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顿了一下,劝道:“但你至于这麽着急吗?等做完手术,等身体养好一点了再去不行吗?他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你何必这麽着急?!”
“万一养不好呢?”沈砚之反问,一下子把严义拉回现实。
“……所以你就要在发生最坏的结果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给他处理好?”严义嘲讽他,“你怎麽知道一定会跟天河硬碰硬?”
沈砚之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不会跟天河妥协,这些年他跟天河合作,得到的远没有付出的多,虽然他这样选择是为什麽我不知道,但天河现在发这样的声明,只有一种可能——鹤声跟他们撕破了脸。”
“……就不能再等等?”严义极力劝说。
他不是沈砚之,没那麽关系苏鹤声怎麽样,他是个医生,只在乎他病人的身体。
沈砚之却说:“我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会赶在手术之前回来。”
“……随你便!”严义骂了一句,然后挂了电话。
沈砚之拧眉,闭上眼仰靠在车上,脑子裏把所有合作过的制片人都过了一遍。
他合作的制片人不少,印象中一定跟天河的人合作过,可翻了一整夜的邮件,都没有看到有标着天河集团titlle的。
天宝的倒是有。
所有人都知道天宝影视和天河集团的关系,可从明面上偏偏找不出破绽。
沈砚之猜测,恐怕天河一早就猜到了今天的局面,所以做好了弃车保帅的准备。
临上飞机前,他给严义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随后将手机开启飞行模式,一切等到了法国再说。
**
苏鹤声一直联系不到沈砚之,心裏慌的要命,他往海边跑了两天,甚至跑了多家拍卖行,为小岛做准备。
郭仲搞不懂他为什麽要跑这些位置。
苏鹤声只说:“天河如果拍卖小岛,我得抓住先机。”
“…………”
但沈砚之一直不回信息,打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他亦无心跑拍卖行。
郭仲在酒店处理之前的素材和天河发来的邮件。
和苏鹤声说的一样,天河所做的一切,都是不想放苏鹤声走。
可千不该万不该,天河不该动小岛的心思,这麽些年苏鹤声就为了这个小岛,现在天河为了一个林理,居然用小岛威胁他,苏鹤声不提解约才怪。
郭仲撇撇嘴,看了那封天河集团发来的邮件,裏头软硬皆施,最终目的都是想跟他们团队继续合作。
他故意没回,让邮件显示已读之后就扔在一边不管。
从前两天的气愤之后,他的情绪也平静了下来,反正现在僵持着,苏鹤声走不了,天河也碍于想要留下苏鹤声所以一直不动作。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苏鹤声肯定会有办法。
郭仲甚至磕起了瓜子。
苏鹤声这两天一直没歇息,给沈砚之发了好多小作文道歉,沈砚之其实都看了,但没理。
他虽然的的确确在道歉,并且态度诚恳真挚,但沈砚之仍然生气。
因为他根本没说到点子上!
苏鹤声把所有的发生过的,即将发生的,没发生的错按条理写下来,编辑给了沈砚之。
偏偏众多为错误道歉的条理中,就是没有沈砚之想看到的。
所以沈砚之依旧没搭理他。
苏鹤声刚从一家拍卖行中出来,寻了一家茶馆坐着,再次给沈砚之拨了个电话。
仍然是无人接听。
正考虑着是不是干脆订机票亲自回去时,对面的座位上忽然坐了一个人。
苏鹤声抬头去看,那人正朝他笑着。
**
“非常抱歉余老师,这麽远来打扰您。”沈砚之将其中一杯拿铁推到余碧青的跟前。
余碧青莞尔,沈砚之看了她许久,老师比视频裏更加和蔼,浑身散发着从骨子裏溢出来的书卷气。
“砚之,你比视频裏要更漂亮。”
沈砚之礼貌地笑,同她寒暄:“余老师是移民法国生活?”
“是的,我丈夫生病,在这边治疗了许多年,所以就干脆移民到了这边,省的来回折腾。”
“哦……您丈夫现在好些了吗?”
“前两年已经去世了。”余碧青笑,像是猜到接下来就要听到沈砚之说出口的抱歉一般,她率先出声,“不用抱歉,你不知道,我也不那麽忌讳提起这个事情。”
“好。”沈砚之了然。
异国温度更凉,沈砚之来的着急,早就忘了看天气这个事情,一下飞机便被冷的够呛,冷风像要吹透他的身体,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骨缝。
尤其是现在已经傍晚,温度更低,沈砚之就穿了一件外套,手都已经冷的苍白不堪。
余碧青看他风尘仆仆,神色憔悴,问他:“你是今天刚赶过来?”
“嗯,我有点着急。”沈砚之说。
“那你要不要先休息一天?”余碧青说话很温柔,白发苍苍,如同一个长辈,对不那麽熟悉的沈砚之给予慷慨的关怀,“你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穿的太薄了?”
