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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內奸(第2页/共2页)

,入仕之初谁不曾立下壮志,要清清白白、挺直脊背做官?可是大人!如此为官,焉有活路可言?当今朝堂,世族蛮横跋扈,寒族抱团求生。我本一介寒门,却被钦点状元、出尽风头,大人可知树大招风、人言可畏的道理?若不委身寒族、听命恭王,我早已命丧任上!”

    言罢忽又抱住头,十指深深遮住双眼,呜咽道:“大人,下官亦是读书人,孔孟教诲岂会不知?若非为了活命,又怎会渎职媚上,做这违心之事?道义二字,下官又何尝不向往?茍且偷生尚且艰难如此,下官所能做之事,实在有限,有限啊!”

    燕恒望着眼前痛苦蜷缩的刘得鹿,一时神色不忍。

    良久,道:“得鹿兄,君失其明矣!饶是前路黯然、处境艰难,又怎可为他人夺志?君心若似明灯灼灼,又何惧流言蜚语、排挤打压?乃至助纣为虐,害死这许多人命!”

    刘得鹿将头埋得更低,双手僵劲,关节凸起,连瘦削的两颊被勒得嶙峋半鼓。

    “我只问你,除了给燕慎报信,你可还替他做了什麽贪赃枉法之事?”

    刘得鹿的声音自指缝间断断续续传来:“再无其他了,大人。我虽为寒族一派,却从未贪过一文不义之财,由是恭王殿下虽任用下官,却也对下官百般设防,我与寒族众人亦无其他往来。下官在刑部供差多年,经审刑名案卷不计其数,自问从未出一冤狱、错一案牍,现下忝任右侍郎一职,原是老尚书当年力排众议、提携拔擢所致。大人明鉴,下官......实乃身不由己!”

    “原是如此。”燕恒颔首道:“这般看来,燕慎必为此案幕后主使无疑。得鹿兄,苦海回身即是岸,你可愿弃暗投明,将你所知燕慎罪证一一告知?我深知兄台处境维艰,今日前来非为刁难。既已勘破燕慎所为,兄台与燕慎及张远道通传消息之事,我只当从未有过。说与不说,兄台请自行定夺。”

    刘得鹿猛地抬起头,眼裏满是惊愕。

    半晌,张了张嘴,又缓缓合上,鼻间透出一口长气,方再次开口:“大人,据下官所知,恭王与张尚书来往甚密,原是七佛白茶等贡品利厚,二人约定均分其利。张尚书掌货源,恭王则从中斡旋,压服上下官吏,好教这些私贩的贡品能悄悄销出。”顿了顿,抬眼看向燕恒:“非是下官为恭王开脱,只是这京官遇刺案虽由白茶而起,但依下官多年断案的经验,恭王不似此案元凶。他自始至终所求的,唯财而已。若借白茶行刺京官,引得朝堂骚动,未免得不偿失。”

    “你是说,恭王虽走私七佛白茶,却并非借茶杀人的真凶?!”燕恒陡然一紧。

    刘得鹿谨慎颔首:“正是。大人可还记得,先前遣下官查访遇害官员履歷一事?实不相瞒,下官已查出些端倪。除孙庭芳外,遇害官员包括冯杰六年前皆在三法司当过差,经手过卫国公通敌大案。若下官所料不错,这两桩案子之间,定有关联。大人若信,可再复勘一遍张大人府中搜出的白茶。若是有毒,便是下官猜错了;若真无毒,恭王恐怕亦是替罪之羊,只不知今日张尚书会否会在圣上面前,指认旧主。”

    六年前?卫国公?!未等刘得鹿言毕,燕恒眉心骤蹙,行色匆匆,疾步跨出堂外。行至檐下忽又驀地转身,拱手冲刘得鹿道:“今日多谢得鹿兄,此线索干系重大,我定会穷究到底,将真凶绳之以法!”

    卫国公通敌案......官员遇刺案......这两桩案子为何时隔六年会牵扯到一起?!陈干景他......不,陈干景不是会漠视他人性命之人,绝不可能是他。他必须重查此案。

    步伐已尽己之所能迈至最大,恨不能走得快一些,再快一些,腰侧鸾佩叮当作响。

    “下官蒙大人不究之恩,感激涕零。日后但有驱使,下官定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目送燕恒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刘得鹿唤来书童铺展宣纸、备下笔墨,将自己被逼所做违心之事一一诉诸纸间。搁了笔,复又将那墨跡未干的纸笺对折两次,置于案前烛火之上。

    焰光不住跳动,火苗卷着纸笺簌簌作响,成块的青灰裹上未熄的赤色边沿飘散四逸。

    望着燃烛,刘得鹿只觉心中不快皆随之散去,身轻无累,两袖清风。

    卯时将过,燕恒终于赶到刑部。

    不及歇息,立刻差人将还未上值的彭菱唤来,二人一同往脏罚库院去,要核验从张远道府中搜出的七佛白茶。

    谁料刚至院门前,一汉子突然闯入。

    汉子身穿青布短褂、腰系朱红长巾,瞧着像是门口当值的衙役。

    哼哧喘着粗气,见到燕恒,边喘气边高声急报道:“大人!宫裏来了位公公,此刻正在衙门口候着,说陛下有旨,急召您即刻入宫!”

    当——

    燕恒瞬时僵在门口,细长锁匙掉落在地。

    “彭菱,你先入內查验,务必将所有茶叶是否含毒,悉数勘验明白。我去去便回。”

    燕恒俯身拾起铜匙,迅速打开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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