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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枭途狂花(11) 桌角
随着雪貂的活动范围逐渐增加, 雪娩的精神图景也渐渐展现出它的全貌,这是一片临近大海的雪域,炽白的天光下一切都显得无所隐藏。
随着雪貂不断地在雪地裏探索, 雪娩的心率也开始逐渐下降,并最终维持在96-99次/分。
比起其他人的精神图景,雪娩的精神图景显得过于人畜无害了些,且这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精神图景內有活体存在——甚至于这只活体可能是本体的意识投射, 这些工作人员企图获得更多情报,但他们无法干预精神图景, 只能通过电流刺激或者调整药物剂量改变本体的投入程度。
“这裏只有一只雪貂存在,这是否意味着本体是孤独的?”
“在他的世界裏没有道路,并且雪貂的行走路线也是完全随机的,目前为止我们看不出它要做什麽。”
“他缺少方向, 这裏虽然明亮, 但没有明确的光源,换句话说他的世界是一片空白的。”
“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即使加大药物剂量使主体陷入更深层次的沉睡以后也仍然没有看到任何血腥、恐怖的画面, 无边的雪域更像是一张空白画布,少量的树木代表他的世界仍然存在少量的锚点,雪貂的足跡在雪地上能够留下爪印, 这是他的存在痕跡,在孤独的环境中仍然保持探索行为,这代表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强于其他人,但同时,这个世界在白光的照耀下非常清晰,说明他具有高敏感人格的特质。”
“与已经有了底色的画布不同,外界的一切刺激落在白色画布上都仍然是其本来的顏色, 他并未将世界符号化或者形成自己的情感模板,世界裏的雪貂依靠着直觉活动,一切体验都是原始的,雪貂在雪地上留下的爪印是他存在与探索世界的痕跡,他的锚点太少了,这会导致他容易产生不真实感——是因为他受过创伤吗?还是天生如此?”
“有一点倒是毋庸置疑的,在他原始的精神图景裏,他的……精神体、对精神体!他的精神体在持续不断地留下自己的痕跡,作为他存在的证明,零星的树木代表着他少量但稳定的心裏支撑点,是什麽支撑着他持续探索这个世界,并且在这个世界上不断留下自己存在的证明呢?”
“我有別的看法,我刚刚了解到雪貂这种生物是具有保护色的,他的顏色是在帮助他融入环境,他在模仿周围的环境,这种生物具有警惕性,这种警惕性或许说明了他遭受过创伤,也或许说明了他在接触一个新的环境,在他的精神图景裏没有看到危险,这说明他虽然才接触这个环境,但他对这个环境充满了信任,因此我更倾向于,他在接触一个新的环境。”
“虽然这裏是雪地,但是这正是雪貂适应生存的环境,这种小动物既是捕食者又是被捕食者,在古代北方民族神话中人们把雪貂看做是灵魂向导,这些信息或许可以帮助我们更好的理解对于人来说精神图景意味着什麽。”
咔噠,最长连接时间到了,脑机接口强行退出连接,雪娩眼前的一切逐渐改变,随着药效减弱,他的意识再一次回到现实中来。
仍然是窗明几净的治疗室,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简单地询问了几个问题以后,便告知雪娩可以离开了。
大概是人类的歷史太悠久,雪娩再一次接触到了自己未曾读过,但有着熟悉事物影子的东西,他没有接触过和他同时代的其他人类,因此更对自己脑子裏看到的一切感到好奇,只有一些只言片语还留在他的记忆裏,其中一本书上曾经这样写过,每个人最需要学习了解的人正是自己,当你看到属于你的伴生生命以后,通过与它相处,你能学习到更多。
