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他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脏,即将因为过度紧张而彻底停跳之前,李沧海,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他所有纷乱的、充满了惊骇的思绪,瞬间戛然而止的话。
“我快死了。”
这四个字,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理所当然,就好像在说“天快亮了”一样,不带丝毫的悲伤或不甘。
王猛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那因为极度恐惧而绷得像铁块一样的肌肉,在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松懈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死了?
她要死了?
原来……她刚才说的那些,并不是在点化我,不是在揭穿我的秘密。
她只是一个……一个因为大限将至,而开始胡言乱语的、可怜的老怪物?
这个念头,让王猛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其荒谬的、混杂着庆幸与怜悯的情绪。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等彻底松下来,李沧海接下来说的话,却像一把无形的、更加锋利、也更加冰冷的刀,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对这个世界的浅薄认知,连同他那可笑的怜悯之心,一起,剖了个对穿。
她那悬浮的身影,轻轻地、飘到了窗边。
目光,悠悠地,望向了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死寂的曼陀山庄。。
一瞬间,整个世界都静了。
之前那三个女人在他身上留下的、混杂着羞耻与快感的余韵,那满室狼藉所带来的、荒淫的刺激,那旧伤新创所引发的、剧烈的疼痛……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面前,变得那么的苍白,那么的微不足道。
“……普通人可不会有十三颗肾脏。
王猛那刚刚才因为一丝侥幸而微微松懈下来的心脏,在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由万年玄冰凝成的手,死死地、攥住了!
一股比严冬的寒流,还要冰冷千万倍的、绝对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成了冰渣。
她知道了!
她真的知道了!
这个念头,再也不是猜测,再也不是恐惧的幻想,而是被她用最平静、也最残忍的方式,亲口证实的、血淋淋的现实!
自己最大的秘密,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自己那一直以为是上天恩赐的、独一无二的金手指……在这个女人的面前,竟然是如此的……透明!
王猛的嘴唇,无声地张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彻底剥夺了。。
他想不通……
她到底是谁?
她怎么会知道?
这个世界上,难道有人,能看透他身体内部的构造?
而李沧海,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窗边。
她那双不带人间烟火的凤目,平静地,注视着这个男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炫耀,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属于“发现秘密”的惊喜。
有的,只是一种类似于……一个最高明的棋手,终于在棋盘上,发现了一个不属于这盘棋的、从天外掉落的、有趣的“异子”时,所流露出的、纯粹的……好奇。
“你……很特别。”
李沧海伸出了她那只完美无瑕、仿佛不属于人间的手,对准了王猛的心脏。
她那根修长如玉的手指,笔直地,稳定地,指向了他的胸膛。
那不是一个威胁的动作,更像是一个天文学家,在浩瀚的星海中,终于用仪器,精准地锁定了一颗从未被发现过的、奇异的、违反了所有已知定律的孤星。
王猛的呼吸,在这一刻,被彻底扼住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就在那根手指所指的位置之下,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般,剧烈地跳动着。
然后,他听到了她接下来的话。
“我原本以为,我死定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么的平静,那么的古井无波,仿佛在陈述着一个与她无关的、别人的命运。
但紧接着,她的话锋,猛然一转。
那双原本空无一物的凤目之中,第一次,燃起了一股火焰。那不是欲望的火,也不是愤怒的火。
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更加可怕的、属于生命本身,对于“存在”的、最极致的执念。
“但……”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清晰,也无比的……坚定。
“……我不想死!”
这不是一句哀求,更不是一句祈祷。
这是一个宣告。
一个活了三百年的怪物,在面对“天命”时,发出的、决绝的战书。
“嗡!”
王猛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像是被一道炽热的、充满了硫磺气息的闪电,狠狠劈中!极度的恐惧,在达到了顶峰之后,竟然,不可思议地,转化为了一种更加狂暴、更加原始、也更加……令人兴奋的能量!
怕?
他当然怕!
但怕又有什么用?
在这个来历不明、强得不像凡人的女人面前,自己的一切反抗,一切挣扎,都不过是蝼蚁撼树,螳臂当车。
她能一眼看穿自己最大的秘密,就能有一万种方法,把自己像虫子一样捏死,然后,从自己的尸体里,取出她想要的东西。
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与其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在恐惧中,被对方慢慢吸干……倒不如……赌一把!
赌她,不敢杀自己!
赌她,需要一个“活的”、能够源源不断产生那种“特殊精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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