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必须单人从这条通道中走过。
在通道的尽头,站着一个出乎王猛意料的人。
那是一个身穿大唐款式白色官服的女子,身形高挑,面容清丽而又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正是几天前,他们在城门口见过的那位大唐女官。
此刻,她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而是这场搜查的实际主导者。
她手中持着一个比士兵们手中更为精致,也更大一些的黄铜罗盘,罗盘的中心,镶嵌着一块温润的白色玉石。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从通道中走过的商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待一件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一名衣着极为华贵的中年商人,似乎因为这种近乎羞辱的检查而心生不满,对旁边的内侍抱怨了几句。
那白衣女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但仅仅是这一眼,那名商人便噤若寒蝉,乖乖地闭上了嘴,快步走出了通道。
很快,便轮到了赵敏。她仪态万方,神色自若地走入通道。两旁士兵手中的罗盘指针都只是轻微摆动后便归于平静。当她走到尽头时,那白衣女官手中的罗盘也毫无异常。
女官微微颔首,算是放行。
接着是王猛。当他踏入通道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十几道混杂着审视与杀气的目光,连同那些罗盘上散发出的奇异气息,同时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他面色不变,步伐沉稳,一步步向前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出通道,与那白衣女官擦肩而过时,对方一直平举的罗盘,中心的玉石忽然亮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毫光,随即又黯淡下去。
女官的动作微微一顿,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有了焦点,落在了王猛的身上。
她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和疑惑,似乎在审视一件超出了她预料的仪器读数的样本。
王猛也坦然地迎向她的目光,眼神平静如古井,没有泄露一丝一毫的底细。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
最终,白衣女官缓缓地移开了视线,手中的罗盘也再无异动。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个细微的动作,示意他可以通过。
王猛从她身旁走过,进入了偏殿那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宴会大厅。但在他转身的刹那,他能感觉到,那道带着审度和一丝不解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他后背上,久久未曾散去。
一踏入殿内,喧嚣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与殿外那肃杀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是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大殿内灯火辉煌,温暖如春,上等的熏香在空气中弥漫,混杂着美酒与佳肴的香气。
数十张矮桌分列两侧,来自各地的商人们身着绫罗绸缎,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高谈阔论。
大殿中央,一群身姿曼妙的舞女正随着悠扬的胡乐翩翩起舞,但大多数商人的目光,却都心不在焉地瞟向主座的方向,显然都在等待着今晚真正的主角登场。
在内侍的引导下,王猛和赵敏被安排在了一个相对靠前但并不算显眼的位置。
他们刚刚坐下,屁股下的软垫还没坐热,一名身穿户部官服,看起来精明干练的中年官吏便端着酒杯,径直走了过来。
他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急切。他甚至没怎么寒暄,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想必二位就是江南‘赵记商行’的主事吧?久仰大名。
在下户部司务,姓李。
时辰尚早,大汗还未驾临,不如我们先将此次采买的章程,议上一议?”
这副样子,哪有半点设宴款待的从容,分明就是想在宴会正式开始前,就把生意彻底敲定下来。
赵敏立刻进入了角色,她端起桌上的马奶酒,对着李司务遥遥一敬,脸上露出了商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热情与精明。
“李大人客气了。我们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效率。
能得大汗青睐,是我‘赵记’的福分,价格和数量,只要朝廷开得出,我们自然供得上。”
她的言谈举止,滴水不漏,既表现出了商人的逐利本性,又透露出对官府的“顺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李司务显然对她的“上道”非常满意,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立刻便就硫磺,硝石的存货数量和交付价格,与赵敏低声商讨起来。
王猛则在一旁默不作声,端着酒杯,状似在欣赏歌舞,实则将整个大殿的动静都收入眼底。
就在赵敏与那李司务即将敲定最后一笔细节时,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名身穿亲王蟒袍,身材高大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大步从殿外走了进来。他龙行虎步,不怒自威,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让殿内原本有些嘈杂的声音都为之一静。
正在与李司务谈笑风生的赵敏,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她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错愕,慌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虽然被她迅速掩饰了下去,却没有逃过身旁王猛的眼睛。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手握天下兵马的元帅,汝阳王察罕特穆尔。
汝阳王的到来,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原本尚算热闹的池塘,瞬间激起了无形的波澜。
大殿内的丝竹之声似乎都弱了下去,那些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商人们,不约而同地收敛了声音,纷纷起身,用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目光,望向这位手握帝国兵权的王者。
察罕特穆尔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商贾一眼,只是领着身后几名气息彪悍的将领,径直走向大殿主座的方向。
在那里,早已落座的一名身穿四爪蟒袍的皇族亲王,正微笑着看着他。
那人正是此次宴会的主人,忽必烈。
“王爷今日怎有空来我这小宴?”
忽必烈起身相迎,语气热情,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听闻亲王在此为国采买,事关重大,末将岂敢不来。”汝阳王抱了抱拳,算是行礼,声音洪亮如钟,“正好有些军务要向大汗禀报,便顺道来看看。”
他的话语看似客气,却自有一股军人的直接与强硬,点明了自己是“顺道”,而非“受邀”。
一个身影,在数名亲卫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便服,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饰物,花白的头发被一根简单的皮绳束在脑后。
他的面容上布满了皱纹,就像是干涸的河床,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翱翔于草原上空的苍鹰,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出现的瞬间,整个大殿,包括不可一世的汝阳王和笑里藏刀的忽必烈,都立刻收敛了所有锋芒。
所有人,无论官职高低,无论民族出身,都在同一时刻,躬身下拜,右手抚胸,用蒙古语齐声高呼:
“恭迎大汗!”你你林你想我空你林在在没呢......
来者,正是如今这片土地上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铁木真大汗。
大汗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主座之上,缓缓坐下。他摆了摆手,用一种略带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喙威严的声音说道:“都起来吧。”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汝阳王的身上,淡淡地问道:“察罕,你刚才说,有军务要报?”
第二百二十四章 谁下的毒?
汝阳王察罕特穆尔上前一步,浑厚的嗓音在大殿中回响:“启禀大汗,正是关于城中‘疫病’之事。
近日来,臣已加派城防军与怯薛军一同清剿,昨夜一夜,便斩杀疫者三百余,其中伪装者七人。
目前看来,疫病虽凶,尚在可控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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