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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杀
“不可以......陈干景......”
陈干景话音未落,怀中本该昏睡的人突然挣动起来。
似是听到二人对话,燕恒双目紧闭,皱眉喃喃:“不能打......不能打!”
胸前衣衫被揪得绽开数道褶皱,陈干景试着柔声安抚,却遭到燕恒更为激烈的挣扎。
无奈之下,他只得抿唇抬手,拂向怀中人睡xue。
一阵劲风掠过,燕恒倏地睁眼,两眼眼珠无神,瞪得老大,像只惨遭遗弃的破布娃娃似的,两团幽黑空荡荡挂在脸上。
“不能打......母后还在鄢城,母后......母后......”缩了缩身体,神色惊慌。
陈干景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仿若万蚁嗜咬,绞痛不止,只有将人搂的更紧。
轻声道:“莫怕,阿恒,方粱泰奸诈狡猾,说不定他所言皆是诓骗你我的。”
诓骗?燕恒別过头,咬牙推开眼前胸膛,“陈干景,我已不是三岁小儿了,如今连你也要唬我麽?”燕恂怎会拿这种事骗他?!
推搡间,右眼余光驀地瞥见陈干景手上锦盒,那花红柳绿的锦盒不知怎地,瞧在眼裏竟蒙上了团团腐臭血雾!
桀桀——!血淋淋的断指残像霎时间狰狞嚎叫着冲入脑海。
燕恒一个惊颤捂住心口,五官瞬时拧作一团,一阵昏黑袭来,天旋地转。
“阿恒!”重新跌回怀抱。
“盒子......是......谁?”好半天,缝隙中飘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声音,发着抖,咬着血,破碎不堪。
陈干景只觉整颗心都被这声低问咬碎了,嚼开了,跟着一同沉到无边深渊,又好似拉到最开的弓弦,高高勒到天边,喑哑嘶鸣,“阿恒......”
如此回答,便是回答了。燕恒指节绷紧,面色惨青,浑身抖成筛子。
母亲——!!
眼泪滚石般一颗,一颗砸到地上,燕慎不忍再看,嘆息一声,唤人拖着方粱泰悄悄走了。
良久,燕恒攥紧身上人的衣袖,脸上青虬暴起,牙关咯颤:“我要去鄢城,救母后。”
十日后,鄢城外,沉荫道。
黑压压的大军领着一辆木质的破败马车缓缓前行,车裏坐着燕恒和红玉二人,车外,方粱泰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马上就到鄢城了,你可別给老子耍什麽花样,明日乖乖写了诏书,交了兵权,圣上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否则嘛,哼哼!”
燕恒抖了抖眼睫,一言不发。
那日得知母后被......他镇静下来后,便和陈干景商议,由他作饵,佯称亲自入京献降,由陈干景带着影卫暗中跟随,待入了鄢城摸清实情之后,再趁机救走桓太后。
马蹄声湿润闷重,接连不休,没一会,众人停在一个已被重兵团团包围的驿馆前。
“带走!”方梁泰一声令下,燕恒便被十来个士兵架着“请”进了驿馆。已是子时,鄢城城门早已紧闭,今夜需在驿馆对付一夜。
房间內,燕恒靠在床头将欲安寝,红菱轻轻唤他一声,吹灭灯烛。
轻微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忽地,房门被打开,两柄尖刀一左一右,悄无声息靠近床上之人,泛着寒光的利刃霎时间高高举起!
“来得好!”燕恒猛地睁眼,低喝一声。
他灵巧地向后一仰,避开致命一击。又迅速抽出枕下早已备好的软剑,刺向来人,却不料一个扑空,反被刺中肩头。
命悬一线之际,窗户“轰”地破开,一道玄色身影疾风般冲入,手中长剑横扫,将两名刺客逼退数步。
“阿恒!”陈干景声音焦灼,身后跟着四名精锐影卫。他剑法凌厉,每一击都直逼刺客破绽,短短几个回合,便将刺客双双斩杀。重新点燃灯烛,燕恒这才发现,把守在门外的重兵影子竟不知何时不见了。
“是方梁泰!”他故意要杀他!
燕恒捂住肩头,身型晃了晃,陈干景连忙上前扶住,伸手查看他的伤口,眼中满是心疼。
“无妨。”燕恒摆了摆首。一点小伤罢了,如今更要紧的事是弄清楚方梁泰为何要杀他,陈干景乔装而来,明面上还在蜀中坐镇,杀自己明明没有任何好处才是。
就在他思量之时,一直缩在角落的娇小黑影突然趁两人不备,抽出匕首,狠狠扑来。
“阿恒,小心!”陈干景反应极快,一把将燕恒推开,同时转身一拍,用手臂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刀。
噗嗤——
匕首刺入皮肉的声音清晰入骨,鲜血瞬间从陈干景手臂上喷涌而出,四溅飞扬!
“陈干景!”燕恒慌忙上前护住陈干景,红玉是与他一同长大的侍女,忠心耿耿,怎麽会?!
红玉被一掌重重拍到墙角,被四个影卫持刀架住,嘴角渗出点点猩红。
看着那流淌不止的鲜血,她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垂头冷笑:“殿下,別怪我。要怪,就怪你挡了圣上的路。”
“圣上?”燕恒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过来,“你……你竟是燕恂留在我身边的卧底?”难怪,难怪当时公堂上章仵作蹊跷而死。
“是又怎样?”
“为何?!你我自小一同长大,你为何要这麽做!?”
红玉的脸上浮上一抹凄然,嗫嚅道:“我与殿下一同长大?我被安排进重华宫侍奉殿下,不过是圣上的命令罢了。当年,我尚在襁褓中,家破人亡,是圣上救了我。如此大恩,我不得不报!”
燕恒看着她陌生的脸,闭了闭眼。
原来,这许多年来的主仆情谊,竟也是假的,那麽他的前半生,到底什麽是真的?......陈干景,还有陈干景。
睁眼,却见他忍着剧痛唰一下拔出匕首,挥剑挡在他身前。
陈干景眼神冰冷,咬牙道:“既如此,受死吧。”说完便要提剑结果红玉性命,却被一只手臂堪堪拉住。
燕恒缓缓站起身,肩头仍在渗血,神色复杂地看着红玉,道:“你走吧,红玉,我以后不想再看见你。”
“你……你放我走?”红玉彻底懵了,她预想过无数种结局,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个。她以为自己会死,或是被陈干景关进牢裏折磨,可燕恒竟然放她走?
“快走!”燕恒驀地转身,声音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红玉望着他决绝的侧脸,又看了看他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心中五味杂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深深地看了燕恒一眼。
“殿下,太后现下正囚在新宫佛堂內,我会帮你救人,以报殿下对红玉的多年主仆之恩。”
纤细身影像一只雨燕般飞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几不可见。
直到红玉彻底消失,陈干景才收剑入鞘,不解地看着燕恒,“阿恒,你为何要放她走?她险些杀了你!”
燕恒缓缓睁开眼,没有回答,只是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一个不好的猜测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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