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相机放好:“我记得路,你不用带我了。”
蛇头在心裏谢天谢地,但是面上还是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那你小心哈。”
季柏青从蛇头家拿了两瓶水,他背着包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前。
祝与淮还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裏,他在睡梦中听见枪响,猛然睁开眼,心脏像是游乐园裏玩过山车般失重,空荡着无所依。
祝与淮原本以为是江云涛又在杀害不听话的人,但枪声一直接连响起,并未停断。
祝与淮留神听着,外面乱哄哄的,掺杂着哭喊和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七喜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拿着钥匙给祝与淮解开手铐和脚镣,祝与淮问:“怎麽了?”
七喜动作迅速地打开了手铐,说:“蒲甘內乱,你待会赶紧走。”
內乱?
祝与淮问:“那江云涛呢?”
“我没见到他,”七喜蹲下去把脚镣打开,丢到了另一边。
祝与淮刚要站起来,就听见了外面来人的脚步声,祝与淮和七喜同时怔住,祝与淮反应快,立刻坐了回去,重新拷已经来不及了,他虚设地把手脚放进去。
彪子进来看到七喜,嘿嘿笑了两声,视线来回在她和祝与淮身上回荡。
他阴阳怪气地笑着说:“哎呦,你在呢。”
七喜双手抱臂,眼睛不太自然地望向祝与淮的手铐和脚镣,但好在地牢光线不好,彪子没看出来。
七喜语气生硬地回:“我来看看他伤口怎麽样,以免影响交易。”
彪子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干涸地笑了两声:“这样啊。”他看着七喜的腰线舔了舔唇,眸子暗了暗,站得离七喜近了点。
七喜往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他,急促道:“做什麽?”
彪子左右两只手搓了搓,眯笑着:“要不你跟我吧。”
七喜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就差把吐沫吐到对方脸上,她冷笑着,瞥彪子一眼:“喝多了吧。”
彪子也不恼,笑得脸颊两边的肉都堆在一起:“別这麽决绝,再想想。”
七喜的眉眼挑着,往后退,他嬉笑着,去碰七喜的脸。
七喜用手奋力挥开,祝与淮看好时机,站起来,把拴在椅子上的鏈子朝着彪子的脖子一勒。
彪子肘击祝与淮的腰,转过身,朝着祝与淮的面门挥去。
祝与淮抬起手进行隔档,彪子一拳打到铁器上,痛得龇牙咧嘴。
祝与淮趁彪子吃痛的瞬间,重重的一拳打到了他的肚子上,又朝着他的下颚猛地一记。
彪子眼冒金星,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想去摸放在腰间的枪。
七喜已经奔了过来,她对着彪子的腿用力踢过去,彪子痛得直骂“臭婊子”。
祝与淮先彪子一步,重重地朝着他的腰又是一记,趁他抬手要还击,用手拉着铁鏈勒在他的脖颈上,一只手直奔着他的腰间把枪掏了出来。
祝与淮干脆利落地摁下保险栓,拿枪抵着彪子的额头。
彪子天大的怒火都被冰冷的枪管浇熄了。
祝与淮冷着声,朝着椅子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坐过去。”
彪子坐好,七喜把手铐和脚镣给他戴好。
祝与淮站着,抓紧时间问:“外面怎麽了?”
“没怎麽,大家打扫卫生。”
外面的枪声还在持续着,祝与淮对着天花板开下一枪,划过枪管的子弹冒着硝烟轰鸣而出,祝与淮再次把枪抵在彪子眉心。
祝与淮没废话,他的脸隐在不明亮的光线裏,冷硬地又问了一遍:“说不说?”
彪子害怕下一颗子弹射中的是自己,他颤着声:“內乱了,明家来人要求把园区裏的人全都转移。”
“前两天来,说的就是这个事?”
“是。”
彪子为了自己活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不是我要害你,是厉哥让我来,说给你联系好了买家。我是无辜的,放过我。”
七喜踹了他一脚:“呸,走狗。”
祝与淮不想和他多做纠缠,他把枪放好在自己的口袋裏,问七喜:“你跟我走,还是留下?”
