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零号看着雪娩,他闭上眼,顺从地任由雪娩触摸他。
他的面具之下没有自己的脸。
因为他是模糊不清的,因为没有人的眼中照出他的影子。
他只能从雪娩的眼睛裏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唯一能感受到自己的人类的躯体,而非机器或者仿生人的时候,是与雪娩的精神图景共鸣的时候。
理智向爱低头了。
“我答应你。”
零号说。
“我会和你一起完成‘干戚’,在连接入星网以后,将它全部上传。”
“我和你一起相信,人类的智慧比愚蠢更伟大,人类的勇气比怯懦更持久,人类的善良比恶意更闪耀。”
他的心中不受控制地燃起希望,他明白,他希望雪娩也明白,此刻,此时,他们的一切,都令身后的希望更为茁壮。
人类所要面对的。
是理论上不可战胜的绝境。
·
弑君者之所以被冠以弑君者之名,当然是因为他确实杀死了一位君王。
帝国最后的皇帝死于弑君者之手,装置驱动的机甲遇到了不可思议的敌人,它们也是机甲,但它们似乎不知疲惫,不需要休息,不需要补充能量,它们被破坏以后竟然能够靠着进食瞬间修补躯体。
那个瞬间,战场上的其他人意识到,他们所面对的敌人使用了禁忌的,他们所不知的武器。
此刻,恒长砚站在沉睡的机甲前伸手触摸那雪白的机甲。
这批机甲的名字是“雪”。
大概是因为它们纯白的顏色,许多人都这样想。
但恒长砚知道,不是。
在人类歷史上那有名的战争中,两个国家发生激烈的争斗,发展到两国各自掀起了自己的革命,最终在无数军队中理念最为所有人接受的一支获得了胜利,建立了现在的国家。
而在战争开始不久,异神降临了战场。
那是少见的实体化的异神,人类早已经意识到,只凭人类自己的眼睛和想象是无法认知到完全陌生的异神种族的,人类所看到的不过是大脑意识结合人类的共识所认知到的。
人类看到的并非真实,换句话说,就像从未见过人的蚂蚁看到了人一样,蚂蚁只能把人识別为某种怪异的存在,可能看做一座山、或者巨大化的蚂蚁、或者因为恐惧看做巨大化的蚂蚁天敌,或者是巨大化的要攻击蚂蚁的食物。
异神消失的很快,但是祂们仍然留下了东西。
一座废弃的机甲被异神触碰了,人类借此发现异神与异神之间也会有战争,残留的肉块与机甲融合,且能够不断增值。
胆大包天的科学家研究了它们,培育出无数生物机甲,他们尽可能将它还原的和初始版本一模一样,以免疏漏了哪一点导致机甲不能使用。
驾驶这样的机甲需要付出疯狂的代价,但这样的机甲却足够好用,灵活、强大,在驾驶员的生命耗尽或者彻底疯狂之前,它可以一直持续作战。
恒长砚看着眼前的机甲,他们短暂地驾驶过它,现在,又到了穿上它的时候。
黑蝠帮预定的支援无法按照原计划赶来了,任何人都能看出眼前出现了意外,他们想要离开这裏,必须要通过与眼前的怪物对抗。
小小的机甲,如何与眼前巨大的‘希望’对抗?
