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表面上是汇报战功,实则一记暗拳,直接打在了忽必烈的脸上。
他强调“尚在可控”,等于是在说,现有的军事体系足以应对局面,并不需要什么额外的“采买”或是其他的“新办法”。
忽必烈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
他等汝阳王说完,立刻接口道:“王爷治军有方,臣弟佩服。
只是,将士们浴血奋战固然可嘉,但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
如今城中人心惶惶,百业凋敝,每晚死伤的,不只有那些疫者,更有我大元的百姓和士兵。
长此以往,不等外敌来犯,大都自己就要先成一座空城了。”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将自己摆在了为国为民的位置上,巧妙地将汝阳王的“战功”定性为了“无用功”。
他话锋一转,直接面向主座上的铁木真,躬身一拜:“父汗,儿臣以为,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
单纯的剿杀,已然不够。我们必须查清其源头,断绝其根本。
儿臣恳请父汗,授予儿臣全权,统调城中所有防务、民政,并成立‘镇疫司’,三日之内,必定给父汗,给大都的百姓一个交代!”
这番话一出口,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已经不是在请求,而是在逼宫。
他要的不是兵权,而是统调所有部门的“全权”,这几乎等同于一个临时的监国。
他将时间点死死卡在“三日之内”,既是立下军令状,也是在暗示,如果大汗不放权,三日之后局面若有任何恶化,责任便不在他忽必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在了主座上那位老人的身上。
铁木真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忽必烈说完,他才缓缓地端起面前的酒杯,用杯盖轻轻地撇了撇浮在上面的奶皮。他没有看忽必烈,也没有看汝阳王,目光依旧是平视着前方空荡荡的舞池。
“忽必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的意思是,我老了,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了?还是说,察罕的刀,不够快了?”
简简单单两句话,却像是两记重锤,砸在了忽必烈和汝阳王的心头。
他没有直接拒绝,却将忽必烈的请求,直接曲解成了对他本人和对汝阳王能力的双重质疑。这是帝王心术,阳谋。如果忽必烈敢承认,就是公然谋逆;如果他否认,那他刚才那番慷慨陈词,就成了一个笑话。
忽必烈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立刻跪伏在地,惶恐地说道:“父汗息怒,儿臣万万没有此意!儿臣只是心忧国事,急于为父汗分忧啊!”
“分忧?”铁木真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那鹰隼般的眼神,让忽必烈全身一颤,“我看,你是想把我的忧,都分到你自己身上吧。”
他将手中的酒杯,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那一声轻响,如同最终的判决,让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忽必烈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迎着铁木真那不带一丝温度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将头埋得更深。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诡异气氛中,异变陡生!
一直站在大殿角落,负责演奏胡乐的一名乐师,毫无征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脸上那陶醉于音乐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且非人的狰狞。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膨胀,华丽的乐师袍服被瞬间撕裂,惨白的皮肤下,青筋暴起,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口中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有刺客!保护大汗!”
离得最近的一名怯薛军百夫长最先反应过来,他拔出腰刀,怒吼着便要冲上前。
但已经晚了。
不止是那名乐师,在场的宾客中,仆役里,甚至包括那群正在翩翩起舞的舞女之中,竟有十几个人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同样可怕的异变!
他们不再是人,而是一头头只剩下嗜血本能的尸鬼!更可怕的是,其中几名由商人伪装的尸鬼,体型异常高大,动作也远比寻常尸鬼更为敏捷。他们眼中闪烁着残忍的红光,目标明确,竟是直扑主座之上的铁木真!
整个宴会大厅,瞬间从权力的角斗场,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商人们的惊叫声、桌椅被撞翻的声音、尸鬼的咆哮声和士兵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锅粥。
离主座最近的汝阳王和忽必烈,反应也是极快。汝阳王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护在了大汗身前,对着身后的将领吼道:“结阵!护驾!”
忽必烈虽然平日里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此时也并未慌乱,他迅速后退,指挥着自己的亲卫去堵截那些冲向侧翼的尸鬼,同时大声喊道:“把殿门封死!一只都不能放出去!”
然而,这些刺客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其中一头最为高大的尸鬼,硬是顶着几名怯薛军勇士的刀砍,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撞开了一条血路,伸出利爪,直取铁木真的咽喉!
它的速度太快,距离太近,连护在前面的汝阳王都来不及回防。
所有人都以为大汗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端坐在主座上、仿佛被吓傻了的铁木真,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躲闪,只是将端在手中的酒杯,对着那只袭来的利爪,轻轻一泼。
杯中的马奶酒,化作一道水线,准确地洒在了那头尸鬼的脸上。
“滋!”
一阵如同滚油入水的刺耳声响起。
那头刀枪都难伤分毫的高大尸鬼,在接触到马奶酒的瞬间,竟如同被泼了浓酸一般,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叫。
它的脸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融化、溃烂,冒出阵阵黑烟。它疯狂地用爪子抓挠着自己的脸,却只带下一大块一大块腐烂的血肉。
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这头看起来最为凶悍的尸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了地上一滩不断抽搐的烂肉,彻底没了声息。
这诡异的一幕,让整个混乱的战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铁木真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尸鬼,用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朕的宴会,岂容尔等宵小放肆。”
言语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让那些还在和尸鬼缠斗的士兵士气大振。
然而,就在他站直身体,准备下达下一个命令的瞬间,他的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那一下晃动极为轻微,快得像一个错觉。
在场的大多数人,包括那些被眼前神迹般一幕所震慑的商人们,都未曾察觉。
但离得最近的汝阳王和忽必烈,却都看得清清楚楚。
铁木真撑在桌案上的那只手,手背上青筋暴起,似乎在用极大的力气支撑着自己的身体,才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妥。
他中毒了。
那杯酒,既是能瞬间融化尸鬼的“神水”,也是能毒杀帝王的“鸩酒”。
这一瞬间,忽必烈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与快意。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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