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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6 急是急不来的(第1页/共2页)

    “老板,已经查清了,在养殖场附近还有个私人水库,归属于一家农场,农场归属于‘哈里森家族’。整体布局外紧内松,设置有‘中心点’,‘中心点’整体构造就是防御工事,之前算了工程量,地下应该最少两层……”

    ...

    会议室里的暖气嘶嘶作响,像一条蛰伏的蛇在铁皮管道里缓缓吐息。窗外幽州初冬的灰云低垂,压着江南东道会馆青灰色的飞檐,几片枯叶被风卷起,撞在玻璃上又弹开,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张大象没再说话,只把陈小慧递来的三份泛黄复印件摊在桌角——是十几年前《南洋商报》《莫尔兹比港纪事》和《亚太侨讯》的扫描件,纸页边缘已微微卷曲发脆,油墨洇开处字迹略糊,但“吴永年、乌振国、武怀瑾”三人的姓名仍清晰可辨。照片下方印着同一行铅字:“巴布亚新几内亚佐领街四旗会馆门前合影,摄于2009年10月17日”。

    他指尖在“佐领街”三字上停了三秒,指甲盖压出浅浅白痕。

    张气定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忽然道:“老太公提过一嘴,‘佐领’不是官名,是旗人管人的法子。满城破那年,有些佐领带着家当往南跑,没走陆路的,有坐海船的。走海的,多半停在明州、泉州;走陆的,就绕不开歙州——山多、路窄、官府查得松,养得住人。”

    “所以陈志康在明州开公司,不单是图港口便利。”张大象抬眼,“是图个‘落地即归宗’的体面。工艺品出口,清宫官服、八旗甲胄模型、仿制龙纹瓷器……这些东西,谁买?拍电影的剧组?还是‘小阪文化交流促进会’的会员?”

    陈小慧下意识攥紧膝上手袋带子。她忽然想起去年春天,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男人来华亭教育局档案室调阅《清代徽州盐商名录》副本,登记表上写着“盛世繁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联系人栏填的是“陈志康”。当时她还纳闷:做工艺品的,翻盐商名录做什么?如今才明白,那不是在翻祖谱,是在核对哪一支“盐官陈”在咸丰十年后断了香火,哪一支又悄悄改姓落户余杭满城西角——而满城西角,正是当年镶黄旗佐领驻防地。

    “阿公,”张大象忽然转向张气定,“老太公磕头弟兄里,有没有一个叫陈砚生的?”

    张气定正往茶杯里续水的手一顿,水柱歪斜,溅出两滴在桌面洇开深色圆点。“砚生?”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你怎知这名字?”

    “蔡佳实小学毕业照背面,用蓝墨水写的。”张大象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塑封相片,推过去。照片里七个孩子排成两排,最右下角果然有一行细小字迹:“赠佳实,砚生叔留念”。字迹稚拙,却透着股刻意模仿的端正,像刚学会握笔的孩童,又像多年未动笔的老人。

    摩登老头儿凑近看了眼,低声嘀咕:“这字……倒有点像海关旧档案里‘押运签收’的笔迹。”

    张气定没接话,只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粗陶外壁的冰裂纹。良久,他开口,声音干涩如砂纸擦过木板:“砚生是你太爷爷的拜把子兄弟,原姓爱新觉罗,汉名取自‘砚田耕墨,生养万民’。太平军打到余杭前夜,他烧了满城户籍册,把三百多口人分七批送走——你太爷爷带一批去暨阳,他带一批往歙州,另五批……不知所踪。”

    “那他后来呢?”张大象问。

    “死了。”张气定眼皮都没抬,“死在鄱阳湖边,被乱枪打死。尸首捞上来时,怀里还揣着半本《歙州陈氏宗谱》,页脚烧焦,只剩‘盐官塘支’四个字没糊。”

    会议室骤然安静。暖气嘶声渐弱,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张大象忽然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道灰白光线斜劈进来,正好落在桌上那份《莫尔兹比港纪事》的配图上——四旗会馆朱漆大门两侧,各悬一盏褪色宫灯,灯罩上依稀可见墨绘纹样:左为云龙,右为海水江崖,中间用篆书题着“盐官世泽”四字。

    “盐官世泽。”他轻声念出来,指尖划过灯罩上模糊的墨线,“陈志康的公司注册地址在明州鄞州区盐官路37号,门牌是新钉的,但地契显示,那块地皮1953年之前,属于‘盐官陈氏义庄’。”

    陈小慧猛地抬头:“义庄?可盐官县早就不归余杭管了,明代就划给嘉兴府!”

    “所以更奇怪。”张大象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一个连土话都说不利索的‘盐官陈’,偏要在明州买下盐官陈氏祖产?还特意选在‘盐官路’——这路名,是1986年才由‘胜利路’改的。改名前,当地老人管它叫‘鬼哭巷’,因为抗战时日本宪兵队在那儿枪毙过三百多个抗日分子。”

    摩登老头儿喉结上下滑动,终于忍不住:“张总……您是不是早知道什么?”

    张大象没答,只从公文包取出一台老式录音机——黑色塑料外壳磨得发亮,侧面贴着胶布补丁。他按下播放键,滋滋电流声后,一段沙哑男声响起:

    “……砚生哥,信收到了。鄱阳湖那条线断了,乐安江放排的筏子全被扣在峡口镇。我带人试过三次,第三次……咳咳……尸体顺流漂下来七具,都穿着靛蓝粗布褂子,袖口绣着盐字。您说的‘盐官世泽’牌匾,我在明州码头货仓见着了,钉在第三号仓库梁上,底下压着十二箱景德镇瓷胎画珐琅——全是仿乾隆年间的。货单写的是‘影视道具’,收货人签字……是陈志康。”

    录音戛然而止。张大象关掉机器,指腹抹过录音带边缘的毛刺:“这是去年冬天,我派去明州盯梢的人录的。他现在人在东京,跟一个姓乌的老华侨喝茶。那老头儿说,二十年前,他亲眼看见陈志康跪在佐领街四旗会馆祠堂里,给一块无字碑磕了九个响头。碑后面,刻着八个名字——吴、乌、武、罗、赵、钱、孙、李。”

    “……全是假名。”张气定接道,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秤砣,“真名得按‘镶黄旗佐领属下户档’查。那档子,1949年烧了一半,剩一半在台北‘国史馆’库房里锁着,编号‘满-佐-047’。”

    张大象点头,忽然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烫金“淮南道实业考察笔记”字样,边角磨损严重。他翻到中间一页,纸页已泛黄变脆,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夹杂着几处红圈批注。最上方一行赫然写着:

    【2002年9月,矾山县双溪乡走访记录:

    老农陈守业(83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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