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如同猛虎盯上了猎物般的残酷笑容。
他将那本账本,扔到了周芷若的面前。
“打开看看。”
周芷若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那双微微颤抖的玉手,翻开了那本厚重的账本。
账本的第一页,并非是数字,而是一副用朱砂绘制的、无比详细的沿岸地图。
而在地图的各个位置,都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一个个名字。
“这是……”
周芷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从这里,到下一个闸口,沿岸所有上得了台面的世家、商号、船帮的名字,都在这上面了。”
王猛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哪家的盐场最赚钱,哪家的船队防卫最松懈,哪家的仓库里,藏着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写得一清二楚。”
“他们以为,我王猛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么?”
王猛冷笑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又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在这狭小而又压抑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晰。
“八王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们,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推到台前的白手套罢了。
真正觊觎我手上这批一百多万吨粮食的,是这账本上的每一个名字……是这沿岸盘踞了百年的世家大族!”
王猛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那副朱砂“地图”之上。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将那一个个名字,彻底刺穿。
“如今北方大旱,赤地千里,眼看着秋收无望,马上又要入汛,闹不好就是滔天洪灾。
这世道,什么最金贵?
不是金,也不是银,是能填饱肚子的粮食!”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残酷。
“这帮脑满肠肥的蠢货,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能将我这批粮食截下来,一转手,就能将粮价炒上天,翻个几倍几十倍都是寻常事,这是第一笔暴利。”
“其二,手上有粮,心中不慌。
他们可以开仓放粮,收买人心,博一个仁义的好名声,让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都跪在他们脚下,当他们最忠诚的狗。
届时,无论是招募私兵,还是与朝廷叫板,都有了底气。”
“更重要的是,在这乱世将起的时候,白花花的银子,远不如沉甸甸的粮仓来得管用!
有粮,就能养兵,就能控制一方!
一箭三雕,多好的计策……”
他说到这里,话锋猛地一转,那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如同宣判般的嘲弄。
“只可惜……他们千算万算,却算错了一件事。”
王猛缓缓地转过身,再一次将周芷若那张煞白的小脸,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不该,把主意,打到我王猛的头上!”
“有道是,十年知县,百万雪花银。”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那只刚刚还在周芷若身上肆意游走的大手,此刻却重重地落在了那本黑色的账本之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周芷若的身体,因为这声闷响和那句话里蕴含的冰冷意味,而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这些沿岸的世家豪族,哪个不是盘踞在此地几十年、上百年的地头蛇?
他们平日里锦衣玉食,一副仁义道德的嘴脸,可背地里,哪个不是靠着吸食民脂民膏,才养得脑满肠肥?”
王猛的目光,如同鹰隼般,在那副朱砂地图上缓缓扫过,仿佛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个名字,而是一头头早已被他锁定、只待宰杀的肥羊。
“他们以为,我王猛是外来的过江龙,好欺负,所以才敢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他缓缓地俯下身,那充满了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再一次将周芷若彻底笼罩。
他的手指,在那地图上,从一个名字,缓缓地划到另一个名字。
那动作,就像是在给这些早已注定要灭亡的家族,画上一道催命的符咒。
“可惜,他们想错了!”
“要是不来惹我就罢了。”
“惹了我,我就会让他们知道。
我非但不是龙,我……是蝗虫。”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带着让周芷若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疯狂的意味:“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周芷若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那本记录着无数家族命运的死亡账本,再联想到他刚才在自己身上那蛮横霸道的索取……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如此恐惧地,认识到自己到底跟了一个怎样可怕的男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了。
这是一场……以整个沿岸的财富与鲜血为赌注的……饕餮盛宴。
而那批受损的粮船,不过是他掀开这场盛宴帷幕的、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借口。
周芷若那张原本还泛着欲望潮红的俏脸,此刻已经变得一片煞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双清澈的眸子里。
第一次,浮现出了真真切切的恐惧。
那本黑色的账本,就如同一块冰冷的墓碑,横亘在两人之间。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嘴唇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过了许久,她才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带着剧烈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中、最让她感到恐惧的问题:“那……那如果他们……不肯配合,又当如何?”
她抬起头,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郎君……莫非,要将这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都杀掉?”
“杀?”
王猛闻言,竟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充满了讥诮的冷笑。
他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愚蠢、最可笑的问题。
“杀人,是最下等的、最没有效率的手段。”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那宽大的袍袖之内。周芷若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
只见王猛从怀中,缓缓地掏出了一块通体温润、流淌着淡淡光华的……白玉令牌。
令牌之上,用最精湛的阳刻工艺,雕刻着一幅栩栩如生的“凤穿牡丹”图。那凤凰的翎羽,繁复而又华丽,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威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