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加健壮。
成日在军营裏摸爬滚打，今日为扮胡姬才认真濯次面，原本白玉般的肌肤露出来，竟没怎麽晒黑，反而愈加柔润，施以粉黛，再覆上面纱，确实挺像女人。
燕恒摸了摸脸，觉得怪不自在，定定神，藏好匕首，端上美酒，学着胡姬的婀娜步子走出了帐，他一心全系在如何对敌上，全然未注意到躲回帐后的何破虏狠狠掐了自个右臂几下。
大帐中，四王子完顏律玉冠红衣，面容朗逸，正把臂敬酒。身边娇哝软语，酒气熏天。
已经三日过去，听说西南军要打郯城，他便劝说完顏铁摆下这大宴，在城裏设了伏兵，就等西南军来自投罗网，一来立些功，二来顺便给郯城解解围。
一切就绪，唯一没料到的是他这二哥着实是个蠢货，真喝得酩酊大醉，还要了他不少姬妾过去，哼！这种人也配跟他争储君！要不是他乃侧室所生......
想到这，完顏律举起酒盏——
“二哥，来，喝！”
“哈哈！四弟！你这计策真不错！好酒！美人！哈哈哈！”
“二哥过誉！全仰赖二哥调度有方！”
叮裏哐啷，推杯换盏。
喝完酒，完顏律低头摩挲着手中空杯，心想：可不不错麽，燕人来了就杀了你，佯装成敌军干的，我再趁机为你报仇，独揽功劳美誉。要是没来......想必大敌当前，二王子只顾宴饮享乐的消息已经传回王城。到时父王怪罪下来，我便添油加醋一番，叫你完顏铁再难翻身。
不枉他忍气吞声这麽久和这个蠢货称兄道弟！
正想着，一道赤色身影忽然凑到跟前。
“两位王子，奴家给两位添些酒。”声音轻柔，好似雀羽刮着心头，瘙痒难耐。
完顏律好奇抬头。
嗯？是添酒的舞姬？怎麽好像没见过？不过眼睛还挺好看，就是高了点……再看一眼。
嗯？！有喉结？！男人！莫非是燕人？！
完顏律眼珠转了两转，没吭声，飞快将舞姬推到完顏铁身上，悄悄后退十来步。
扮成舞姬的燕恒被猛地一推，脚步不稳，跌到身侧人身上。
“四弟这是何意？”完顏铁看着被推过来的女人，晕晕乎乎，手揽窄腰，抱进怀裏。
“这舞姬生得不错，小弟一见就觉得二哥肯定会喜欢，怕多看两眼惦记上了，哈哈！”
完顏律一边后退，一边冒冷汗，悄悄背手翻出个手势，帐角的亲兵接到信号，举起手中令旗，无数双眼睛立时看向令旗，埋伏在四周的伏兵蠢蠢欲动。
燕恒瞥见完顏律动作，伸-进怀中摸刀的手颤了颤。
——不对，此人好似正等他动手！完顏铁……完顏律，难道都是完顏律的阴谋？！疑惑潮水般涌上心头，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
稳了稳心神，握紧刀柄。
......也好，索性将计就计。
唰一下拔出怀中匕首，死死抵上完顏铁喉头，匕首锋利，嵌进血肉，霎时划出一道血痕。
“啊！你你！你是什麽人！”完顏铁惊惶大叫。
“要你命的人！”燕恒反手挟持住完顏铁，抬起下巴对完顏律道：“你们的主帅现在在我手裏，四王子，还不投降？”
“投降？寧城乃我军粮仓，如此重要，怎可对你投降！”
“四弟！四弟！救救我！”呜咽出声。
“二哥，不是小弟不救你，若是为你失了寧城，父王那边怪罪下来......”
大义凛然地：“二哥，你放心，你捐躯之后，我会向父王禀明你誓死抗争，为了守城大义牺牲的。”
“你！你！完顏律！你真不要脸！”吐口唾沫。
正对峙间，燕恒偷偷冲帐后偏头往这边看的何破虏使了个眼神，何破虏心领神会，稳稳搭弓瞄准完顏律，却没放箭。
“燕人的刺客，你还不动手吗？”见完顏铁还没死，完顏律眉头紧皱：燕人怎麽就派来一个刺客？一个就一个吧，速速杀掉这蠢货也行。他可不想亲自动手，落下真把柄。
他身后，无数双眼睛暗中窥伺着帐前的红衣男人，好似饥饿的狼群，仿佛下一刻便要冲上来茹毛饮血。
燕恒深吸一口气，揪着手中金冠一步步逼近完顏律，边走边道：“动手，当然要动手……”
红色衣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放！”
箭矢破空之声瞬间袭来，直擦着完顏律耳边飞过，紧接着擦破燕恒额角，嗵一下贯穿完顏铁脑门。
鲜血飞溅！
完顏律惊慌闭眼，燕恒趁机蹦上前，猛举刀扎向完顏律，额头血痕狰狞，鲜红顺着额角往下滴。华丽舞裙裹上一层凄艳，竟不知属于何人。
“你......你......”完顏律捂着右心口，直直倒地，瞪大难以置信的双眼死死盯着燕恒。
这下，他是真惦记上了，狠狠惦记上了，破坏他计划的该死燕人！
“齐人！你们的主帅死了！副帅在我手裏，城外还有我大燕大军！还不速速投降！”燕恒利落拔刀，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刀尖翻转几下，抵进完顏律喉间，逼出几点血珠。
这是他从军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手杀人，虽面上沉静、唇线紧绷，可刀尖却不听使唤，微微发-颤。
燕恒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上沾满腥锈，恐惧又麻木：这便是杀人吗？……陈干景当年也是这般，不得不杀人的吗？
就在这时，何破虏从帐后跳到燕恒身侧，双臂绷直，长弓紧握，燕恒立时反应过来，大喝一声，何破虏唰唰射出四道飞箭，城中四方角楼上的兵士见到箭出，立时吹响城楼号角，凄厉角声回响不绝——是主帅已死的哀嚎。
四周伏兵见两帅被擒，两股颤-栗，不敢上前。城中大军听闻丧音飞蝗般四散奔逃，燕恒则迅速点燃怀中信号烟。
嗖的一声，东北城门绳索应声断裂，城外轻骑得到信号奔涌而来，冲进城门，四处砍杀，一时之间，呼号之声铺满整个寧城。
燕恒始终维持着要杀完顏律的姿势，直到吴宝找过来，喊了他好几声，才啪一下丢了刀，抱着头惊慌蜷缩，面纱掉下来，一片赤色惨白。
这日，飞骑校尉桓固率领三百骑兵夜袭寧城，桓固巧探前朝地道潜入寧城地下，破解危局，击杀、俘虏北齐王子。
第二日，因粮道被断，军心溃散，郯城守军被西南军击败，半月后，西南军势如破竹，郯城、寧城及其周边汉中之地，尽数收复。
期间，桓固因屡屡先登、军功卓著升任前厢军副将，声名大噪。何破虏也因破城有功，接替燕恒成为新任飞骑旅校尉。主帅陈干景得知后，决定亲自来见一见这位奇计鬼谋的副将。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