第一次读到时雪娩倒还很期待自己的伴生生命是什麽,但他始终没能等到,如今通过监狱裏的脑机接口发现自己变成了雪貂,他才似有所觉。
——这大概是监狱裏的秘密研究,在他入狱以前,他并不知道这项研究。
在接受脑机治疗时他并未看见其他人,可见每个囚犯有自己单独的治疗空间,但这不意味着他不会碰到其他来治疗的家伙,雪娩看见对方出现时不着痕跡地放缓了脚步,并且打算绕开——但显然那个男人比他想象中还要难缠一些,对方竟然拨开人群朝着他走过来,即使是雪娩也忍不住眉心一跳,不得不加快了脚步,更迅速地离开。
这些日子雪娩已经得知了对方的名字,莱茵·斯哈特,对方病的奇怪,在此人臆想中存在一个需要他保护及精心照料的角色,而外界的一切被他认为可能会伤害这个角色的家伙都被他处理了,最开始是休假期间的他莫名将邻居全部杀死——理由只是因为邻居们夜间开了聚会,他说这会吵醒他的孩子、妻子、妹妹、母亲、姐姐、兄长、幼弟、父亲……
这些名字一个个从他口中出来,但他身后空无一人,莱茵·哈斯特是一个孤儿,当他最终被逮捕以后,也并未有人在他的房间裏发现第二人存在的痕跡。
因此雪娩并不想和莱茵·哈斯特有第二次接触,但为了躲避莱茵,他居然意外和严剡撞上了。
明明是下午放风时间,严剡却没有休息,而是出现在了楼梯拐角,雪娩不小心撞在他身上时,严剡问他,“在看什麽?”
“没什麽。”雪娩回过头来,拉开了和严剡的距离,就要错身离开时,居然又被严剡抓住了手腕。
“跟我过来。”
囚犯当然不能拒绝狱警的要求,雪娩只能跟着他离开,来到某处角落,严剡这才放开雪娩,对他说,“您在怨我吗?”
“为什麽要怨你?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并不欠我什麽。”
雪娩问他,“你还有什麽问题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先离开了。”
严剡极快地开口,“你的房间不是我调整的,这些日子和剥皮者相处起来有什麽麻烦吗?如果有的话,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雪娩狐疑地看了严剡一眼,“难道你就不怕被系统纠察?”
“没关系的,”严剡,“在我的权力范围內,我可以帮你协调一些工作內容,最近图书馆需要人员打理书籍,我想这个工作很适合你,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就帮你申请。”
比起五点以后在楼下工作,能够一个人待在图书馆內整理书籍当然是个好工作。
“这项工作需要做多久?”
“你至少可以做满三个月。”
雪娩于是点头同意了,严剡再一次感受到雪娩因为他而产生的情绪变化,看到雪娩奖赏式的一个笑。
几乎要错看成一个吻的程度,他有些恍惚又满足地看着雪娩离开。
真可惜,雪娩就这样走了,如果他拥有更多,雪娩停留的时间或许也会更长。
·
第二天凌晨,雪娩吃过早饭以后,果然接到了通知,得知自己真的被安排去了图书馆工作。
他的着装已经与才入狱时不同,沿着高领一路向下的拉鏈一直开到耻|骨,长袖在腕骨处收拢,又展开喇叭状的折叠,外面则搭着一件侧边有旗袍样盘扣的外搭,整个人看起来竟然像是中世纪的白蔷薇骑士。
配合他认真整理书籍时的侧影就显得更加迷人,外界的光线投射入图书馆內,雪娩用柔软的毛刷挨个扫去书籍上的灰尘,又将散落在桌面上的书本收回,按照编号放回它们原来的位置。
他不再被允许赤脚行走,而是被要求穿上长靴,长靴甚至有一点儿后跟,于是显得雪娩的双腿更加修长,一旦他想要在牢房、浴室以外的地方拉下长靴的拉鏈,瞬间就会被电流麻痹肌肤,无法动弹,而拉鏈会自己回到原处,就连双手上的白色手套也是如此。
因此图书馆內不断地响起雪娩走过的脚步声,他修长的影子在地面上移动,偶尔一个转身又会让人沿着侧边盘扣缝隙看见一直蔓延到底部的拉鏈。
