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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Chapter 49(第2页/共2页)

激动地叫出声来,用手指指向远方,浓重的愁苦终于在他脸上一扫而空:

    “看吶!还有几个小时,我们就能走出去了——”

    他脸上荡漾着欢快的笑意,还想说些鼓舞人心的话语,就听一声尖利的嘶鸣破空而来,一道雪亮的金属光芒穿过了激烈震荡的风雪,如同一束光辉璀璨的银色流星。

    一支银白色的箭矢,精准地……射穿了他的喉管。

    希望近在咫尺,雌虫却安静地倒了下去,他脸上还残余着青涩而蓬勃的朝气,猩红的血浆就从他碎裂的喉管裏喷涌而出……像被割喉的羔羊,在最美丽的时刻,被无情又迅速地猎杀。

    从地面传来了一阵庞大的…摧枯拉朽般猛烈的震颤。

    暴雪如惊涛般激荡回响,迸发出万马奔腾的嘶鸣,一群铁骑如追猎的恶鬼般冲了上来,数量起码在二十只以上,他们的上半身是覆盖着璀璨玫瑰银甲的壮硕人形,下半身是体型巨硕而肥壮的虫体,密密麻麻的蜘蛛腿长满了海胆似的漆黑棘刺,犹如骑着高头大马的骷髅骑士,有阴森而枯寂的鬼火从他们头盔的间隙裏飘忽不定地飘出。

    他们都是被信息素控制的杀戮机器,那些身体柔弱、心性却天真残忍的雄虫操纵着铁骑冲入猎场,是这场逃杀游戏裏最尊贵的玩家,从上帝视角睥睨着众生的苦瘠,蝼蚁的挣扎,在幕后发出欢快的笑闹声,猎宴不过是另一种纸醉金迷的酒池肉林。

    又是一声尖锐的骨骼爆鸣声,一只雌虫被踩死在了铁蹄下,嵴骨被几根覆满钢铁盔甲的蜘蛛腿当场碾成了猩红的肉泥,另一只雌虫则爆发出凄厉的尖叫,试图冲上去拼死抵抗——

    但他的努力……不过是蚍蜉撼树。

    塞纳记得那对雌虫。

    在某个静谧温吞的雪夜裏,他们像畏寒的雏鸟般彼此依偎着,眼神裏流转着隐秘而纯真的恋慕,塞纳偷偷看他们,他们就对着他偷偷地笑,就像是被塞纳发现了什麽美好的小秘密,那笑意清浅又友善,充满了对未来的希翼,此时却被轰然击碎…那名试图反抗的雌虫被一杆长矛猛然捅穿了颅骨,眼珠连着黏腻嫣红的肉团,被枪尖从眼眶裏粗暴地戳了出来。

    逃!

    所有雌虫脑中只剩下了这个念头——逃!不要命地逃!

    在这场毁灭性的屠杀中,剩余的雌虫四散奔逃…塞纳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差点被撞倒,他发出尖细的哭叫,下一秒就被母亲猛地擎住了后颈,拖拽着冲向了左前方的森林!

    广袤的森林如山脉般蛰伏在寂静裏,是最为庞大的掩体,只要冲入其中,就再难追上。

    但熄的意图很快被骑兵们察觉,几名铁骑迅速调转方向,钢筋铁蹄朝着螳螂的脑袋践踏而来,于是熄只能带着幼虫在无数锋利的节肢下艰难地翻滚腾挪,在激荡飞溅的雪屑间躲闪,稍有不慎,就会被粗暴地踩断嵴骨。

    一截粗壮的蜘蛛腿直冲着熄的脑袋踩下来,被后者惊险地躲过,那截节肢冲来的劲道却没有半点缓和,将冻结的地面砸得四分五裂,轰然塌陷出一处狭窄的地洞,于是熄拽着塞纳猛冲进去,就像被追猎的活鱼瞬间潜入了漆黑的海底。

    但铁骑们没打算放过他们。

    几根雪亮锋锐的长矛暴戾地穿刺下来,如同刺入水底的鱼叉,翻搅起混浊的气流和雪浪,几道稀疏惨亮的光束沿着枪尖狠狠噼入地底,斑驳陆离地照耀在熄瓷白的肩嵴上,如同碎裂的鱼鳞,其中一根长矛陡然刺穿了熄隆起的肩胛,鲜血瞬间喷溅而出。老А姨(长腿)追更新章

    血腥味近在眼前,刺激得塞纳止不住地尖叫,随即被母亲狠狠地捂住了嘴——

    又是一声贯穿骨肉的“噗呲”声,塞纳的眼瞳陡然缩动,眼睁睁看着母亲的嵴背又被一根银枪刺穿…那道酷寒的金属寒芒从熄的胸膛尖啸着冲出,紧接着刺入了塞纳柔软的腹部,如同一条遍布铁鳞的机械蛇,挟着凶恶毒辣的杀意,在他的腹腔深处激烈翻搅,再向外猛地一拽!

