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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5节(第2页/共2页)

sp; 纤长的手指轻轻一弹,一小锭银子,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叮”的一声,精准地落入了老狱卒那满是污垢的手中。

    “有劳了。”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与这四周充满了霉烂、血腥、与排泄物混合的恶臭,以及若有若无的凄厉惨嚎声,显得格格不入。

    老狱卒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他下意识地将银子死死攥住,又飞快地抬头,用一种混杂着淫邪与畏惧的眼神,飞快地在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了一眼,随即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连连哈腰:“您随意,小人……小人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说罢,便提着灯笼,逃也似的,头也不回地顺着来路,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任盈盈没有再理会他。

    她走到那天井的边缘,那下方,是足有数十丈高的、垂直的深渊,足以让任何武林好手都望而却步。

    可她,却只是轻轻地提了一口气,那曼妙的身姿,便如同失去了重量的飞絮,又如一片黑色的羽毛,悄无声息地,径直飘了下去。

    她下落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快逾奔马。衣袂飘飘之间,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幽的兰花体香,从她身上弥漫开来,竟是将这片区域那足以将人熏晕过去的浓郁恶臭,都冲淡了几分。

    数十丈的高度,于她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她的绣鞋,轻柔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落在了坚硬而又湿滑的青石板上。

    这里,就是天牢的最底层——“无间”。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空气中那股绝望的、腐朽的气息,浓郁得仿佛是实质的、冰冷的淤泥,能灌进人的口鼻,堵住人的心肺,让人窒息。

    只有远处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惨绿色微光的烛火,为这片死亡之地,提供了唯一一点鬼火般的光源。

    沿着墙壁,是一排排沉重的、用玄铁打造的牢门。

    门后,是一双双或麻木、或怨毒、或疯狂的眼睛,在黑暗中窥伺着这位不速之客。

    任盈盈的目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分毫。

    她径直地,朝着最深处的那间牢房,走了过去。

    那里的牢门,是敞开的。与其说是牢房,不如说是一个嵌入山壁的、简陋的石窟。

    而就在那石窟的中央,她看到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身影。

    令狐冲!

    他的状况,只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

    他被一副巨大的、闪烁着暗沉光泽的玄铁镣铐,以一个屈辱的“大”字型,锁在了冰冷的石壁上。

    那镣铐的边缘,甚至带着细密的倒刺,早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每一次轻微的呼吸与挣扎,都会带来新一轮的、深入骨髓的剧痛。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齐整的青衫,早已被撕扯得破破烂烂,变成了一缕缕肮脏的布条,上面凝固着大块大块的、早已发黑的血迹,与新渗出的、鲜红的血渍,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衣服,哪里是伤口。

    他的头发,披头散发,如同枯草般,沾满了灰尘与污垢,原本那张英俊洒脱的脸,此刻形容枯槁,脸颊深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了十岁不止。

    可是,即便他被折磨成了这般模样,他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的,却不是绝望与痛苦,而是一种近乎于偏执的、明亮到刺眼的、不屈的火焰。

    任盈盈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那股尖锐的刺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白玉瓷瓶,脚步轻柔地走了进去。

    “冲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听到这个声音,那个如同石雕般的身影,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只是发出一声沙哑的、充满了自嘲意味的干笑。

    “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我们的圣姑大人。

    怎么,是来看我令狐冲的笑话,还是……想亲手送我上路?”

    他的话,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冰冷的刀子,毫不留情地,刺向任盈盈。

    任盈盈的脸色,瞬间白了半分。她咬了咬下唇,强压下心头那股委屈与愤怒,将手中的瓷瓶递了过去:“这是白云熊胆丸,能治你的内伤。

    你……你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只要你肯低头,肯服个软,以你的才华,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低头?服软?”

    令狐冲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讥讽,几乎要化为实质:“向谁低头?

    向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名门正派?

    还是向那些制定了狗屁王法,却只为保护他们自己利益的达官贵人?”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身上的镣铐顿时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刺耳巨响,几道新的血口,瞬间在他手腕脚踝处裂开,鲜血,顺着他的手臂,缓缓流下。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愤与不屑!

    “我没错!

    我令狐冲,行得正,坐得端!

    我看到那群狗杂碎,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欺压百姓,我出手教训他们,我有什么错?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畜生行凶,才算是遵守你们这大宋的王法吗?”

    “那王法是什么?

    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是权贵杀人无罪,百姓自卫有理也要偿命!

    我告诉你,任盈盈,错的不是我!

    是这套吃人的规矩!

    是这早就烂到了骨子里的、所谓的大宋天下!”

    他的咆哮,在这片死寂的囚牢中,回荡着,充满了振聋发聩的力量,与一种堂吉诃德式的、悲壮的决绝。

    但更像是自不量力的小丑!

    一个连先天都没到的武者,因为他杀的是高俅的儿子,连住天牢的资格都没有!

    任盈盈被他这番话,震得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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