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饿狼一般虎视眈眈。
此消彼长之下,蒙古在整个天下棋局中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许多年以内,想要一统中原的野望……
金轮法王睁开眼,遥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天空,心中一片冰凉。
在这片弥漫着绝望与死寂的临时营地中,并非所有人都沉浸在失败的痛苦里。
在那些或躺或坐,神情麻木的蒙古士兵之中,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十几道身影。
他们同样穿着沾满血污和泥土的蒙古皮甲,身上那厚重的羊皮大衣散发着浓郁的膻味与汗臭,几乎能让习惯了这种气味的人都皱起眉头。
他们头上戴着宽大的毛皮帽子,帽檐被刻意拉得很低,在脸上投下大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们的真实面容。他们的脸上,也和周围的同伴一样,涂抹着从战场上带来的烟灰与干涸的血迹,那是最好的伪装。
一名“败兵”正笨拙地为胯下的战马梳理着鬃毛。他的动作有些生硬,显然并不熟悉,但在这片混乱中,没有人会去注意一个普通士兵的动作是否标准。
他的头始终低垂着,仿佛在为失去的同伴而哀伤,但那帽檐下的眼神,却冷静得如同一块寒冰,正通过马匹的遮掩,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不远处那几个围在金轮法王身边的将领。
在营地的另一端,篝火旁,另一个同样打扮的“败兵”正靠着马鞍,小口地啃着坚硬的肉干。
他身边的一个蒙古兵开始低声咒骂,咒骂南人的狡猾,咒骂这场该死的瘟疫。这个“败兵”只是模模糊糊地应和了两声,便不再言语,将自己缩回阴影之中,仿佛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
这便是赵敏的计划。
这十几个人,正是王猛,赵敏,小龙女,还有墨家的那些人,当然,阴阳家的大司命和少司命自然也在其中。
因为,提前了解并且学习,对于蒙古人的生活习性和语言都有着基本的了解。
趁着蒙古大军被牛群冲散,全军溃败的极致混乱,他们很轻易地就替换了十几名落单的士兵,穿上他们的衣物,骑上他们的战马,如同水滴汇入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这支逃亡的队伍。
为了不引起任何怀疑,他们被彻底打散,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庞大败军的各个角落,从不主动交流,只是模仿着身边那些真正败兵的姿态——或麻木,或沮丧,或疲惫。
此刻,整个蒙古败军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与巨大损失的悲痛之中,军心涣散,人人自危。根本没有人有心思,也没有能力去仔细甄别身边每一个同伴的身份。
队伍在沉默中再次踏上了路途。
夜色深沉,除了马蹄踏在草地上的闷响和偶尔响起的疲惫咳嗽,再无其他声音。金轮法王的决定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返回最近的据点,无异于将这场惨败的消息提前公之于众。
他作为国师,此次南征的主帅,必须亲自回到大都,回到大汗的面前,亲口陈述这场失败的始末,并承担所有后果。
这是他作为国师最后的尊严,也是他无法逃避的责任。
于是,这支残兵败将,便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踏上了返回政治心脏的漫长归途。
赵敏骑在马上,身形微微起伏。她将帽檐压得更低,看似在打盹,实则精神高度集中。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队伍中几个不起眼的角落,与其他几个伪装者进行无声的交流。
金轮法王的这个决定,对她来说,简直是天赐良机。
如果他们只是去往边境的据点,那么一旦蒙古的军事体系重新运转起来,进行严格的甄别,他们这十几个人很难不暴露。
但现在,他们正跟随金轮法王本人,前往防备最为空虚、政治斗争最为复杂的大都王庭。
这支刚刚经历惨败的队伍,本身就是一块移动的“混乱招牌”,没有人会在这时过来盘查他们。
队伍行进得并不快。人和马都已是强弩之末。
沿途不断有零星的散兵从后方追赶上来,汇入队伍,让这支残军的规模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充,同时也让整个队伍的构成变得更加混杂,为王猛等人的伪装提供了更好的掩护。
惨淡的行军持续了七八日。
连日的风餐露宿与精神上的重压,让这支本就士气低落的队伍愈发显得萎靡不振。
许多士兵甚至连擦拭兵刃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机械地跟随着前方的队伍,漫无目的地挪动着。
就在这样一个昏沉的午后,当队伍翻过一道平缓的沙丘时,前方的斥候突然勒马停下,发出了警示的呼哨。
沉闷的行军队伍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活力,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眯着眼睛望向遥远的地平线。
只见在天与地的交接处,一条黑线正在缓缓蠕动和扩大。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条黑线逐渐分化成无数个移动的黑点,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盔甲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汇成一片刺眼的、流动的铁色光海。
那是一支军队,一支装备精良、队列整齐的蒙古军团。
一种异样的气氛在残兵败将之中蔓延开来。他们本以为会看到劫后余生的同胞,看到来自王庭的援军。
然而,前方那支军队所散发出的肃杀之气,却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那支军团的数量至少在五千以上,军容严整,与他们这支狼狈的败军形成了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他们行进的方向,与自己等人返回大都的方向,几乎是背道而驰。
金轮法王策马来到队伍的最前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面在风中飘扬的主帅大旗。当他看清大旗上那个用金线绣成的狼头图腾时,他的脸色,变得比身后那铅灰色的天空还要阴沉。
那是……四王子忽必烈的亲卫军团。
赵敏混在队伍中,同样看清了那面旗帜。
她不动声色地与不远处的王猛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却已是波澜起伏。
她知道,草原上的另一场风暴,比襄阳城外的大火,更加凶险的政治风暴,已经提前到来了。
这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军队,绝不是来迎接他们的。
他们是来“清算”的。
第二百一十四章 身份暴露?
王猛催动身下的坐骑,不着痕迹地靠近了赵敏几步,两人几乎马头并着马头,混在骚动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怎么回事?”王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寒风中的耳语,只有身边的赵敏能勉强听清,“这不是你们蒙古的军队吗?
为何人人如临大敌?”
赵敏的视线依旧锁定着远处那面狼头大旗,帽檐下的俏脸冷若冰霜。她没有回头,嘴唇微动,声音比王猛更轻,更细:
“是蒙古的军队,但不是‘我们’的军队。”
赵敏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用最简洁的方式解释这其中波诡云谲的利害关系:“此次南征,是大汗蒙哥亲自下的旨意,金轮法王代表的是大汗的意志。
而前面那支军队,旗帜上是四王子忽必烈的狼头徽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