七喜原本就是趁乱来放祝与淮走,这下被发现了,她不可能有活的机会。
她和祝与淮说:“我跟你走。”
时间紧急,园区裏一片混乱,祝与淮问:“程序员他们都走了吗?”
七喜眼睛四处环顾着,说:“走了,他们是第一批被运走的人。”
祝与淮问:“你有没有什麽办法让我进去他们之前的办公室?”
七喜不理解在这人命关天的档口,祝与淮问这个做什麽,但还是说:“我试试。”
七喜看了彪子一眼,和祝与淮对视着:“你换上他的衣服。”
祝与淮看着彪子,一拳打晕,利落地换上了。
七喜带着祝与淮避开监控摄像头,她从彪子的口袋裏找出钥匙,还让祝与淮戴上口罩。
大家这时候都在忙着把人转移走,压根没关注到七喜这边,碰到了,七喜就淡定地点个头。
原本挤挤攘攘的园区裏,现在空了一大半,不服从命令,带头闹事的人变成了尸体,被绳子拴着,挂在院墙上。
七喜用钥匙打开程序员的办公室,她左右两边看了看,带着祝与淮闪进去,七喜说:“你尽快,厉哥待会就会发现端倪。”
祝与淮挑了一台最近的电脑,他和七喜说:“把手机借我。”
七喜拿过去,祝与淮加了区号,他的嘴裏小声地念着:“快接快接。”
与此同时另一边,岑科看见来自蒲甘的电话,第一反应是祝与淮。
他摁了接听,祝与淮吊在心口的那团气从善如流地降落,他快速地说:“我是祝与淮,你现在登上□□号,你远程操作。”
岑科在电脑前立刻坐直了,他照着祝与淮的指令快速地动着手指。
岑科看着电脑上庞大的数据,忍不住地国骂出声。
祝与淮简明地说着情况:“现在內乱,他们要把园区裏的人转移出去,我现在一切都好。”
七喜站在门边,拉着百叶帘,观察着外面。
她在心裏祈祷着,晚一点被发现,晚一点被发现。
运送祝与淮的人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进来找,走近了才发现是彪子。
他们拍打着彪子的脸,大声地喊着他的名字,彪子从昏迷中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程序员房间……快去。”
祝与淮交代着:“你把这些资料都保存好,这些都是证据。”
七喜看着另外一边来了人,她出声喊着祝与淮:“快走快走,来人了。”
祝与淮没耽搁,他看着电脑上的进度条,嘴上说着:“马上。”
七喜在门边贴近了,转回去看祝与淮:“快点,不然来不及了。”
岑科听见祝与淮这边的动静,也跟着提着一颗心。
还有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七十六……
七喜催促着:“快!”
祝与淮稳住气,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显示屏,还差百分之十,接近了。
来人加快着脚步,逼近着,七喜因为慌乱大脑处于宕机状态,身子弯曲地折到一起。
百分之一,祝与淮当机立断,起身,对着七喜说:“走。”
七喜打开门,祝与淮只瞥了一眼来人,出去,把门关好,立刻往前走。
来人发出声,指着他们俩:“给我站住!”