沈砚之摇头:“没事,不休息了,我需要尽快赶回去。”
“好。”余碧青尊重他的意愿,指了指他手边的拿铁,“那你赶紧捂着,暖一暖。”
“好。”
余碧青看沈砚之越看越觉得喜欢,她还是觉得沈砚之实在是漂亮,比天河选的那些艺人角色漂亮多了。
即便此时脸上染着病态,依然不输那些艺人半分。
“上回苏导过来,我才知道你,砚之,我看过你的作品,你非常优秀。”
“你署名清月的作品,我看过很多。”余碧青丝毫不吝啬夸奖沈砚之。
对她来说,沈砚之是难得一见的后辈,简直能称得上后生可畏。
沈砚之直奔主题:“余老师,我这次来,是因为版权的事情。”
余碧青略微皱眉,正色起来:“你说,是有什麽问题吗?”
“您的作品是授权给了天宝,同时也知道天宝是天河的旗下公司是吗?”
“没错。”
“我请朋友帮忙查了一下,从面上看,这两家公司没有任何交集,甚至从某种层面来看,他们甚至是竞争关系。”
余碧青一怔,随即果断道:“不可能!天宝一定是天河旗下的公司。”
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虽说我常年不在国內,但和我对接的一直都是天河集团的项目负责人。”
“和您签合同的呢?是天宝还是天河?”
“是天宝。”
这样一说,余碧青转眼与沈砚之对视,仿佛明白了什麽,放下手裏的咖啡杯,眼神疑惑,却又带着了然。
沈砚之捧着微烫的杯子,手指收紧,诚恳开口:“余老师,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
“苏导,介意一起喝一杯吗?”
苏鹤声拧眉:“我们应该不认识。”
“我们确实不认识。”沈霖安戴着帽子,声音压低,“我认识你就行了。”
苏鹤声定眼看了他一会儿,心中对他莫名的排斥——光天化日之下全副武装的人能是什麽好人?
“苏导,我想跟你合作。”
“我不想给你合作。”苏鹤声冷言冷语,说完就要起身。
但沈霖安一动不动,只道了三个字,苏鹤声便又坐下。
“沈砚之怎麽?”苏鹤声翘起腿,靠在椅背上,眼神凛厉凶狠。
他不认为沈砚之会和这样的人有什麽交集。
沈霖安笑了下,说:“我和沈砚之多少有点关系,但现在不重要,我找你的目的是,想让你继续跟天河合作。”
“……”
苏鹤声懒散地撩了下眼皮,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侧目看向窗外,直言:“如果是天河让你来的,你可以现在就走。”
“另外,你这幅模样,是不想被认出来?做了什麽亏心事?”
沈霖安不答,在牢裏待了这麽多年,他早就对其他人的冷嘲热讽已经没有了感触。
“苏导,何必这麽倔呢?”沈霖安犹似好言相劝,“你如果能继续跟天河合作,沈砚之也能安全一点。”
“……威胁我?”苏鹤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低头俯视他。
沈霖安脸色一僵,他尤其讨厌这种看蝼蚁的视线,令他想到沈砚之的父亲,那种桀骜自私的模样,他至今难忘。
“算不上威胁。”沈霖安强制冷静,“但你要想清楚,我听说他现在怀了孩子吧?”
苏鹤声冷笑一声,压根不把他的话放在心裏,一双腿站的笔直,眼神不屑。
他不觉得有跟面前人解释的必要,网上的捕风捉影,他早就体会过了。
苏鹤声从椅背上拿过外套,搭在臂弯,转身离开。
沈霖安阴狠地盯着他的背影,随后笑着给沈砚之发过去一张照片。
**
沈砚之返回国內时已经是早上五点。
天还黑着,早晚温差大,国內虽比外面暖和一点,但从飞机上下来,他还是被冻的一个机灵。
飞机的轰鸣声太大,他睡不着,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睁眼到现在。
胸口已经开始闷堵,喘不过气,他再次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差到什麽地步。
下车坐在候车厅缓了许久,直到心脏跳动的不那麽剧烈后,这才起身离开,到机场外去打车。
手机长时间没开机,沈砚之坐上车才想起来这件事,一打开,蹬蹬蹬地弹出无数条信息。
最多的就是苏鹤声的,各种电话和消息,他实在翻不过来。
另外的就是严义和那个陌生电话的短信。
沈砚之的手指停顿片刻,先点开了沈霖安发过来的短信——仅仅一张照片,他十分熟悉,那是苏鹤声的背影。
他看过无数遍。
不可能认错。
那一瞬间,沈砚之确定,他的确恐慌了一秒,随即沉着着回了一句:【跟踪?】
那边立刻回过来:【这麽关心?看来也不是跟你说的一样没有感情嘛】
沈砚之:【所以?你想要什麽?】
沈霖安:【你猜。】
沈砚之不想猜。
不知是不是路程遥远奔波,他这会儿头晕的厉害,还有点恶心想吐,便把脑袋磕在车门上,阖目养神。
但注定休息不好。
他有心将自己脑子裏的思绪赶出去,但一闭上眼,各种想法和事情都如潮水涌进来。
乱的他头疼。
沈砚之回了公寓,额上浸着一层薄汗,走路都有些虚浮,他皱眉摸了摸自己小腹,没有什麽感觉,应该没出问题。
他身上的病痛太多,腹中的小家伙带来的反应很大,但没有的时候,便容易被他忽视。
