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蒙古人决定最高权力归属的传统大会,所有黄金家族的嫡系子孙都有资格参与。
一旦召开,即便是忽必烈,也必须遵守传统,亲自参加。
赵敏立刻明白了王猛的意图,补充道:“七叔可以联络那些对忽必烈心怀不满的宗王贵族,以大义为名,逼迫大汗召开库里台。会址,可以选在大都城外的一处皇家猎场。
那里地势开阔,便于设伏。
届时,忽必烈就算带上亲卫,人数也必然有限。”
阿里不哥兴奋地一拳砸在桌上:“没错!这是唯一的机会!只要他敢来,我就能让他有来无回!
金轮国师,你在宗王之中人脉广阔,此事由你暗中联络,最为合适!”
金轮法王躬身领命:“殿下放心,老衲一定办妥。”
金轮法王躬身领命,姿态谦卑,但当他直起身子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了一丝深思与凝重。他并未立刻退下,反而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过来人的审慎:
“殿下,此计虽妙,但其中,恐怕还有一个致命的疏漏。”
阿里不哥正沉浸在计划成型的兴奋之中,闻言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了专注的神色:“国师请讲。”
金轮法王上前一步,目光扫过桌上的羊皮地图,声音愈发低沉:“殿下,我们都低估了忽必烈。
此人虽然是黄金家族的子孙,但他骨子里,却更像一个南人,一个汉人。
他多疑、谨慎,从不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所谓的传统和规矩之上。”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库里台大会的传统,的确是他无法公然违抗的枷锁。
但是,他有的是办法将这枷锁,变成保护自己的盾牌。
首先,地点。我们提议皇家猎场,他必然会心生警惕。他很可能会反过来,要求将会址定在他大军驻地附近,甚至就在他的军营之中。届时,我们是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一出,阿里不哥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金轮法王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其次,兵力。即便他同意在猎场召开大会,按照传统,他确实不能带大军进入会场。但是,谁也无法阻止他在猎场周围,驻扎十万甚至二十万大军,将整个会场围个水泄不通。只要会场内稍有异动,外面的大军便会如同潮水般涌入,将我们碾成齑粉。”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人心。”金轮法王叹了口气,“如今大汗病重,忽必烈监国,权势滔天。那些宗王贵族,虽然心中不满,但又有几人敢冒着灭族的风险,公然站出来支持殿下您呢?恐怕多数人都会选择观望,甚至暗中向忽必烈告密,以求富贵。我们若是将希望完全寄托在这些人身上,无异于将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忽必烈的刀下。”
金轮法王的一席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阿里不哥心中燃起的火焰。他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在金轮法王这位曾经的“局内人”的剖析下,变得漏洞百出,几乎成了一个必死的陷阱。
帐篷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压抑而沉重。
赵敏的秀眉紧紧蹙起,她来回踱了两步,仔细思索着金轮法王提出的每一个难题。她知道,金轮法王说的都是事实。忽必烈的手段,她远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
“国师所言极是。”赵敏停下脚步,看向阿里不哥,“我们不能逼得太紧。‘库里台’这面大旗一定要举,但不能是我们来举。我们需要一个身份足够尊贵,立场又相对中立,且与忽必烈素有嫌隙的人,来做这个倡议者。这个人,必须让忽必烈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阿里不哥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你是说……斡赤斤家的那位老王爷?”
斡赤斤是成吉思汗的幼弟,其后人作为“守灶”的东道诸王之长,在宗族中地位超然。
那位老王爷更是辈分极高,性情古板,最是看重祖宗规矩,也一向看不惯忽必烈推行汉法的做派。
“不错。”赵敏肯定地说道,“由金轮国师暗中去游说,晓以大义,陈述利害,老王爷必然会答应。
只要他一开口,响应的宗王便会多起来。忽必烈即便心有不愿,也必须捏着鼻子认下。”
金轮法王点点头:“此法可行。
老衲与老王爷有几分香火情,可以说动他。”
“但这只解决了第一个问题。”
一直沉默的王猛,此刻忽然开口了。
他依旧盘坐在原地,神色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地点和兵力的问题,依旧无解。
忽必烈一定会将地点控制在自己手中,也必然会在周围布下重兵。”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那张羊皮地图上。
“既然他要布兵,那我们就让他布。
既然他要选地点,那我们就让他选。”王猛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颠覆所有人思维的力量,“他越是觉得安全的地方,防备就越是松懈。
他越是依赖他那数十万大军,他的注意力,就越会放在大军的调度上。而这,恰恰就是我们的机会。”
阿里不哥有些不解:“先生的意思是?”
王猛伸出手指,没有指向任何一个具体的地点,而是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大都和周围的几处驻军之地都圈了进去。你梅没我有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我们的目标,不是在库里台大会上,当着所有宗王的面,刺杀忽必烈。
那样一来,七王子你就算成功,也会背上谋害兄长的骂名,后患无穷。”
“我们的真正战场,不在会场之内,而在会场之外。
在从他的军营,到库里台会场的那条路上。”
赵敏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瞬间领会了王猛的意图:“调虎离山,半路截杀?”
“不只是截杀。”王猛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谋虑,“忽必烈生性多疑,出行的路线和时间必然会临时改变,防卫也会是重中之重。想要半路截杀他本人,难如登天。
但是,我们可以截杀另一件东西。
一件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帐篷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王猛的手指,最后落在了代表着大都城中皇宫的位置。
“你们大汗的玉玺,和象征着蒙古正统的‘苏鲁锭’长矛。”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召开库里台,决定大汗之位,这两样东西,缺一不可。
忽必烈监国,这两样东西必然由他保管。
召开之日,他要么亲自护送,要么派最心腹之人护送。无论是哪一种,这支护送队伍,都将是我们最好的目标。”
阿里不哥霍然站起,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王猛的计划。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刺杀,而是一场旨在颠覆整个战局的惊天豪赌。
“你的意思是……”阿里不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我们劫走玉玺和苏鲁锭。
届时,忽必烈就算人到了会场,没了这两样信物,大会也无法召开。
而我们,则可以拿着玉玺和苏鲁锭,号令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宗王,反过来指责忽必烈保管不力,甚至监守自盗,动摇他的法理根基。”
“没错。”
王猛点头,“忽必烈的大军,是因‘利’而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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