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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愿与长侣(第2页/共2页)

来的,电磁炉不及他巴掌大。他捏起那只袖珍不粘锅,举到眼前,眉毛挑得老高,语气裏满是质问:“……万子星,你哄小孩呢?”

    万子星憋着笑,一脸正经,“你不是吗?”

    贺语宙轻嘲,却郑重其事地把小玩意儿拿出来,像摆布他的商业帝国,大材小用,透出滑稽。他拿出南瓜造型的砧板,举起毫无威慑力的菜刀,切了一瓣蒜,手感丝滑不费力,他玩上瘾,又切了第二瓣、第三瓣,搅成细碎辣香的蒜末。案板功夫耍够了,他打算大显身手,做碗蛋花汤犒劳万子星。

    没做过饭的新手把鸡蛋敲碎了直接倒进空锅,蛋液接触高温迅速凝固成大块蛋饼,最外层烤得焦黑。贺语宙疑惑为什麽这跟自己喝过的蛋汤不像,但还是坚定地往小锅冲进浅浅的水。霎时,万子星表情凝固,一言难尽地看向贺语宙。

    一锅清水裏漂浮着几块焦糊的鸡蛋,水还没煮开,鸡蛋已经老了。

    万子星嘴唇蠕动,欲言又止,最后安慰自己他开心最重要,幼猫通过闯祸学习生存能力,那贺语宙怎麽不能?他只是体型庞大、尚在新手期的狮子。万子星可以忍他浪费食材,暴殄天物,但对方把一锅该倒垃圾箱的东西端到他嘴边,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了了。

    贺语宙捏着迷你小奶锅,移到离万子星更近的位置,带着献宝般的神情,“你尝尝。”

    直接拒绝恐怕伤他心,万子星左顾右盼,最后想了个温和的借口,“你辛辛苦苦做的,自己吃吧,第一次不管做成什麽样都会很有成就感的。”

    偏偏贺语宙一点没听出来人家退避三舍的意思,“你吃,为你我才做的。”

    好深情的话,万子星感动不敢动。贺语宙期待的样子像叼老鼠喂给主人、承担养家重任的骄傲大猫。万子星心一横,好歹比小三叼来的大黑老鼠强,以喝农药的决绝姿态灌下,嚼都不带嚼的,以让这份折磨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贺语宙看他囫囵吞咽的动作,仿佛才意识到什麽,悄声问:“是不是不太好吃?”

    你的自知之明保守了,应该说太不好吃了。但万子星看着他术后久久未恢复到原来健康肤色的脸,把吐槽一并咽下,温声贯彻赏识教育:“別有一番滋味,下次你试试水煮开再倒鸡蛋液,也许是不同的味道。”

    贺语宙听他拐着弯儿说才明白,“我做错了啊?我说怎麽跟我见过的鸡蛋汤不一样。”

    万子星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一呼一吸的热流轻轻撩拨贺语宙敏感的脖颈,“鸡蛋见火就熟,最后抄两下关火就成了。”

    “那我再试试。”贺语宙抄起小奶锅。

    比上次熟练,万子星帮他倒进蒜末调味,第二锅贺语宙尝了尝,觉得味道浅淡。万子星撒了把香菜和一小撮盐,因为养病的缘故,他们的饮食很清淡,调味尽量用天然的香菜和茴香。两人分着喝了一小锅汤,然后又尝试做了煎馒头片和香肠、炒青菜。说说笑笑间,晚饭稀裏糊涂地吃饱了。将迷你厨具清洗干净,整齐地堆放在厨房,成人版厨具是万子星的,儿童版则是贺语宙专用的。

    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下一道缝隙,屋裏的灯眼凝望城市的霓虹,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万子星习惯性侧身,想偎进贺语宙怀裏,却忽然想起对方上次并不舒服,病人不适合过分亲热。