这会想起来,才知道要注意一点。
刚打开公寓门,身后响起电梯的声音。
这裏是一梯一户,来不了其他人。沈砚之回神看了眼,是苏鹤声。
他一怔,但又收起怔然的神色,换上一副冷漠的神情,回头继续进屋,但给苏鹤声留了门。
苏鹤声有点拘谨,猛然看到沈砚之,他还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捏了捏掌心,跟着他进了屋。
沈砚之到厨房烧水,一手撑在倒台上轻轻喘气,实在是累的厉害,头晕始终不散。
他一直不说话,苏鹤声就有点拿不准主意,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哥。”
沈砚之没答。
苏鹤声站在他身后,声音离他更近了。
“哥,你別生气。”
“我没生气。”
“……”苏鹤声抿了下纯唇,“天河那边,我真的没事。”
不提还好,一提沈砚之便觉得火不打一处来。
他低着头,闭了闭眼,沉着声音,说:“不用跟我说,咱俩什麽关系,你有事没事都不必跟我说。”
闻言,苏鹤声一皱眉:“……哥。”
“別喊我!”沈砚之低斥,一天多都没吃东西,胃裏还灌了几口咖啡,现在一直泛酸。
水烧好了,他倒了一杯。
苏鹤声还在锲而不舍地讲话,但说来说去,左不过就一句“哥”和另一句“对不起”。
听得沈砚之火直冒。
他猛地放下杯子,磕出一声清脆的重响,苏鹤声一愣,沈砚之转过身,眼神冷冷地盯着苏鹤声:“你除了这两句还会说什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当然对不起!”沈砚之握着桌上的杯子。
滚烫的温度灼的他掌心疼痒。
苏鹤声拧眉,由着他说,走近几步,握住他的手,拿掉他手中的杯子,温声道:“烫,不要捏太紧了。”
沈砚之收回手,沉沉吐气,抬高声音:“如果你不知道对不起什麽你就不要说这三个字,很廉价吗?还是觉得这三个字可以解决任何事情?!”
他很生气,一点都不像他嘴上说的不生气那样,一点都不平静。
沈砚之说着,一把被苏鹤声抱进怀裏,整个人都被圈进苏鹤声的胸膛,冰凉的身体开始渐渐回暖。
他听见苏鹤声说:“哥,我担心你的身体,你平复一下,我好好跟你说。”
苏鹤声一边说,还一边替他抚背,太瘦了,苏鹤声想。
“不用了,我现在不想知道了。”沈砚之推开他,端水抿了一小口,很烫,但流进胃裏,将他胃裏的酸意压下去了一些。
苏鹤声猜他在说气话,伸手拿过他的水杯,一把将他抱起,放到沙发上坐好,他自己便盘腿坐在沈砚之跟前,仰着头看他,手裏握着的是他哥的脚踝。
“哥,新闻是真的。”他谨慎措辞,尽量让砚之不要那麽担心,“虽然暂停了合作,但天河暂时不会为难我。”
“……这不叫为难吗?”
沈砚之垂眸,静静地看着他,手抵在沙发上,支撑虚弱无力的身体。
“我可以解决,只是需要时间,可能会有点忙。”苏鹤声说,“但我保证,无论如何,以前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坐在沙发上的人没说话,面无表情,说不准他对鹤声的这番保证是什麽看法。
说的不必做的有用。
前段时间鹤声的信息裏有他想看的,可出了事,他又被摘出来,和苏鹤声成了两个个体。
沈砚之想着,他承认自己有点偏执,可他从前就想要这麽一个苏鹤声,他处处隐忍处处压抑,但仍然想要苏鹤声的所有全部属于他。
他只有苏鹤声,他想要知道苏鹤声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全部,全部,全部!
可苏鹤声有很多,不止有他沈砚之。
沈砚之觉得自己很累,他说不出什麽漂亮话,不善表达,所以他只承受他只拥有苏鹤声的一部分,不贪婪的想要另一部分。
忽然有一天,因为什麽误会,苏鹤声连另一部分都分走了一点,他怎麽接受?
苏鹤声一点点从他生活中溜走是假的,不回信息是误会,不关心他不在意他不爱他都是误会都是他臆想。
但这两年,他因此不断地反省自耗,煎熬纠结的痛苦,还有流掉的孩子,都是真的,这些没有一件是假的。
心脏很痛,又酸苦,沈砚之张嘴小声喘气。
忽然,眼皮上被人吻了一下,是鹤声。
苏鹤声红着眼,柔声哄他:“你不要哭,你想要什麽告诉我,你不要哭,我不是故意惹你哭的。”
沈砚之不愿意听对不起,苏鹤声便舔舐掉他眼睛上的湿意,哑声哽咽:“原谅我,我很难受,你不要哭,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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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一万[彩虹屁]
我先死会儿[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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