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拿到“金饼子”的不少，上了初中受刺激的少年们都愿意拼一把，效果还是相当拔群。

    虽说不至于成绩像张大淼那样稳定，总算是也有卡着前十的小孩儿。

    “张直睿是吧？我晓得你，牛市那边竹园边上...

    江皋的风刮得紧，夜里冷得能把人耳朵冻掉。沈官根没回滨江镇，就窝在江皋老同学那间半塌不塌的老厂房改的临时办公室里，空调外机嗡嗡地抖，像条喘不过气的老狗。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表格，手指头悬在“预计利润”栏上，迟迟不敢点开——不是怕看，是怕看完之后手抖得按不准回车键。

    表格是张小象昨夜十一点发来的，加密压缩包，密码六个零，连个花哨都没有。沈官根解压后只扫了一眼标题：《2025年扬子江两岸牛羊肉统配执行总案（终稿）》，副标题写着：“含仓储、运输、屠宰、分销、终端零售及价格调控全链路闭环”。他当时就笑了，笑得烟灰簌簌落在键盘上。张小象这人，做事从不讲虚的，连文件名都像菜市场秤杆子一样直戳戳——你要的不是方案，是结果；不是过程，是到账。

    他点了进去。

    表格共三十七页，分十二大项。前五页是基础数据建模：以江皋为圆心，半径三百公里内所有县级以上城市的人口结构、流动人口增量、餐饮业日均耗肉量、冷库吞吐峰值、春运返程高峰节点、本地屠宰场产能利用率……全用红蓝双色折线图拉出来，密密麻麻，但一眼就能看出那个陡然拔高的红色尖峰——腊月廿三到正月十五，整整二十三天，峰值横跨八万吨，误差不超过三百吨。

    第六页开始才是命门。

    “北肉集中”四字加粗加黑，底下一行小字：“河北南道、河南东道、淮南道三大产区联合出栏调度，统一送入‘金桑叶’冀中枢纽仓，经低温排酸、分级分割、冷链预冷后，按需调拨。”

    沈官根吸了口烟，烟雾绕着屏幕飘。他忽然想起早上在江皋农贸市场听见那摊主说的：“小羊我不敢进。”——现在懂了，不是不敢，是进不了。今年起，小羊必须走“万人布”标准流程：统一检疫、统一贴标、统一称重、统一贴冷链标签二维码，扫码即见出生牧场、运输车号、屠宰时间、分割批次、质检报告。少一个环节，整车退回，运费自理。而“万人布”的检测室今早刚挂上新牌子：扬子江流域唯一获CNAS认证的活畜冷链流通质量监测中心。

    第七页是“南方散卖”的分配表。

    崇州：两万三千吨。其中一万二千吨定向供应隋苑县，由隋苑农业局牵头，联合本地八家合作社搞“订单养殖”，羔羊出栏即锁价，母羊产羔即补饲补贴，饲料款、疫苗费、运输费全由“宝象供应链金融”垫付，回款周期六十天。表格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注：隋苑县2025年新增育肥羊舍建设补贴已列支，额度六百八十万元，由暨阳市财政局代管，专户专用。”

    金陵：一万四千吨。全部配给“十字坡”连锁体系，覆盖其旗下三百二十七家门店及七十六家社区食堂。特别注明：“其中五千吨为‘十字坡·新春特供版’，剔骨去脂，真空分装，附赠葱油酱包与速煮锅具套装，零售价锁定二十八元/斤，不得浮动。”

    润州：九千八百吨。全部对接润州港保税仓，转口销往东南亚。合同已签，付款方式为信用证+预付款30%，尾款见提单放行。附件里还夹着一张照片：润州港新建成的恒温恒湿肉类专用码头，吊臂上印着“金桑叶·润州冷链枢纽”。

    沈官根的手指往下划，划到第十四页，“价格调控红线”那一栏时，喉结动了动。

    “终端建议零售价：带骨羊肉≤十八元/斤；去骨精瘦肉≤三十二元/斤；羔羊肉（6月龄以下）≤四十六元/斤。凡突破红线者，第一次约谈警告，第二次暂停供货七日，第三次永久取消‘金桑叶’供应链资质，并通报扬子江两岸市场监管联席会议。”

    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干涩，像砂纸磨铁皮。

    这哪是红线？这是铁链。把整个扬子江两岸的羊肉价格，硬生生焊死在一条钢轨上。

    他点开附件里的“联席会议纪要（内部传阅）”，落款是扬子江经济带协调办公室，盖着鲜红印章，日期是腊月十八。里面白纸黑字写着：“鉴于2025年春节保供稳价形势严峻，经研究决定，成立‘扬子江牛羊肉价格平准基金’，首期规模五亿元，由‘金桑叶’集团、‘宝象超市’、‘万人布’屠宰集团三方共同出资，委托暨阳市国库集中收付中心监管。基金使用条件：当单周全市平均零售价同比涨幅超8%时，启动平准机制，定向向农贸市场投放平价肉，售价低于市场均价15%，差额由基金补足。”

    沈官根掐灭烟，又点一支。烟雾缭绕中，他忽然想起去年腊月，在虞山一家小饭馆吃羊肉汤。老板蹲在灶台边，一边搅汤一边叹气：“今年羊贵得离谱，一碗汤我光本钱就要十八块，卖二十吧，客人嫌贵；卖二十一吧，隔壁老王骂我黑心。唉，这年头，老实人真做不了买卖。”

    如今呢？

    如今老王的隔壁，开起了“十字坡·社区快取点”，门口立着电子屏，滚动播放：“今日平价羔羊肉，限时抢购，46元/斤，限购两斤，扫码领券立减8元。”旁边贴着一张A4纸，手写体：“本店羊肉全部来自隋苑县定点牧场，每块肉都有身份证，扫码可查羊妈妈叫啥名。”

    他关掉表格，打开微信，找到刘万贯的对话框。对方头像是张大象站在屠宰场分割线旁的照片，穿着白大褂，手里拎着一把锃亮的刀，笑得有点憨，又有点瘆人。

    沈官根打字：“老刘，问个事。”

    刘万贯秒回：“说。”

    “你们那‘平准基金’，是不是真能补差价？”

    “补啊，咋不补？上礼拜润州有个摊主卖到四十九，基金当场打款补了他五百八十七块，还帮他贴了三天促销海报，上头印着‘金桑叶爱心助农价’。”

    “……那摊主没举报你们垄断？”

    “举报了，市监局来人查了三天，查出他去年十月卖过‘注水羊腿’，罚了八万，还把他微信收款码给封了。现在他天天在‘十字坡’打工，负责教新来的阿姨怎么扫码验货。”

    沈官根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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