    贺语宙察觉到了,长臂一伸,让他靠在自己胸前。虽然经歷了大病和手术,他不如从前那般强壮,但心跳声沉稳有力,传到万子星耳边,后者的心也安定下来。

    “別担心,”贺语宙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好听,柔柔地流进耳朵裏,“我已经好很多了。”

    万子星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他知道贺语宙在恢复,喻涵惜请的专家也说他手术成功,预后良好。但那段在医院裏提心吊胆、看他被病痛和治疗折磨的日子,像一道深刻而不愿回忆的伤疤,留下的阴影并非朝夕能散。他总怕偷来的幸福不够稳固,怕命运再次伏击。

    白日时光多了流动的琴声,阳光倾泻进书房时,贺语宙喜欢坐在琴凳上,任阳光暖暖烘着后背,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给乐曲以生命。万子星崇拜的表情让他特別满足,挺直身体继续表现,原本有些生疏的技艺日积月累练回了十级水平。

    他告诉万子星,钢琴是贺君博让学的,那时他还是会用听话和努力来讨父母欢心的小孩,贺君博说钢琴是高等社交圈的入门券,他就拼命练习,急不可耐地考到最高级,但后来父母关系越来越恶劣,他也不愿再碰,毕竟他从未真正喜欢。

    当开始的动机变得微不足道,结局不过狗尾续貂。

    万子星坐在他身边,向他道歉,“我不知道你对钢琴有那麽多不堪的回忆,你不想弹就別弹了。”

    贺语宙坐着愣了会神,头歪向他问:“你喜欢听?”

    万子星微笑着按了几个键,说:“你弹琴时像王子一样呢!”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贺语宙哪根神经,他怔了一剎,突然嚎啕大哭,不能自已,万子星替他擦眼泪也擦不完。难以想象高中让人头疼的学闹,顶尖大学校辩论队的MVP,留学回来创建公司的CEO有这样脆弱的一面,他本质上还是操场上要人拉一把的少年。

    万子星想到两人经歷的种种也被带哭了,抱着他说:“没事,別哭了。你是最好的,以后只做你喜欢的事。”

    为了转移悲伤,万子星带他到客厅看电视,体育频道转播国际篮球赛,万子星拿出贺语宙喜欢的零食,两人紧紧偎在沙发上,腿也互相缠着。

    贺语宙哭够了,委屈大猫磁声磁气地说:“等我好了,我想读研。”

    “你不是读的澳洲的研吗?”万子星记得那是国內外联合培养项目,毕业能拿到两个学位证。

    研究生期间他们分开了,贺语宙的情况他不知晓,“为了公司我没读完,肄业。”

    “所以你想去澳洲?”万子星给他舀了勺坚果,贺语宙不爱吃,所以他习惯自己吃时喂他一勺,坚果养肝,“我跟着你,你在哪我在哪。”

    “不是。”贺语宙望着万子星的眼睛,“考国內的,我想换专业学天体物理。”

    “好啊!”万子星听他找回自己原本的路喜形于色,但马上说,“国內考研压力很大,你再恢复一段时间。”

    贺语宙转向大电视,唇边勾着安寧的弧度,“我先买书看看,反正一辈子呢。”

    万子星嚼得嘎巴脆,突然停下来,愣愣看着身边人:“学出来就是科学家了吧?”

    贺语宙全程关注他的表情变化,纳闷:“你傻笑什麽?”

