却又不含丝毫恶意的“韵律”包裹了他。这不是力量,这是一种“状态”,是宇宙呼吸间最深沉的那个环节。
在这韵律中,陈维“看”到的同伴们的伤痕,似乎被映照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不应该存在”。在“归宿”与“循环”的视野里,这些戛然而止的燃烧、强行的剥离、暴烈的破碎,都是不谐的杂音,是未能完成“循环”的断点。
一种本能,超越思考,自陈维灵魂深处升起。
他不再试图去“治愈”——那太遥远,太超出他所能。他只是将自己沉浸在那“平衡”的韵律里,然后,将这份“宁静”的“感知”,如同最轻柔的呼吸,向着同伴们的伤痕“吹”去。
首先是艾琳。
他想象自己是一面镜子,映照出那片燃烧缺口的“痛苦”,然后,将“平衡之核”中那份“万物终有归宿”的宁静,覆盖上去。不是填补,不是修复,仅仅是告诉那片混乱逸散的灵魂碎片:可以停下来,可以不必再燃烧,可以暂时……休息。
非常轻微地,艾琳灵魂光晕逸散银色光尘的速度,似乎减缓了极其微小的一瞬。她那紧锁的眉头,在昏迷中,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丝。
陈维精神一振,却感到左眼传来更尖锐的刺痛,仿佛有冰锥在里面搅动。他无视了它,将“感知”转向维克多。
面对那冰冷的契约几何体,陈维感到了本能的敬畏与排斥。那是“万物回响”高阶规则与“协议”的造物,他不敢,也不能直接触碰。他绕过几何体,将那份“宁静”的感知,轻轻包裹住维克多被锁在中央的灵魂之光本身。如同为寒夜中孤独的灯盏,拢起一双无形的手,试图为它挡住最刺骨的规则之风。
维克多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但陈维“看”到,那被持续抽取的灵魂之光,闪烁的节奏,出现了微乎其微的、一次额外的平稳脉动。就像濒临窒息的人,突然吸入了一口虽然稀薄、却真实的空气。
够了……不能再……
陈维的视野开始发黑,灵魂的空虚感变成吞噬一切的旋涡。但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点集中的意念,投向最遥远、也最微弱的那点光——巴顿的“蛰伏”火种。
没有具体的伤痕可以“抚慰”,那火种本身已近乎一种概念。陈维能做的,只是将“平衡之核”中那与大地脉动同步的“循环”韵律,更清晰地向那个方向“共鸣”过去。仿佛在告诉那片大地,告诉那古老的守护网络:这里有一个值得铭记的意志,请让他的“蛰伏”,更安稳一分。
做完这一切,陈维彻底脱力。
他身体一软,从棺椁旁滑倒在地,侧脸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地面,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血腥味。右眼紧闭,左眼视野里全是疯狂旋转的破碎时钟和炸开的金色焰火,耳中嗡鸣一片,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做到了吗?他不知道。那些变化太细微,细微到可能是他的幻觉,是他极度渴望下的自我欺骗。
但他尝试了。以他觉悟后的新身份,以他能触摸到的那一丝“第九回响”的余韵,尝试去“平衡”那些悲惨的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次心跳的时间,或许是一小段漫长的黑暗。咳嗽渐渐平息,耳鸣稍退。他艰难地睁开右眼,模糊的视线首先投向艾琳。
她依旧昏迷,脸色苍白,但肩头伤口周围那不健康的青紫色,似乎……没有继续蔓延?还是光线造成的错觉?
陈维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起上半身,看向维克多的棺椁。教授的面容依旧死寂,胸口的符文依旧暗淡。
什么都没有改变吗?
一股冰冷的绝望刚要涌上,他左眼那混乱的视野中,一个幻影突兀地闪现——不是金色的时钟,而是一个简朴的、由光影构成的沙漏,悬浮在转化装置核心的上方。沙漏上半部分的“光沙”已经流空了大约三分之一,下半部分在缓慢积累。沙漏下方,浮现出一行扭曲的、仿佛由灰尘构成的数字:
宁静倒计时:71:58:33
数字在缓慢跳动,减少。
71小时?不到三天?
陈维的心脏骤然收紧。
这幻影意味着什么?是这个被争取来的“平衡节点”的稳定时间?是“协议死锁”可能被打破的时限?还是某种更宏大危机的预告?
他死死盯着那幻影,直到它如同烟雾般消散在左眼混乱的光斑中。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那不是错觉,是“烛龙回响”在过度透支和第九回响共鸣下,被动捕捉到的、某个时间维度上的“高概率可能”。
不到三天。
他们只有不到三天的“宁静”。
陈维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右眼中只剩下岩石地面粗糙的纹理。他撑起身,摇摇晃晃地站起,目光扫过昏迷的艾琳、棺中的维克多、远处艰难保持着清醒的索恩和塔格,最后落在那温润发光的装置核心上。
光,依旧温柔地落下。
但在这光芒之下,新的阴影已经投下——一个无声流淌的沙漏,正在为这短暂的喘息,进行着残酷的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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