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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55

    寡淡稀薄的晨光如同妩媚的轻纱，笼罩着整座母巢，这是座朦胧而诡谲的仙境，鳞次栉比的建筑物匍匐在黏腻灰暗的迷雾裏，殿堂和庙宇聚集成神祇的墓葬，荒芜而死寂，盛大而辉煌。

    华贵的寝宫裏，塞纳早早地唤来了侍从，一群美貌的雌虫如丝绸般柔顺地环绕着他，跪在地上替他精心梳妆，指间叮当作响——他们低眉顺眼地捧着数十只瓷盘，呈着数不清的精美衣裳、玛瑙戒指、珠玉项鏈、珊瑚虫簪花、貂绒手套和装饰花卉，都是穿一次就会被丢掉的奢侈品。

    这天的早餐准备得有些迟了，几十名掌厨的工雌拥挤地跪在餐桌旁，神情压抑又紧张。

    他们都知道——说不定下一秒，装满酒水和糕点的餐盘就会被娇纵的雄主猛砸在他们脸上。

    但塞纳今天的心情显然很好。

    在这间宽敞明静的餐厅裏，他愉快地欣赏着窗外静谧的美景，尾指上的猩红尊戒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他咬了几口罂粟酥糕，嘬了几口肉蜜酒，就兴冲冲地坐上了虫轿，离开了餐厅。

    那些身强体壮的虫卫保持着最谦卑安静的态度，抬着虫轿，穿过金碧辉煌的浮空廊桥，这座廊桥凌驾于钢铁楼盘、商业街区和污秽横流的地底城之上，隐没在如海潮般浩瀚而虚浮的云间，廊桥两侧的罗马柱间悬挂着琉璃色的纱帐，在风中缥缈地翻卷，犹如神明流光溢彩的裙带。

    虫卫们抬着雄主，穿过廊桥和两座城塔，几分钟后，搭乘升降机降落在一片葱郁幽静的人造森林，仿原生态的木栈道延伸数百米，终于抵达一座幽寂的、掩藏在森林深处的玻璃房。

    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疏密错落的树荫洒下羊齿状阴影，半封闭式玻璃房沉在黑暗裏，状若巨棺，仅有几盏惨绿色的呼吸灯在棺椁中微弱又不安地浮动，像是残破的鬼火，一名工雌将照明装置打开，强烈的光照便如天国降临——

    整座幽闭的玻璃房被照耀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那片破碎、剔透、晶莹又圣洁的雪白，浸着普度众生的慈悲，夹杂着幽魂般的绿影，荡过透明的窗墙，洒在一张狭窄而安静的病床上。

    玻璃房裏传来静谧的呼吸声，浓稠的黑发铺洒在素白的病床上，如瀑布般垂落，又如蛇蜕般柔腻，呈现着浓墨重彩的旖旎与美丽。

    卧病在床的美人睡相显然不好，把被褥踢得乱糟糟的，甚至还暴怒地撕烂了被套，把枕芯砸碎了扔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才病倦地躺下，一截秀美纤瘦的裸足露在外面，皓白的脚踝上箍着一只冰冷的电子镣铐，用光学隐形的锁鏈拴着，其原理类似于变色龙黏腻湿冷的鳞甲。

    但是，这座玻璃房，与其说是圈养金丝雀的鸟笼，不如说是……野兽的禁地。

    一旦踏入禁地，在这片耀眼的光明之中，便有两簇猩红的光斑猝地亮起——

    是螳螂睁开了那双诡秘而凶煞的眼瞳。

    “这些天睡得好麽？”

    塞纳轻快地走到床边，瞥了一眼床头平稳的监测面板，喜悦的心情简直溢于言表：

    “太好了！妈妈身上的旧伤和新伤都修复好了，没有枉费我这麽多时间和精力！”

    只有母巢才有如此高端的医疗科技，昂贵又铺张奢靡的修复剂，新鲜又完美的器官供给渠道，可以将螳螂残缺的身体修补得完好如初，瑭是被空运过来的，航空级治疗舱，雄虫专享航线，一天时间就横跨了小半颗星球，除了雄虫，只有那些来自殖民地的、珍稀娇贵的礼品才有这种待遇。

    “我给妈妈移植好了虫翅，用的是一只鬼美人凤蝶的翅膀，在移植手术现场活剥下来的，非常新鲜，非常适合妈妈。”

    塞纳的指尖触碰到了螳螂美人白皙而饱满的前额，在那道鲜红如朱砂的伤疤上顿了顿：

    “但是，这只单眼…我还没找到合适的供体，妈妈的眼睛太稀缺了，是那样美丽灵动的顏色…”