    “我能当科学家家属了!”万子星拍了拍他手背。

    贺语宙哈哈大笑,笑裏带了新的泪。他不知怎的,老是患得患失,少年时期叛逆倔强的眼泪留到现在,泛滥成灾。可能以前流泪没用,把自己搞得狼狈,还被贺君博瞧不起,也就憋着,遇上宽容的恋人终于可以卸除武装。

    哭实在需要知己,而非观众,否则情绪宣泄是淬毒,返回体內杀自己。知己乐见眼泪,因为暴露弱点是坦诚,他们求纯粹透明。

    万子星愿意做他困境的支柱,迷惘的阳光,痛苦的安慰,彼此照亮,不吝给予。贺语宙正是缺少这些,才涎皮赖脸黏他,四年大学四年创业,甚至翻越到南半球,万卷书读过,万裏路走过,终于确定年少定情的人是唯一,唯一最适合他的人。

    或许万子星跟別人也能幸福,但贺语宙只能是万子星。辽远无边的宇宙,只适合一颗星辰。

    第一次术后复查日来临。

    复查前一周,西伯利亚冷气团吹到这个小家,盘踞不走。贺语宙变得比平时沉默,练琴时错音增多,夜裏失眠,虽然他一动不动地装睡;万子星的焦虑只多不少,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努力维持一切如常,饭菜更精心,晚上找轻松的电影。

    复查前一晚,贺语宙洗完澡出来,看到万子星正拿着他的睡衣嗅闻,可当他出声问 “怎麽了” ,万子星快速把衣服卷进洗衣篮,自言自语似的说:“我钥匙掉了,四处找找。”

    贺语宙看着他的背影,敲了敲墙壁,“钥匙你每次都挂玄关。”

    “哦对。”万子星若无其事地转身笑道,“谢谢。”

    贺语宙能看出万子星察觉了什麽。肝病患者的体味有时会因黄疸而带有一种略带甜腥的霉味。万子星在医院照顾他很久,对气味刻骨铭心,他们说话时万子星又观察他的眼白与皮肤,顏色似乎正常。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那晚,两人彻夜未眠,不敢泄露自己的隐忧。

    两人顶着黑眼圈,去医院抽血、做CT,仿佛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这三年他们是医院的常客,自视能平静地对待任何结果。等待的几小时,两人谈笑风生地吃了个午饭。直至坐回诊室冰冷的椅子上,贺语宙无意识提起一口气,想他刚刚获得苦心以求的生活,老天爷却开始作弄他。

    医生看着电脑上的影像和数据,表情严肃,“CT上看,手术区域恢复得不错,没有看到明确的复发或转移灶。”但医生表情并未放松,话锋一转,看向贺语宙,“肝功能指标有几个酶偏高,显示肝脏细胞仍有轻微损伤。最重要的是,甲胎蛋白(AFP)的数值比上次检查升高了。”

    刚落回原地的心脏又被一根细线悬在大火上,贺语宙的脸色瞬间苍白:“这意味什麽?”

    “不意味着一定复发。”医生笔尖无意识地戳报告单,谨慎地说,“很多因素,比如肝脏的炎症反应、再生过程本身,都可能导致AFP轻微波动。我们不能放过任何疑点,但也不必过度恐慌。建议一个月后再次复查AFP和肝功能,密切观察趋势。这期间,绝对注意休息,避免任何可能加重肝脏负担的行为,饮食严格控制。”

    虽然不是最坏的结果,但也绝不是他们期盼的好消息。那“轻微升高”的数字,像是毒肥料,让名为“怀疑”的种子发芽且茂盛,使两颗心备受其滥生之苦。

    回家的路上下起中雨,灰蒙蒙的穹顶倾颓,像是需要继承女娲神性的人来修补。

    贺语宙嫌车裏气压低,打开交通广播放音乐,轻松的曲调让他卸下部分负担,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闲聊,“你考驾照了吗?”

