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帐篷内气氛因为王猛这尖锐的问题而再次变得凝重之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沉稳而又特殊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每一次落下,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让大地都为之轻颤。
帐篷外,大司命与少司命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一左一右,如同两尊绝美的杀神,挡在了帐篷门前。
她们的目光,同时锁定在了那个缓缓走来的高大僧人身上。
金轮法王。
他显然是被帐篷内的谈话声所吸引,亦或是察觉到了此处的异常。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气息诡异,杀气凛然的女人,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几具尸体,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的手,缓缓地抬起,摸向了背后那五个沉重的金轮。一股磅礴厚重的气势,开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然而,还未等外面的冲突一触即发,帐篷内,阿里不哥的声音已经平稳地传了出来,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覆盖了金轮法王散发出的所有气势:
“国师,既然来了,就一起进来听听吧。”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帐篷门帘,传入金轮法王的耳中,却不只是单纯的言语。
话语中蕴含着一股深厚绵长、堂堂正正的内力,如同草原上的高山,巍然不动,却又有着镇压一切的威严。
金轮法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那已经触摸到轮盘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震惊的神色。
因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说话之人所展现出的内力修为,其精纯与浑厚,竟然丝毫不逊色于苦修多年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手,对着帐篷门帘的方向,缓缓地躬身一礼,然后才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金轮法王一走进帐篷,那双深邃的眼睛便立刻适应了内部昏暗的光线。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那个坦然盘坐、气势沉凝的男人——王猛。
当看清王猛的面容时,金轮法王的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那份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苦涩表情。
他瞬间明白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从王猛身上移开,落到旁边那位已经摘下头盔、亭亭玉立的少女身上时,金轮法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之前所有的了然、震惊,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彻底的呆滞。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眼神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最不可能、最颠覆认知的事情。过了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梦呓般的低语:
“难怪……难怪我会输……原来是……郡主殿下……”
这句充满了不甘、困惑与绝望的话,是他对自己兵败襄阳的最终注解。他可以输给郭靖黄蓉,可以输给千军万马,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自己人,被汝阳王最疼爱的女儿玩弄于股掌之间。
面对金轮法王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赵敏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她冷哼了一声,清丽的容颜上覆盖着一层冰霜:
“国师,别来无恙。不过……”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声音如同冬日里的寒风,“我恐怕国师这一次的结局,不会有什么好了。”
金轮法王的身躯微微一晃,赵敏那句冰冷的话语,如同最后一把匕首,彻底刺穿了他身为国师的尊严与骄傲。
帐篷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颓败与不甘而变得沉重。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赵敏,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王猛,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深不可测的七王子阿里不哥身上。
良久,他那紧绷的身体却缓缓地松弛了下来,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复杂意味的叹息。
“郡主殿下说的是。”金轮法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大势已去的萧索,“老衲如今是败军之将,麾下兵马十不存一,回到大都,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被忽必烈王子夺去国师之位,圈禁在寺庙中了此残生。若是一个不巧,成了他平息大汗怒火的替罪羊,恐怕连这残生都保不住。”
他这番话,无异于是当众剖开了自己血淋淋的处境。一个曾经在蒙古权倾朝野,武功冠绝一方的大人物,此刻却坦然承认了自己的穷途末路。
他对着阿里不哥,这个他一直以为只是个寻常王子的男人,深深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
“七王子殿下深藏不露,胸怀大志,老衲佩服。”他缓缓直起身,眼神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决绝,“老衲不想就此归隐西域,在青灯古佛旁了却一生。
这中原的花花世界,这权力的滋味,老衲还没尝够。
若是王子殿下不嫌弃老衲是个败军之人,老衲愿为殿下的大业,效犬马之劳!”
说完,他便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地等待着裁决。
阿里不哥看着金轮法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个走投无路的绝顶高手,远比一个顺风顺水的国师要好用得多,也忠诚得多。
“国师言重了。”阿里不哥上前一步,亲手扶住了金轮法王的手臂,“胜败乃兵家常事。
国师之败,非战之罪,而是朝中有人掣肘,背后捅刀。今日国师能弃暗投明,实乃我阿里不哥之幸,蒙古之幸!”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收拢了人心,又给了金轮法王一个台阶下。
随即,他环视帐篷内的众人,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好了,既然大家如今都在一条船上,那我们,就该谈谈正事了。”
他走到一张铺着羊皮地图的矮桌旁,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代表着王庭“大都”的红点上。
“忽必烈如今手握重兵,名为勤王,实则已成尾大不掉之势。他为人谨慎多疑,其核心大帐周围,必然高手如云,防卫森严。
想要在大军之中取他性命,无异于痴人说梦。”
赵敏接过话头,她对大都的布防了如指掌:“不错。忽必烈身边,除了我父亲汝阳王的亲兵卫队,还有他自己招揽的‘神箭四雄’、‘雪山五煞’等一众江湖高手,个个武功不凡。
其帅帐更是被他打造成了铁桶一般,寻常刺客,连靠近都做不到。”
阿里不哥点点头,继续说道:“所以,强攻不可取。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智取。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走出军营,进入我们陷阱的机会。”
金轮法王沉吟道:“忽必烈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离开大军的拱卫。除非……有一个他无法拒绝,且必须亲自前往的理由。”
帐篷内的几人同时陷入了沉思。
王猛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理由,不是现成的吗?”
阿里不哥眼中精光一闪:“先生请讲。”
“秦军入境。”王猛淡淡地说道,“三十万秦军,是悬在所有蒙古人头顶上的一把刀。
大汗病重,国无主心,面对如此强敌,难道不应该召开‘库里台’大会,选举新的大汗,统领全军,共御外敌吗?”
“库里台大会!”阿里不哥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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