    他的嗓音越发愧疚，也越发懊恼：“妈妈的骨骼也有不少磨损，每截骨头上都有骨痂和伤疤，不知道骨折开裂过多少次，被送进治疗舱时腹腔动脉都破裂了，怎麽这麽不小心、一点儿都不注意身体……”

    话音刚落，螳螂却恶狠狠地抬起头：

    “你管谁叫妈妈呢——”5八菱六四一.5菱'5追庚群/

    他戴着呼吸面罩，活像被扣上止咬器的恶犬，笔挺的鼻梁和秀丽的下颌被完整地禁锢住，连带着被笼罩住的…还有满嘴森寒雪亮的獠牙。

    隔着半透明材质的面罩，他柔白的脸颊甚至被深深勒出了几道刺眼的红痕，简直像极了色情、隐晦又狂热的吻痕，出现在这只残忍嗜血的野兽的脸上，显然缺乏教化和规训，但是…这种原始的美艳如此锋芒毕露，妩媚到极致，又艳丽到瘆人，根本叫人难以移开视线。

    “擅自把其他虫子的身体部件移植到我身上，像拼接尸块一样，真是——”

    瑭的声音被蒙在面罩裏，含着雾蒙蒙的、极为性感沙哑的质地，那两瓣红唇被温热的白雾浸得红润丰满，缓慢拉开一线溢满恶意的优美弧度：

    “——恶心死了。”

    塞纳的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妈妈…”

    他哆嗦着双唇，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对不起，我之前不知道你在这只螳螂身上重生了，我不是有意伤害你的……”

    下一秒，瑭就被塞纳猛地搂住了脖颈。

    在雄虫那张稚气未脱的脸蛋上，病态而亢奋的潮红简直要满溢而出，那份对已逝母爱迟来的迷恋…无比荒诞，无比狞恶，也无比…离经叛道。

    “妈妈不知道吧？”塞纳得意地小声道，“哥哥一直在尝试着复活妈妈哦！”

    虫族的基因野蛮而强横，只要养料充足，就算被碾成一摊肉泥都能重新长出肢体，死而复生，但随着物资的丰富和虫群的繁荣，雌虫的性命不再值钱，复生的能力渐渐退化，用奢靡的养料不计成本地挽留残缺濒死的虫类……早已成为了雄虫的特权。

    “在妈妈死后，他就把妈妈的身体抢走了…连我都不能过问！”塞纳说，“听说他在许多螳螂身上尝试了复生实验，将妈妈的活性基因植入他们体內，但最后无疾而终，或许——是没有找到适合妈妈重生的供体吧？”

    瑭被年幼的雄虫依恋地紧紧搂抱着，眼瞳微微睁大了。

    是的。

    螳螂是熄同血脉的亲族，也是熄复生最合适的供体，熄的灵魂就藏在那些残留的基因密码裏，只要将基因如丝如缕地埋进螳螂的骨血……就有机会让熄在另一只螳螂身上复生。

    但是……瑭在破碎的记忆裏艰难地思考，塞伦在他身上实施的，不是母神计划麽？

    “哥哥的野心太强，对妈妈的爱太少，居然犯了这样低智的错误，以为实验没能成功，害得妈妈遗落在外，”塞纳幸灾乐祸地笑道，“万幸！妈妈先被我发现了！”

    他用柔弱的手掌捧住了“母亲”白皙的面颊，鼻尖亲昵地蹭了蹭瑭湿软的鬓角：“我已经喊医生检测过了，妈妈真棒！这具身体跟妈妈的血液融合度已经高达了95%，甚至没有多少排异反应，妈妈很快就能恢复成最初的模样啦！”

    “很快、很快啊…妈妈的活性基因就会吞噬掉这具身体，一点点儿将螳螂的基因同化，很快、很快啊…我又能看到妈妈美丽的桃粉色眼睛了，螳螂的骨骼会慢慢形变，头发也会渐渐褪色，变成妈妈的漂亮白发哦！”

    话音刚落，瑭的呼吸声便骤然加粗了，那截秀美的天鹅颈…更是鲜明地隆起了几道狰狞的青筋，正暴怒似的…一跳一跳地搏动。

    “哦，妈妈…”

    塞纳却发出眷恋的、乞食的小鸟一样惹人怜爱的颤音：

    “我知道你肯定很不习惯，脑子裏乱得像是在打架，没关系的……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会慢慢解构，最后变成一片空白，纯净得像只刚出生的小羊犊，你不需要太担心，这不会很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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