但他们別无选择。
他们的人被分散开,一部分留在子房,一部分留在机甲身边,同样留在主体的黑蝠帮成员鏈接了星网,面色惨白的得知了‘希望’的存在,也得知了星网正在肃清叛徒,明白了这是自己和血亲的最后一次对话。
在血亲数字生命的最后,这位黑蝠帮成员——实际上的命运之树成员,得以从血亲口中听到任务交流以外的信息。
——“我很抱歉,从没有让你感受到我对你的爱。”
然后,通讯彻底断掉了。
不去关注脸色惨白的黑蝠帮成员,恒长砚有更多的事要做。
他们所知道信息只有三条。
一,行宫內部很早就知道了‘希望’的存在,并且秘密在此地建造了监狱。
二,‘希望’便是异神中的一种。
三,‘希望’可以影响人的精神,或者说异神本身就能影响人的精神,而他们被要求沉睡于此,或许是因为行宫那些人也想看看,被创造出来专门用于驾驶雪型机甲的人造人在面对‘希望’时又会有什麽不同。
恒长砚眼帘低垂,进入了驾驶舱。
那些透明的长条再一次进入他的身体,他的大脑和脊髓,它们是冰凉的,血液滚烫的从它们身边滚过。
他当然明白,这三条消息也是行宫故意让他们知道的。
但是,即使知道这一点,生命之树的成员也会传达给他们,因为他们明白行宫也希望得到真实的战斗数据,他们只能得到这些信息来面对眼前的敌人。
而行宫想要得到的,他们也只能让行宫得到。
开拓者舰队配合地打开了舱门,在这裏的零号甚至体贴地给出行动参考。
恒长砚低声道,“不需要。”
零号毫不在意地笑着表示,“当然,你的决策才是一切。”
“毕竟你们和我一样,也是意识的集合。”
恒长砚没有否认。
是的,他们都是特殊培育而出的,同一颗受精卵分裂而出的人。
因此他们共享一片意识。
当恒长砚被唤醒的时候。
无数个他或者她,在漫长的沉睡中醒来,看着雪娩,对雪娩说。
“我饿了。”
他们已经被迫沉睡了太久,他们被关押了太久,精神与躯体,都陷入了极度的饥饿和疲惫,当他们被唤醒的时候,看到眼前的人,不知道为什麽产生一种莫名的庆幸。
他们好像可以休息了。
因为眼前的人会安慰他们,会填补他们的饥饿,抹去他们的疲惫。
恒长砚往前走,伸手抓住了一条透明的触|手,当他在机甲裏的时候,那本来只能模糊看见的东西更加清晰可见了。
他握住那东西,用力一攥,那触手忽然开始抽搐扭动,却挣脱不得,在他手心裏一下子被捏爆,断裂成数块,掉落至地面。
开拓者舰队的所有武器也对准了希望。
解体的星球散开,似乎是要避免被误伤,但实际上,它们形成了某一个阵型,內部特殊材质的钢板反射了粒子光炮等致命武器的伤害,令它们能够在各个钢板之间穿梭,确保攻击都落在‘希望’身上。
果然毫无作用。
然而,雪型机甲所捏爆的那一条触|手,却带给了所有人,包括行宫希望,哪怕那只是‘希望’伸出的无数触肢中小小的一条。
果然,异神可以杀死异神。
巍峨的机甲们穿戴了助飞器和绳钩,帮助他们更好的攻击‘希望’。
他们还不知道如何杀死希望,但只要能对‘希望’造成伤害,那麽一切就是值得的。
只是,恒长砚所看到的,却与他们这些旁观者不同。
他看到了那漆黑的希望,意识到这些伸出来的触须对‘希望’来说和动物掉落的毛发差不多。
他还看到了,成群结队的水牛。
包括他自己。
他们的动物的躯体在宇宙中显现,当他们接触到希望时,那动物的形体,竟然可以对希望造成直接的攻击。
他想到了雪娩,而这个时候,零号忽然停下了记录。
他开始思考一件事,那就是他需要把自己的在监狱干了什麽也告诉行宫吗?
他不太愿意,但如果不说,眼前的一切,又要如何解释?
他无法插手眼前的战斗,因为他缺少了他的媒介,但是,他却能够看见眼前真正的战场了。
一群水牛,正对着黑色的星光发起进攻。
眼前的景象超乎许多人的意料,零号立刻意识到了,人类真正的希望所在。
只在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眼前的希望肉眼可见的再次强大,那些断掉的触须瞬间生出更多,它们像一只只手,伸向宇宙,朝着不知谁所在的方向蔓延而去。
盘旋的金龙,睁开了眼睛,看向自己身后。
雪娩看向零号,听见零号说。
“它来了。”
-----------------------
作者有话说:我写文的时候不会写细纲或者哪一章剧情要写什麽,但是写到后面发现即使不思考伏笔,也能对应上前面的坑就觉得很有意思,也很有成就感,这一章差点赶不上十二点之前发出来,但是确实回收了一些前面的伏笔,自己也觉得挺爽的。
不出意外雪娩收尾的时候我应该又要为雪娩流一公升眼泪了,到时候也有时间去好好把卿向南写了。
有些地方有错別字,我尽力改了,但是确实我写的时候因为思维太快,大脑裏的剧情比手敲出来的文字更快的进入到下个环节,所以容易错字漏字,因为时间太少所以不一定能改完,(当然很多时候只有码字的时间没时间修改),以前有点焦虑,现在我想读者应该已经习惯了吧,就当这是纯人类写作的手工痕跡吧……话是这麽说,以后有机会还是会改的。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