    “我有。”万子星一直在犯愁还能怎麽为贺语宙调整饮食和生活节奏,事实上他方方面面都做得很精密,很难找到优化空间。

    “我们去滑雪吧,自驾。”

    万子星踌躇不定,“你不适合进行那种强度的运动。”

    贺语宙撇了下嘴,“我可以坐轮胎滑雪,也不累。”

    “那坐飞机去吧,我自从考了证就没碰过车。”万子星觉得买车不如打车划算,购车计划一再延迟,贺语宙车多他就更不动心思了。

    但病人偏要开他那辆科尼塞克出去显摆,喻涵惜听说后,给他送来一辆凯迪拉克CT5,电磁悬挂慢停舒服,后排能装大件行李,比华而不实的超跑更适合长途旅行。

    出行前两个月,小情侣找到了新目标:教万子星上马路。这的确能让他们忘掉病魔,因为一个成了马路杀手,一个化身尖叫狂魔。通常万子星坐上驾驶位,系好安全带,贺语宙就深呼一口气,牢牢抓住右上方扶手,开始惊悚漂移。

    前方路口,贺语宙大声说:“你拐弯打转向灯啊!”

    万子星应声打开了雨刷器,两只爪子在车玻璃上挠得人心忙,他去关,又打开了远光灯,手忙脚乱地过了拐口,唯独没开转向灯。

    贺语宙又急忙说:“我艹快剎车,前面红灯!”

    万子星陡然停车,两人身体撞向前玻璃,幸亏安全带护主才逃过一劫。自从上了万子星的车,贺语宙亲身懂得了珍惜生命,他放弃自驾去滑雪的设想,老老实实地坐飞机。

    淡季的东北滑雪场,游客不多,置身于一望无边的雪白中,不过分热闹,也不冷清。两个男生穿得严严实实,贺语宙坐雪胎,万子星陪他只玩这个,开始一人一个轮胎,贺语宙还扬言比谁先到,滑了一回再也不说了,找理由跟万子星一起坐,他是只恐高的狮子,猫科之耻。

    雪乡空气污染小,这天夜裏万子星终于看见星星,他们呼出奶乳色的哈气,在深蓝的天鹅绒帷幕下,热泪盈眶地看着冬日星空。上一次看流星雨,是十二年前,清透的少年时代,但只要初心不改、挚爱在旁,轮回的前与后都是幸福。

    两人紧紧蜷着取暖,万子星指着贺语宙教给自己的星座,给他念了一遍,“我说的对吗?”

    贺语宙玩累了,神色染上倦意,半眯着眼笑道:“对,名师出高徒。”

    万子星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对抗无尽洪流的力量,“你还记得流星雨那天许的愿吗?”

    贺语宙缓慢转过头,眼神有些空洞。

    “你许的愿实现了。”万子星看着他的眼睛,乌黑羽睫魔法般扑簌荧光,“我的也要实现,我们在一起,永远相恋。”

    纯粹的爱,与生命同在。

    贺语宙鼻头一酸,冷冽拂来的空气带着清新的香,沁人心脾,他忽然觉得肺腑澄明,隐隐作痛的地方都不难受了──他会痊愈的。

    他们背靠玻璃小屋,对面是茂密的雪后森林,抬头是誓言的星空宇宙。待的够久,两人牵手进屋,面对林潮雪谷、星星窃语,倒在白色大床上。

    贺语宙看一会儿星穹就转过头看万子星,不出声,瞳孔的水泽泛着浅淡的光,好像初次见这个人。万子星迷蒙中见他起夜好几次,不言不语,就是静静坐着看自己。

    天光转亮,万子星彻底睡醒,贺语宙却说他困了。

    万子星若无其事地说:“我陪你,睡吧。”

    贺语宙仍然盯了会儿恋人,万子星只是起个身的功夫,他眼帘落下,干净的脸像外面无声的落雪。万子星等了许久,才把手颤巍巍抵到他鼻下,感受到舒缓的呼吸,他慢慢把手抽回来,心裏惊电般的惧怕驱散,放松肩膀,揉了揉自己湿漉漉的脸。

    转头是整面落地窗的白云雪松。

    人对心头至爱的要求最低,健康、快乐、平安,拥有尘世间一切浅薄的福气就够。

    愿每颗尽力发光的星拥有自己的宇宙,愿宇宙的每颗星都被爱相罩。六等星不会熄灭,被光和距离永远保留在无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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