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脸,心中又爱又气,又急又怒。
“所以呢?
你在这里振臂高呼,你在这里慷慨赴死,然后呢?”
她的声音,也变得冰冷而尖锐起来,:“你逞了一时英雄,然后被关在这里,像条狗一样被锁着,任人折磨!
你救下的那个女孩,转头就被那家权贵,用一百种更残忍的方法,给折磨死了!
你的正义,你的理想,除了让你自己落得这般田地,除了让你身边的人为你担惊受怕,还改变了什么?
你告诉我,你改变了什么?”
“你……!”
令狐冲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那涨红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任盈盈步步紧逼,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了泪光,那泪水,是为他的天真,也是为自己的不值。
“冲哥,你醒醒吧!
这个世界,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改变的!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你想要行侠仗义,可以!
但你能不能,用用你的脑子!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冲动,每次都把自己,逼上绝路?”
令狐冲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
看到他似乎有所松动,任盈盈的心,也软了下来。
她走上前,想要将那瓶药,塞到他的手里。“我……我有办法救你出去。
到时候,你跟我走,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教我弹琴,我陪你喝酒,我们再也不管这江湖的是是非非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乞求的意味。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也是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渴望。
然而,令狐冲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却再次抬起了头。
这一次,他眼中的火焰,虽然黯淡了些许,却变得更加的、偏执而坚定。
“你走吧。”
他缓缓地说道,声音沙哑,却异常的平静。
“你说什么?”
任盈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走吧!”
令狐冲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再看她,而是投向了牢房外那片无尽的黑暗:“我令狐冲,不需要你的可怜,更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欺辱我!
践踏我的尊严!”
“践踏?我这是在救你!”
任盈盈的声音,陡然尖利了起来。
“救我?”
令狐冲冷笑一声:“把我从这里救出去,让我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苟且偷生?
任盈盈,那不是救我,那是杀了我。
你杀死的,是我令狐冲,之所以为令狐冲的,最后一点东西。”
“你……你不可理喻!”
“也许吧!”
令狐冲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是,我的路,我自己会走完。无论是通向光明,还是……通向死亡。
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说完,他便再也不发一言。
整个人,仿佛又变回了那座沉默的、拒绝与整个世界交流的石雕。
任盈盈就那么举着那瓶白玉瓷瓶,站在那里,浑身冰冷。
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奔波,所有的委曲求全,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句冰冷的“道不同”。
一股无法言喻的、夹杂着愤怒、失望与心碎的复杂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她的手,因为用尽了力气而微微颤抖,那瓶药,仿佛有千斤之重,让她几乎要拿捏不住。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宁愿死,也不愿妥协的、倔强的脸。
就在她心如死灰,准备转身离去,将这个无可救药的男人,永远地留在这片腐烂的深渊里时,那个闭着眼睛的男人,却又再次,缓缓地,开口了。
“等等!”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任盈盈的身体,猛地一僵。那颗已经沉入冰海的心,不受控制地,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可怜的火苗。
难道……他回心转意了?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下文。
令狐冲,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他那张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了一丝因为回忆而产生的、近乎于温柔的、却又无比残忍的表情。
“若是……若是你方便的话,”
他顿了顿,似乎在措辞,但那语气,却没有半分请求的意思,反而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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