    “…唔!”

    尖锐的痛呼声被闷在塞纳的咽喉深处。

    他和母亲挣脱了那根银枪,连滚带爬地摔进了地洞深处。

    隔着数十米厚的岩层,震耳欲聋的铁蹄声仍在如浪涛般汹涌回响。

    塞纳和母亲摔落在一堆崎岖狞恶的乱石裏,犹如两只被撕碎了翅膀的蝴蝶,浑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地摊在礁石间,潮湿沉闷的洞窟裏瞬间漫开了黏稠腥臭的血腥味。

    塞纳差点连呼吸都摔断了。

    他的视野裏一阵接一阵地发黑,缓了好半天,胸膛才剧烈起伏着…喘出一口浑浊的血气来。

    下一秒,母亲猛地扼住了他纤弱的咽喉。

    “看着我们这样苦苦挣扎求生…很好玩吗,塞纳?”

    熄的嗓音阴沉而沙哑,压抑着浓烈的怒火:

    “现在,你们满意了?”

    这场温热柔情的旖梦陡然消散了。

    塞纳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从细弱的喉间迸发出一串激烈的急喘。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太担心妈妈了…”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腹腔裏灼烧似的疼痛比不过心理上的恐慌,那双柔弱湿润的眼瞳如幼猫般圆圆地睁着,倒映出母亲阴柔如鬼魅的脸庞,和那双燃烧着的眼瞳。

    “妈妈…不要伤害我,好痛啊…”他发出细细的啜泣声,“我明明…跟哥哥是不一样的…”

    他被掐着脖子,仍然像小猫一样努力轻蹭着母亲的掌心讨饶,呜咽着说:

    “你知道哥哥是怎麽想的…他说要给妈妈用铁线虫刑,只要让铁线虫把妈妈的脑子都吃光,妈妈就会愿意永远留在我们身边了,但是…我舍不得妈妈,才不愿意那样做。”

    虫群从不认为熄…这位反叛的母亲,臭名昭着的螳螂,配得上“帝国的双翼”。

    但幼虫眷恋母亲是件很正常的事,塞纳和塞伦动用特权,将母亲强行留在了身边,可即便如此,熄仍无比渴望着离开…居然舍得从双生子金碧辉煌的宫殿裏逃开,逃往蛮荒的野地。

    那简直是不识好歹。

    逃跑的熄很快被抓了回来,面临新一轮的庭审,也就是在这一轮庭审上,虫群给了他两个选择——

    要麽被阉割,要麽被流放。

    那姿态堪称傲慢,双生子理所当然地认为母亲少了一套生殖器官也能舒舒服服地活着,必然会选择被阉割,结果出乎意料,熄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流放——他寧愿被无尽恶劣的环境折磨,忍饥挨饿,挨冻受苦,终日忍受信息素缺乏的痛苦,也不愿意留在双生子身边。

    母亲的选择…几乎叫塞纳心碎。

    “妈妈,你为什麽要丢下我们…寧愿被流放,也不愿意留在我们身边…”

    塞纳将脑袋搭在母亲温热的颈窝裏,发出小声的哀泣:“被流放到这种地方,真是太可怕了…我们的寝宫比这裏舒服上万倍,肉蜜和糖浆一辈子也吃不完…妈妈跟我回去,好不好?”

    他乞怜似的亲吻着母亲的唇角,却被熄厌倦地用力推开:

    “滚开。”

    熄站起身来,连眼神都吝于施舍,转身就去攀爬崎岖狰狞的岩壁。

    在这片暗无天日的地底洞窟裏,岩壁无比湿滑黏腻,熄往上艰难地攀爬,手掌和膝头都被磨得鲜血淋漓,皮肉翻卷着鼓出淅淅沥沥的血浆来…他尝试了数十次,好不容易爬到了稍高一些的位置,艰难地抬起头,却听见铁蹄声仍未离去,甚至有浓重漆黑的冷雪从洞口的罅隙裏漏下来。

    绝望感顿时席卷而来。

    他遍体鳞伤,嵴背和胸膛被刺穿了两个血窟窿,终于在此时力竭,从高处猛地摔了下来,跌落进尖刺般突起的岩石堆裏,病恹又颓丧地闭上了双眼。

    他们恐怕…真的要永远困死在这裏了。

    黑寂裏只能听见他和塞纳细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塞纳艰难地挪动着身子,将温热的脸颊轻轻贴上他血肉模糊的手掌,像幼猫一样可怜兮兮地蹭了蹭,又小心翼翼地问:

    “妈妈,你还带着许愿瓶吗?”