谁这时候站住谁是傻子,七喜和祝与淮几乎是用跑的,七喜对园区的地形比较熟,她带着祝与淮往另外一边走,避开了转移的人群。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穷追不舍,祝与淮看了看枪膛,有四发子弹。
他和七喜已经到了二楼,他从窗户望出去,人群排着队正在上车。
祝与淮让七喜跟在他的身后,他们躲在墙壁后面做掩体,跟在他们身后的两个人才上来,祝与淮就开了枪。
子弹笔直地射过去,第一个人没有警觉,应声倒地。第二个人闪到一边,掏出枪还击着。
祝与淮没有浪费子弹,他朝着后面摆摆手,示意七喜往后退。
祝与淮和七喜的脚步都放得轻,他们矮着身子,沿着墙壁往后。
祝与淮不想恋战,他只想赶快从屋子裏出去。
七喜探头探脑地看着前面没人,她转回身和祝与淮说:“你跟我走。”
七喜带着祝与淮从另一侧的楼梯上去,边跑她边解释:“看守的人都去转移人了,天台没人。”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不敢冒然行事,只是一个劲地叫嚣着,让他们出来,时不时地开个枪。
七喜和祝与淮一口气跑到楼顶,天台的门被一把大锁锁着,打不开。
祝与淮让她退后,他对准了,一枪下去,锁断成了两截。
跟在他们身后的人听见声响,暗暗骂了句,紧跟着也往上走。
祝与淮和七喜躲在天台的一处墙壁后,人一上来,祝与淮就开了枪。
那人身体往前一扑一滚,躲过了祝与淮的子弹。
祝与淮的子弹经不起消耗,他怕枪声引来更多人,他必须要速战速决。
祝与淮冷静地观察着子弹射过来的方位,他扫了一眼,从地上捡起个瓶子,丢出去。
那人成功地上了当,祝与淮反应迅速地从掩体后出去,一枪击中。
园区內的建筑密集,可以从这一边连到另一边,祝与淮和七喜暂时从死亡的困境中逃离出来,他们不要命地在天台奔跑着。
七喜边跑边说,喘着粗气:“你从现在开始数的第六栋楼出去,从左手边一直往前跑,跑到水牢的那个地方,你顺着河一直往前,不要回头。”
七喜跑着跑着停了下来,她的双手拄着膝盖,气息不均匀地吐着,她朝着祝与淮的背影大声喊:“往前跑,別回头。”
祝与淮跑出去几步,才发现七喜没有跟上,他回过头,看着七喜:“跑,別站着。”
七喜站直了,眼睛裏带了泪,七喜朝着祝与淮挥挥手,说:“我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祝与淮没犹豫,他折回身,牵上七喜的手:“活着,比一切都重要。”
有其他人很快上来了,他的枪口对准了祝与淮,但是隔得远,准头不够,没打上。
祝与淮和七喜来到天台的边缘处,他和七喜对望一眼:“跳。”
他们纵身一跃,从一栋楼跳到了另外一栋。
后面的人没放弃,他们紧紧跟在后面,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七喜跑着跑着没有了力气,她的整个身子慢慢地沁出血来,她放开了祝与淮的手。
祝与淮刚忙着逃,现在才发现七喜中弹。
七喜用手推着他,眼裏全是真心实意的急切:“快走,別管我,我不会怎麽样的。”
祝与淮不相信,还想去拉七喜,七喜笑笑,摇了摇头。
枪声又响起,子弹擦着祝与淮脚边的地板滑过,七喜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说:“走,你死在这,所有的一切就没有证人了。”
七喜沉了沉声,在迫在眉睫的关头告解:“我知道我应该为我做的事赎罪,但我实在不想再被困住,我不想再在监狱裏呆那麽多年,你就当成全我。”
她的声音苦涩,一双眼凄楚。
祝与淮最后看了一眼七喜,他想起香港那天,提着一条鱼走在路上,时不时用手指戳一戳鱼尾巴的她。
祝与淮抓着她的手松开了,他看着,叮嘱道:“照顾好自己。”
祝与淮说完,朝着前面奔跑而去。
她朝着祝与淮跑的方向看了看,她有一句话一直想和祝与淮说,其实她的名字不叫七喜,叫做阮梦蝶。
越来越多的血从七喜的身体裏涌出,她强撑着走到天台边,看着楼下乌泱泱的被转移的人群,她笑了。
她张开双臂,身子往前轻轻一跃。
这麽多年,她担惊受怕,午夜梦回时分,常常从噩梦中惊醒。有时候,她看着镜子中的脸,却常常感到陌生。
她用一层一层的粉掩饰装扮着,想让自己清白,却还是闻到自己身上早就腐烂的气味。她用香水掩盖,却还是止不住的腥臭。
后来,她知道,自己在很多年前就死掉了,存活在这世上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七喜在风裏笑着,这是她为自己做的最后一个决定。
这次,她终于不会再被噩梦惊扰。
也终于可以再次寄希望于来世,做一世清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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