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附着一张照片。
一只十七八岁少年苍白纤细的手腕,箍着一只浓绿得发黑的玉镯。
玉镯表面刻着繁复扭曲的纹路,细看似有无数痛苦哀嚎的人脸纠缠盘踞。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玉镯不像是戴上去的,倒像从少年血肉裏长出来一般。玉镯与皮肤连接处皮肉外翻,呈不祥的青黑色,蔓延出蛛网般的血丝,深深扎根进手腕。
整张照片邪气森森。
禪房內的寂静被照片上无声的邪气搅得粘稠。
无执身侧,谢泽卿的虚影陡然凝实。“哼,孤倒要看看是何方邪物,敢如此作祟!”
他的声音淬着冰,睥睨天下的金色凤眸锁住屏幕上诡异的玉镯,眉心蹙起。
属于鬼帝的威压不自觉外泄,连角落积尘都似被震慑。
无执却如一株生长在九幽绝地的雪莲,对这股令万鬼臣服的气息毫无所觉。他握着手机,认真地将页面下划。
帖子最下方,猩红字体标着一行数字:
酬金:三百万。
无执眸中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
他抬眼,目光穿透破旧木窗,望向大殿方向。
“滴答……滴答……”
规律的,恼人的滴水声像一柄小锤,不轻不重敲击在他心头。
无执收回视线,苍白的唇瓣轻抿。
清俊出尘的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
最终,他的拇指在屏幕右下角的“接取”二字上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酷炫的特效,帖子瞬间从信息流中消失。
血色小字浮现:
【契约已立,生死自负】
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对话框:
【请尽快与委托人联系。】
手机“叮咚”一声,收到一条短信:
【滨城市XX华府,第X幢。联系电话xxxxxxxxxx】
无执收起手机,站起身。
“就这麽应了?”
谢泽卿的声音裏透着错愕。
“此物邪性得很,隔着这劳什子的‘屏幕’,朕都能察觉到一丝不详来。”
无执抬眼,清澈的眸子仿佛能倒映人心深处,只简单应了一声:“嗯。”
月光透过破旧窗纸落在他身上,最简单的灰色僧袍,竟比华美锦缎更显风骨。
皮肤在月色下白得近乎透明,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色极淡,组合成一张慈悲又疏离的面容。
“你……你当真要去?”
谢泽卿看着他准备出门,眉头紧锁。他自然不愿无执冒险,奈何自己在钱财上帮不上忙,心中郁结。
“契约已立。”无执语气平淡。
谢泽卿一时语塞,“你就为了那三百……”
话卡在喉咙裏,他想起单位是“万”。跟着无执这些时日,他已弄清这个朝代的货幣价值,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半晌,谢泽卿重拾威严,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罢了罢了。”
他一甩袖袍,虚影跟在无执身后,语气带着几分自暴自弃,“朕且随你走一趟,倒要看看是何方邪物如此猖狂。朕可申明,绝非担心你这禿驴。若那邪物不识好歹,朕便让它知晓何为魂飞魄散!”
无执没有回头,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知道了。”
他默默锁上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最后一瞬,屏保亮起:
一只金灿灿的电子木鱼,旁边一行小字:
【功德+1】
夜,更深了。
禪房恢复寂静,窗外秋虫不知疲倦地嘶鸣。
无执重新点亮手机屏幕。
微弱的光映照出他线条流畅而冷冽的侧脸。
他熟练地打开“铁路12306”。
“此为何物?”谢泽卿的虚影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屏幕上飞速划过的地名和数字。
“订票。”
滨城,隔壁市。
高铁,一小时二十三分。
无执订了明日最早的一班车。
早上八点十五分。
支付页面弹出,无执盯着“余额不足”的红色提示,陷入了沉默几秒。
他切换软件,从另一个几乎见底的账户裏,将最后几百块转了过来。
【支付成功】
四个绿色的字,在漆黑的房间裏,映亮无执平静无波的眼眸。
“高铁?”
谢泽卿的虚影在他身侧凝聚,好奇地盯着屏幕。
“是驿站吗?那裏的马能否比得过朕的汗血宝马?”
“嗯。”
无执应声,将手机放到枕边充电。
“有多快?”
鬼帝陛下显然对这个新词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无执想了想,极为认真的语气回答:
“日行,数千近万公裏。”
谢泽卿的金色凤眸微微睁大,随即不屑地“哼”声。
“你们这个朝代的皇帝,竟有如此大能?!”
无执点头,“我们国家是结全民之力,为全民服务,没有皇帝,只有人民。”
他起身拿起墙角的灰色布包,将那串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佛珠小心放入。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家当简单得可怜。
谢泽卿正疑惑于一个没有皇帝的朝代,无执已收拾妥当。
“就带这些?”
“够了。”
无执将布包放在枕边,吹熄昏黄的油灯,打算早早地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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