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整座巨大的仓库,瞬间便被一团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火焰所吞噬。
那赤红色的火舌冲天而起,高达数十丈,将半个嘉兴城的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亮。
码头的火焰,烧了整整一个晚上。
这场大火,不仅烧掉了漕帮在嘉兴最大的据点,烧掉了他们最后一块遮羞布,更烧掉了他们多年以来在江南水路上无人敢惹的威名。
然而,漕帮据点那场烧了整整一夜的冲天大火,其带来的震撼,在第二天天亮之后,却被另一件更骇人听闻、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消息,彻底地盖了过去。
那消息就像一阵最阴冷的寒风,在黎明时分,从知府官邸那高高的院墙内吹出,瞬间席卷了整个还弥漫着焦糊味的嘉兴城。
更重要的是,钱牧之,嘉兴知府,百姓口中的父母官——死了!
当嘉兴府的同知、通判等一众属官惊慌失措地赶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那诡异可怖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
知府大人的卧房内,陈设依旧,甚至没有半点打斗或挣扎的痕迹。
那张由名贵金丝楠木打造的、足以睡下三四个人的奢华大床上,本该在此时安然醒来的钱牧之,却以一个极其扭曲和不雅的姿势,瘫软在锦被之上。
他全身赤裸,一丝不挂。
肥胖臃肿的身体,因为僵硬,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最后姿态。
更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府衙里经验最老道的仵作,哆哆嗦嗦地检查了整整一个时辰,却得出了一个让所有在场官员都通体冰凉的结论——知府大人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伤口。
没有刀伤,没有剑痕,甚至连一点淤青或指甲印都没有。
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也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他是活生生的……被吓的惊悸而死!
嘉兴城的天,彻底变了。
如果说钱牧之的暴毙,是在一潭死水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滔天巨浪和无尽的恐慌。
那么,紧随其后从各个阴暗角落里滋生出的流言蜚语,则像是投入水中的剧毒,在无声无息间,污染了整座城池。
起初,这些流言还只是在最低贱的脚夫、最混乱的赌档、以及最不缺秘密的青楼妓馆里,如同蚊蝇般嗡嗡作响。
“听说了吗?
昨晚漕帮的码头被人一把火烧了,死了上百号人!”
“何止啊!
我二舅家的邻居的表哥就在府衙当差,他说,钱大人……没了!”
“真的假的?
怎么没的?”
“嘿,邪乎了!
说是被吓死的!
跟漕帮那事,就在同一晚上!”
人们的交头接耳,还仅仅停留在对两件大事发生时间巧合的惊疑之上。
但,很快,随着一些“内幕人士”的悄然放料,流言的版本开始迅速升级、发酵,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耸人听闻。
在嘉兴城最有名的“一品香”茶楼里,一名衣着体面、看起来颇有见识的商人,正对着满座茶客,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故作神秘地说道:“各位,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漕帮的据点为什么被烧?
知府大人又为什么会死?
你们把这两件事连起来想想!”
他顿了顿,享受着所有人投来的好奇目光,才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道:“那漕帮之所以能在嘉兴横行霸道,囤积居奇,背后若没人撑腰,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而那个腰,就是咱们这位钱青天!”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
钱大人是漕帮的后台?”
“这……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父母官啊!”
那商人冷笑一声:“父母官?
我看是刮骨官才对!
也不知是哪路英雄好汉,替天行道,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窝,顺道,也把这位钱青天的魂儿给勾走了!”
“官匪勾结,鱼肉乡里“的版本,像是长了翅膀,在短短半日之内,便传遍了嘉兴的大街小巷。
百姓们恍然大悟,继而便是滔天的愤怒。
之前对知府之死的些许同情,瞬间荡然无存。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一个更具毁灭性的、足以让整个江南官场都为之地震的流言,从某些官方的、似是而非的渠道,悄然流出。
人们开始说,漕帮囤积的那根本不是粮食,而是一船船的铁器和违禁的军械!
而钱牧之,更不只是漕帮的保护伞那么简单!
他,与为祸东南沿海数十年的倭寇,有着千丝万缕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这一次,连嘉兴城里的世家大族和士绅乡贤们都坐不住了。
勾结江湖草莽,鱼肉百姓,是贪。
勾结倭寇,这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一个最多不过是流放的罪。
另一个,却是诛九族的罪!
因此,几乎只隔一天不到,所有与钱牧之、与漕帮有过牵连的官员、商人,全都闭门不出,人人自危,生怕自己被卷入这通倭叛国的泼天大案之中。
原本铁板一块的嘉兴官场,瞬间分崩离析,互相猜忌。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王猛此刻正安然地坐在他那间小院的石桌旁,悠闲地品着一杯新沏的花茶。
那名干练的管家妇人,正恭敬地站在他身侧,低声汇报着城内各处传来的消息。
王猛摆了摆手,那名干练的管家妇人便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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