    熄从黑暗中猝地睁开眼睛。

    许愿瓶。

    那是双生子在满岁生日时赏赐给他的礼物,只要打开许愿瓶的瓶盖,拧动裏面那只晶莹剔透的紫水晶千纸鹤,使用者的基因序列被检测为正确,就能向虫群发出求救信号,无论身在何处,帝国的救援队都会紧急赶到——

    这原本是雄虫专属的服务,被奢侈地赏赐给他,是双生子赋予他的…一次救命的特权。

    熄扯散了衣领,一线明媚的光亮便从黑暗中荡出,凝在他雪白莹润的胸脯上。

    他看着那只晶亮的许愿瓶,缓慢地翘起嘴角。

    那笑意……却如冰霜般寡淡冰冷,阴恻恻的,暗含着洞悉一切的戏谑与孤冷。

    “把我流放到猎宴的游戏区域裏,是塞伦的主意吧?”

    他慢悠悠地、温声细语地说:“塞伦那孩子,真是心狠手辣,他操纵的骑兵还在外面游荡,这场黑雪也必然不可能停歇…这样下去,我们都会饿死在这裏。”

    说到这裏,他轻飘飘地笑了一声,阴柔的眉眼舒展开来,显得曼丽又慵懒:

    “你们不就是想逼迫我使用这只许愿瓶,向你们求援…向你们屈服麽?”

    “没有…没有,不是这样的…”

    塞纳近乎惶恐地跪倒在母亲身边,用那两瓣湿冷枯涸的嘴唇…去努力亲吻母亲的双唇,试图祈求母亲的怜悯与宽恕,就像他曾经祈求母亲给予他乳蜜时一样。

    “那都是塞伦的主意,”他哭噎着说,“原谅我,妈妈…我不想要这样的…”

    “嘘…嘘…”

    母亲温热的手指轻轻地按在了他颤抖的唇瓣上。

    “你知道麽,塞纳?”熄的嗓音裏透出无限的柔情,“你来到队伍裏的时候,哦…你那时候还叫‘蓝’,大家都默认…把你当作小队的储备粮呢。”

    塞纳的眼瞳缓慢地睁大了一些,细窄的瞳孔在细微地抽动。

    “这是虫族古老的生存智慧,弱者就该被淘汰,化作供养强者的养料,”他看到母亲温和地弯着嘴角,“只不过,再柔弱的雄虫也会被虫群供养起来,才逃脱了这条铁律。”

    “你瞧——”

    熄微笑着说:

    “我杀掉你,吃掉你,说不定还有机会,从黑雪和铁骑的包围裏逃走——”

    塞纳的手指惊惧地绷紧了。

    只听几声清脆的“叮、叮”碰撞声,那只许愿瓶被母亲随手抛开,闪烁着剔透荧光的瓶身如精灵般轻盈灵动,坠落进了更深层的、难以企及的黑闇裏。

    “乖宝宝,你想活下去吗?”

    母亲握着他的手,将一把小刀轻柔地塞进他手心裏,温柔缱绻地说:“也是一样的哦。”

    “杀掉妈妈,吃掉妈妈,你就能活下去——”

    第42届猎宴的录像带至此,戛然而止。

    空荡的银幕上,倒映着瑭湿润的、苍白而泪光闪烁的脸庞,红眼睛裏饱含着悲悯与苦楚。

    他迫切地望向战颅:“然后呢?”

    “后来的事情,你们应当已经知道了。”战颅说。

    塞纳不想死,也不可能死,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释放了雄虫信息素,亲手割断了母亲的咽喉。

    一切本该如此,就像一场讽刺又阴郁的黑色电影。

    雌虫只是雄虫生命中的配菜,一只雌虫再怎麽独一无二…也总能找到替身。

    第42届猎宴激起了一片小范围的讨论,塞纳不再愿意长大,永远地停留在了杀死母亲的年龄,这反而惹来了虫群更加狂热的怜爱…毕竟,帝国的双翼永远地失去了他们深爱着的母亲,从此成为了没有母亲疼爱的可怜雄子。

    瞧瞧,多麽可怜啊…他们虽然享尽了荣华富贵,被无数温软妩媚的雌虫环绕,却永远地失去了爱情呀。

    “哪怕深爱着母亲,也终究是自私傲慢的性別。”

    一片寂静中,战颅冷冰冰地评判道:

    “他们永远不会背叛自己的阶级。”

    从周日到周二…一共写了快1w5,感觉已经死过一回了(憔悴

    想要亲亲抱抱…不然我就要碎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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