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觉得这次士兵们病的症状,和他以往见过的普通风寒有些不同,来势更凶猛,也更怪异。
“不过,!”金轮法王见他欲言又止,略一沉吟,还是多加了一句,“小心无大错。
将那些病倒的士兵全都隔离开来,另外找个营房安置,派人好生照料,汤药不可断了。
在他们病好之前,不许他们与其他人接触。”
这并非是他有多重视,而是一种治军的常识。
在拥挤的军营里,任何疾病都有可能快速传播,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先隔离开,总归是稳妥的做法。
“是,国师。”巫医领命,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匆匆去安排隔离事宜了。
金轮法王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那逐渐被暮色吞噬的宋军大营,心中对刚刚那个小小的插曲,已是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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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掀开帐帘,一股混杂着女子体香与瓜子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帐之内,烛火明亮。
赵敏正侧坐在主位旁边的胡凳上,身体微微前倾,一脸专注地向大司命请教着什么,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求知欲。
大司命一如既往地妖娆,她斜倚在另一侧,纤纤玉指卷着一缕酒红色的发丝,不急不缓地为赵敏解说着,声音带着一种成熟魅惑的磁性。
而她们两人中间的矮几旁,少司命正端正地坐着,面覆薄纱,看不清神情。
她那双紫色眼眸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小碟瓜子,纤细白皙的手指拈起一颗,用一种优雅得不像是在吃零食的动作,轻巧地嗑开,再将瓜子仁送入口中,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见到王猛回来,三个女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各自的动作。
赵敏和大司命站起身来,而少司命也放下了手中的瓜子,默默地站起,紫色的眼眸投向王猛,安静地行了一礼。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的雅兴了。”
王猛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王将军说笑了,是我们该早些来拜见才是。”
赵敏嫣然一笑,恢复了她郡主的气度,“我只是对大司命口中的大秦风貌有些好奇,一时听入了神。”
“哦?”王猛饶有兴致地在主位坐下,看向大司命,“你不妨继续说说,也让我听听,如今的大秦和我印象里的有何不同。”
大司命再次坐下,声音慵懒却清晰地响起,开始为两人描绘出一幅波澜壮阔而又诡秘奇绝的画卷。
“我们大秦,与你们中原不同,并非建立在平原沃土之上。
它的疆域,深藏于连绵不绝的十万大山之中。”
“那是一片被称作‘禁地’的广袤区域,论面积,绝不比你们大宋,加上故唐和要小。
群山万壑之间,常年笼罩着五彩斑斓却致命的毒瘴迷雾。
寻常人若无特殊功法或解药,踏入其中不出半日,便会化为一滩脓血。因此,千百年来,也隔绝了与外界的绝大部分联系。”
“正因如此,大秦的风土人情也极为独特。
百姓们多聚居于地势稍高,瘴气较薄的山谷或台地之上,以山为城,以谷为家。
他们崇尚自然,敬畏鬼神,但也因此民风彪悍,为了争夺安全的栖息地和稀缺的资源,村寨之间的械斗时有发生,弱肉强食是那里的基本法则。”
大司命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而在这种严酷的环境下,也催生出了不同于中原的势力分布。
整个大秦,名义上仍尊奉始皇帝,但皇权早已式微,真正掌控这片土地的,是三大势力。”
“其一,便是我们阴阳家。我们执掌星辰占卜,五行方术,能驱使瘴气,与毒虫猛兽沟通,被百姓视为能与天地沟通的使者,地位尊崇。”
“其二,是道家。
他们分为天,人二宗,追求天人合一,武学飘逸出尘,于深山之中建立观宇,门人弟子遍布各处,影响力同样不可小觑。”
“其三,则是兵家。
他们继承了大秦军团的兵法与煞气,盘踞在几处地势险要的巨城之中,拥兵自重,实力最为强大,也是唯一能与朝廷正面对抗的势力。”
“除此之外,还有传承了先师机关术的墨家,擅长下毒与刺杀的流沙组织,以及坚持‘兼爱非攻’,试图在乱世中依靠救助弱小而积攒力量的阴谋家儒家等等……这些势力彼此制衡,互相倾轧,共同构成了大秦如今复杂而混乱的局面。”
大司命伸出一根涂着艳红色蔻丹的指头,轻轻拨弄了一下烛火的灯芯,让光芒更盛了几分。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那片遥远而纷乱的故土。
“你们或许会好奇,既然十万大山如此广阔,为何我们还要费尽心力,试图走出来。”
她的话语像是带着钩子,一下就勾住了赵敏全部的注意力。
“这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从某种程度上讲,对外扩张,是为了平衡大秦内部那早已失衡的局势。”
大司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揭示残酷真相的冷然:“始皇帝当年虽以雷霆之势横扫六合,建立了不世功业,将七国归于一统。
但‘统一’二字,写在书上容易,做起来却难如登天。那被强行摁下去的六国残余势力,他们的王族,贵胄,以及那些心怀故国的门阀,从未真正死心。”
“多年来,他们就像是潜伏在水下的毒蛇,借着十万大山那复杂的地形和混乱的秩序,不断地积蓄力量,煽动人心,时时刻刻都想着复辟旧国。
今日楚地的旧贵族联姻,明日韩地的遗老秘密集会,这些事情,从未停止过。”
听到这里,出身于同样靠征伐立国的蒙古,并且亲手处理过无数内部派系斗争的赵敏,眼中露出了深切的了然之色。她太明白这种看似统一的表象之下,潜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了。
大司命继续说道:“皇室为了维系统治,兵家为了扩张军功,我们阴阳家为了探求更高的星辰奥秘,道家为了寻觅更广阔的传道之地……甚至就连那些满口‘兼爱非攻’的家伙,也需要更大的舞台来施展他们那套合纵连横的权术,扶植代理人,以积攒他们口中所谓的‘王道之力’。”
“当所有势力的欲望都在内部无休止地内耗,倾轧时,整个大秦就像一个被堵死的火山,迟早会自我毁灭。
而想要凝聚这股即将爆发的力量,想要让所有人都暂时放下彼此的刀剑,只有一个方法!”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战争。”
“唯有发动一场对外的战争,才能将所有内部矛盾转移到外部,唯有竖起一个共同的敌人,才能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七国余孽暂时将复国的念头压下,一致对外。
更重要的是……”大司命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现实意味的冷笑,“我们大秦的生存环境太过恶劣,毒瘴,猛兽,贫瘠的土地……一切资源的产出都在计划之内,几乎没有盈余。
想要获得计划之外的财富,想要满足那些日益膨胀的野心和胃口,就只有一条路!”
“掠夺。”
“向外掠夺肥沃的土地,掠夺数不尽的人口,掠夺你们中原那灿烂的文明与财富。
只有这样,才能喂饱国内那些嗷嗷待哺的饿狼,维持王朝的稳定,将这架庞大而又濒临散架的战车,继续向前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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