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眉头紧皱,道:“陈干景,我们没有时间了。今晚燕恂派方粱泰行刺,又让红玉试探,说明他已知我们目的,母后现在极有可能身处险境。为今之计,只有趁此机会反将一军,跟着红玉潜入佛堂救出母后,诛杀燕恂,我们方得一线生机!”
陈干景看着那凌厉决然的寒光,明白他心中此时定然煎熬悲痛难忍,重重一点头:“好!我这就去传令!”
看来今夜,注定无法太平,注定要做个了断。
鄢城新宫上空,几道黑影飞入佛堂,堂內烛火摇曳,映得正在礼佛的“桓太后”身姿发暗,身旁站着一个刚刚才从驿馆离开的身影。
燕恒从陈干景身上蹦下来,刚踏入殿门,便见“太后”猛地转身,拉扯间,脸上的垂帘骤然滑落——乌云髻、杏圆眼,竟是汀兰!
“九皇子殿下!您终于来了!”汀兰见到燕恒,声音发颤,扑通跪倒在地,“红玉方才已经同奴婢说过了。太后她……她其实早就去了,圣上却为了稳住朝局,逼奴婢假扮成她。她的尸体……尸体被圣上停在佛堂后头的偏殿裏。”
“是谁......干的?”燕恒的声音飘飘渺渺,好似从地缝裏生出来一般。
“是圣上!是圣上!”汀兰泣道,红玉在旁跟着一颤。
燕恒周身如坠冰窟,指尖冰凉,往后跌去。
“阿恒——!”慌忙接住。
尸……体?燕恂?不信!他不信!
一把甩开陈干景,踉跄着奔向偏殿,只见一口薄棺静静停在角落,棺盖未封,露出一张熟悉的腐烂面容。
燕恒忍着心口剧痛,抖着手拾起尸体的两条手臂,强迫自己细看过去,右手……缺了一指。
黑漆漆的断口有如一张狰狞大嘴吞噬着他的神智,连带着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跪倒在地,发白的指节抠住棺口,嘶鸣不止:“燕恂……你竟,你竟——!”为何,为何竟有人会为了权力、帝位,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
悠悠苍天,到底何为真,何为假?何为对,何为错?
为何生我血肉,却又叫我剥皮抽筋?!为何予我至亲,却又叫我反目成仇?!
不对,不对,这不是他要的世间!!母后!他要亲手为母后报仇!不够!不够!只有千万铁骑倾轧而过,才能彻底荡平这世间浊恶!
一念成佛,一念亦成魔。燕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原来他心裏,竟藏着这样深的恶念麽?
正跪在佛堂后头,忽听外面传来兵刃相接的打斗之声。燕恒慌忙收起心绪出门去瞧,只见十来个影卫并着陈干景一同正与一干皇宫侍卫交手,那些侍卫之中有四个蒙着面的血鸮,双刃使得出神入化,陈干景被他们合围,渐渐落了下风,露出个破绽来。
“小心左边!”燕恒惊叫出声,拔出腰上软剑。
陈干景得了提醒,右手剑花翻转,一脚踢到右边的血鹄,避开左边攻势,边退边回头道:“阿恒快走!”
“走?你以为,你们还走得了麽?”一个明黄的身影立在对面高阶上,轻笑一声,“红玉,你做得很好,燕恒,莫要怪阿兄,谁叫你不乖乖听话等在驿馆,非要来这宫中佛堂。”
话锋一陡:“没想到朕的好弟弟,竟要刺杀他的亲阿兄,还失手杀了太后!燕恒!没想到你是如此的丧心病狂,朕本想放你一马,现在看来,只能大义灭亲了!”
和陈干景缠斗的一个血鹄闻听此言,调转刃头,朝燕恒飞过来,燕恒见状提起软剑向前一刺,刺啦——
两声闷哼远远地响起,却见陈干景左腹被那血鹄一刀刺穿,而血鹄脖子上则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自那道伤口中喷洒成线。
“陈干景!!”
陈干景以剑撑地,单膝跌跪,身形摇晃。
而此时场上还活着的影卫已然寥寥无几,血鹄还剩三人待命,四周,还有不少侍卫源源不断涌过来。
胜负已分。
燕恒抄着软剑冲过去抱住陈干景,另一手替他捂着血洞,恨恨瞪着燕恂,道:“燕恂,你废这麽多周章,不就是想让我对你俯首称臣,献出西南和中原地界,而后杀了我!好,你放过他们,我自当如你的愿!”
燕恂举起双掌,轻拍两下,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几个影卫见状纷纷落到燕恒身边,身上伤口纵横割裂,血肉翻飞,眼中却尽是坚毅与不屈。
燕恂站在血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燕恒,道:“燕恒,看来你还没明白这局面,现下,朕要你生,你便能生,朕要你死,你就只能死!”
“生又如何,死又如何!看来,我今天是难逃一死了!好!燕恂,你我一母同胞,没想到今日竟落得个这般局面,我不明白,你究竟为何这样做!为何......杀了母后!!”
燕恂的脸瞬间变得暴虐狠戾,怪笑道:“母后?!母后?!母后明明是你杀的,燕恒!若不是父皇母后偏心于你,若不是你要与朕争太子之位,若不是你们都不听朕的话,朕如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那你当年......为何要指使道士陷害陈氏一族......”跪在地上的陈干景突然道,声音嘶哑不堪。
“当年?道士?噢,朕记起来了,哈哈,那也只能怪他陈家倒霉,朕本是想对付朕的好弟弟,怎料父皇竟怀疑到陈宣头上,陈干景,你要怪便怪燕恒,这事,可怨不得朕。”
“那你又为何要.....欺骗我为你做事,你不怕我知道真相后——”话音未落,陈干景驀地呕出一口鲜血,向后倒去,燕恒慌忙接住,动作间,忽然看见一抹纤细身影正偷偷接近燕恂,还冲他眨了眨眼。
燕恒立时反应过来,高声续道:“你就不怕陈干景知道后,将你所做之事尽数公之于众,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他一个罪臣之子说的话有谁会信?你一个失宠皇子所言又有谁会信,到头来,皆不过为朕做垫脚石罢了!哈哈哈哈!”
燕恂从未与人分享过他的心跡,此时谈到他这些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断算计的光荣事跡,甚为得意癫狂,全然未注意到身后之人,待他反应过来,那人已拿刀架在了他脖子上,手腕纤细,刀尖冰凉。
“啊——!红玉,你竟敢!”惊惧大叫。
红玉呸了一口:“我有什麽不敢?!陛下,我红玉昧着良心为您做了这麽久的事,没想到您竟连太后娘娘都敢杀!”她双亲皆被歹人所害,此生最见不得罔顾人伦,杀父杀母之人,简直可恨!
红玉劫持着燕恂一步一步向燕恒的方向走去,一面走一面冲众人高喊:“识相的都给我让开!今日我定要带九皇子离开!”
燕恂全身僵硬,奋力向后缩着脖子,叫道:“叛徒!你就不怕朕剐了你!”
“有何好怕!啰嗦!”红玉见他并不配合,索性点了燕恂的xue,燕恂瞬间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陛下!!”一阵骚动,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此时,陈干景突然提起一口气,夺过燕恒手中利刃,猛地刺向燕恂。
“你……”胸口被一剑贯穿,燕恂双目大睁,登时没了气息。
与他一同没了气息的,还有耗尽力气的陈干景。
骚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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