这样密不透风的装束很快救人雪娩觉得有些热了,汗水沿着肌肤泌出,又被衣服阻隔,他不得不坐下来休息,好在图书馆裏没有人一直盯着他工作,雪娩略微拉下一点儿拉鏈,指尖传来一点儿麻木感,他于是停下,而身体的热气沿着拉开的那点儿缝隙散出去。
那种酥麻的电流感让雪娩的指尖在一瞬间颤抖,直到雪娩休息了一会儿以后又将它拉回去才肯罢休。
正待雪娩要再次起身的时候,在绝大多数囚犯都被要求劳作的时间段內,竟然有什麽东西路过了图书馆的门——门一直开着,雪娩确信没有人经过哪裏。
他于是暂时放下了手裏的工作,靠近门边——这期间他不被允许离开图书馆,因此只看到一点儿。
他看到了一条蛇。
在看到蛇之前,雪娩的大脑些微刺痛了一下,然后他就看见了尸骸之岸上冰冷的黑石,无数人类的血肉骨骼中有什麽正在移动,死神端坐在颅骨堆积的小山上,它的骷髅头颅裏燃烧着绿色的火焰,幽幽地盯着雪娩。
随即,一道破水声响起,巨大的白蛇从漆黑的血河中游出,沿着尸山盘旋,它睁开眼睛,纯白色的瞳孔恍若一位盲人。
雪娩没有扎眼,他想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幻觉,但眼前的画面还是驀地一黑,然后消失不见,只看见他的室友的背影在前方逐渐变小,看对方前行的方向,大概也是要去做脑机接口治疗。
雪娩感到好奇,但他没能再看见那个场面,几次尝试无果以后,雪娩就又开始了工作。
但这个插曲并不意味着今日特殊事件的结束,反而更像是一个开始,因为午休结束以后,避开人群回到牢房休息的雪娩正弯腰脱下长靴时,忽然在余光裏看见了一抹白色。
并非白蛇的鳞片,而是柔软的毛发。
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自己眼花,雪娩看向那个地方,什麽也没有看到,他似有所感,尝试着再次去看到对方。
但是雪娩失败了,牢房內静悄悄的,似乎什麽也没有。
正当雪娩放弃寻找从床上起身时,床栏上却忽然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这下雪娩终于可以确信这不是他的错觉,那个东西真的存在。
雪娩追寻着那个白色的小影子,终于,那个小家伙停下,雪娩看清了那是一只白色的雪貂,就像他自己在精神图景裏感知到的那样,这只小雪貂站起来,两爪搭在胸口和他对视,小声叫了一下。
雪娩伸手去触碰它,忽然耳边一声巨响,有人用拳头砸在了墙壁上,眼前的小雪貂瞬间消失,雪娩看向来人,发现对方竟然是莱茵·哈斯特。
雪娩没有开门,只站在墙后看着莱茵,地面上放着他的长靴,外衣被脱下,拉鏈一直拉到锁骨下,雪白的肌肤上是已经冷却的、汗津津的细小水珠。
莱茵对着他说话,墙并不隔音,所以雪娩听到了。
“我找了你很久,为什麽要离家出走呢?”
莱茵高大的身体就这麽站在他面前,“不是说过了我会照顾你吗?为了照顾你,我什麽都可以付出,而你离开我以后要怎麽生活?出来吧,跟我走,和我生活在一起,你需要被人照顾。”
雪娩敏锐地察觉到,莱茵的脖子上有明显的红痕,对方或许刚刚结束了脑机接口治疗,这意味着他的室友也会很快返回,因此雪娩只需要拖延时间即可。
在雪娩眼裏,他白色的室友像是某种驱虫剂,只要放在橱柜裏那些躲在裏面的蟑螂就会一哄而散,他认为眼前这个大块头的家伙应当也会被赶走。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莱茵都很奇怪。
明明雪娩自己做完脑机治疗以后心情就平复了很多,可莱茵看起来却像是病的更重了。
他看着莱茵,将拉鏈往上拉到最高的位置,紧接着雪娩察觉到莱茵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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