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外——
“好热啊……热死人了……”
“行了,奥莉西娅,别叫了,安静一点,听得我都热起来了。专心打牌吧。”
汉娜一边说,一边没好气的白了奥莉西娅一眼。
只见奥莉西娅和汉娜,以...
寒风卷着灰白色的雪粒,抽打在芝加哥南区“黑橡树巷”尽头那扇歪斜的铁皮门上,发出空洞而持续的“咚、咚”声,像一只固执的指节在叩问。门内没有应答,只有一盏悬在房梁上的煤油灯在气流中微微晃动,灯焰拉长、收缩、再拉长,把墙上一张泛黄的《芝加哥论坛报》剪报映得忽明忽暗——头版标题粗黑刺目:“州检察官办公室遭纵火,三名职员重伤”,日期是1924年1月17日。剪报右下角,用褪色蓝墨水潦草写着一行小字:“他们烧的是纸,不是证词。证词在我脑子里。”
屋角堆着几只蒙尘的柳条箱,箱盖半掀,露出底下压着的硬皮笔记本、一叠用麻线捆扎的电报稿,还有半截被掰断的黄铜怀表——表盖内侧刻着细如发丝的字母:E.R.。表针永远停在凌晨两点零七分。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是豹豹子。
来人裹着一件磨损严重的海军呢大衣,肩头积着未化的雪,靴底踩碎了门槛上结的薄冰。他没摘手套,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却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抵在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里隔着厚实的羊毛背心,传来沉稳、缓慢、几乎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搏动。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精确得如同节拍器校准过。
屋内煤油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浓重阴影。颧骨高,下颌线紧绷如刀锋削出,左眉尾一道旧疤蜿蜒入鬓,不狰狞,却像一道凝固的闪电。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目光扫过墙上的剪报,扫过柳条箱,最后落在那半截断表上。他没说话,只是慢慢解下大衣领口那枚黄铜鹰徽扣,搁在门边一张瘸腿木桌上。鹰喙朝北,双翼微张,翅尖沾着一点暗红,干涸后呈深褐色,像一块凝固的锈斑。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土坯墙上。紧接着是压抑的、断续的喘息,混杂着一种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喉管里卡着碎玻璃,每一次吸气都刮擦着声带。
那人眉头都没动一下,只侧身让开门口,动作精准得如同预演过千遍。几乎在他让开的同一瞬,一条人影猛地从里屋扑了出来,不是冲向门口,而是直扑向墙角那只最大的柳条箱!那人穿着沾满泥浆的工装裤和破烂毛线衫,头发油腻打绺,脸上糊着黑灰与血痂,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被彻底逼至绝境的疯狂。他枯瘦的手指指甲崩裂,十指深深抠进柳条箱粗糙的编纹里,指关节泛出死白,整个人像一头被围猎到悬崖边的野狗,用尽最后力气想把箱子拖进里屋的黑暗深处。
“别碰它。”声音响起,不高,甚至算不上冷,却像一块冰直接沉进沸腾的油锅里,瞬间掐灭了所有嘶鸣。
扑在箱子上的男人身体猛地一僵,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却没松手。他喉咙里滚出低吼,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甲更深地陷进柳条里,木屑簌簌落下。
门外那人向前踏了一步。靴子踩在积雪与煤灰混合的地面上,发出“嚓”的轻响。这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屋内所有的喘息与咯咯声。他依旧没看那男人,目光落在箱盖内侧——那里用炭笔画着一个极其简略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交叉着两道短横,形似某种古老而粗粝的锚。
“E.R.的锚,”他开口,语速平稳,每个音节都像用砂纸细细磨过,“你爹画的。他教过你,锚沉下去,是为了托住船,不是砸碎龙骨。”
男人的身体骤然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他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来人,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认出来了。不是认脸——这张脸在芝加哥南区的酒馆、码头、地下拳场里出现过太多次,但从未有人敢直呼其名,更无人见过他胸前那枚鹰徽扣。他认的是声音,是那句“锚沉下去”的调子,是二十年前某个暴雨夜,同样站在这样一间漏风的棚屋里,同样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十二岁男孩说:“你爹没死,他沉下去了,但船还在。”
记忆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剜进太阳穴。男人眼中的疯狂骤然溃散,被一种巨大而迟来的、足以将人溺毙的茫然取代。他抠着柳条箱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缝里渗出血丝,混着黑灰,一滴,一滴,砸在箱盖上,洇开小小的、深色的花。
“你……”他喉咙里终于挤出嘶哑的气音,破碎不堪,“……你见过他?”
门外那人没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左手,摘下了那副沾着雪粒的鹿皮手套。露出的手背青筋微凸,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金色的、蛛网般的细密纹路,正随着他脉搏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下。他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虚画了一个同样的圆圈,两道短横在其中交叉。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仿佛在虚空里钉下一根楔子。
“他留下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不是让你藏起来,是让你拆开它。”
话音落下的刹那,里屋那扇破烂的木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不是被推,而是被一股蛮横的、裹挟着热浪与焦糊味的气流猛地掀飞!木门撞在对面墙上,碎裂开来。浓烟滚滚而出,带着硫磺与金属灼烧的刺鼻气息。烟雾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若隐若现,穿着不合身的、沾满油污的锅炉工制服,胸口挂着一枚同样式样的黄铜鹰徽扣——只是那鹰喙朝南,双翼紧闭,翅尖的暗红新鲜得刺眼,正一滴一滴,落在脚边迅速融化的积雪上。
“‘守炉人’?”门外那人声音毫无波澜,甚至没回头,目光依旧锁在眼前那个抖如筛糠的男人身上,“来得比预期快七分钟。看来‘灰烬议会’对‘锚’的耐心,比我想的还少。”
烟雾中的身影没应声,只是向前踏出一步。他每走一步,脚下融雪的“滋啦”声便清晰一分,仿佛鞋底正与地面摩擦出微弱的电火花。他抬起手,不是指向柳条箱,而是指向门外那人——准确地说,是指向他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那搏动沉稳的位置。
“心跳……不对。”烟雾中的声音沙哑、厚重,像两块粗粝的砂岩在相互刮擦,“E.R.的心跳,是‘三重拍’。第一下重,第二下轻,第三下……停顿半秒,再重复。你的,太匀了。匀得……不像活人。”
门外那人终于侧过头。煤油灯的光,第一次完整地照亮了他的侧脸。那道眉尾的旧疤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而就在那疤痕延伸至鬓角的皮肤之下,一点极其微弱、却无比稳定的幽蓝色光芒,正随着他胸腔的起伏,规律地明灭——一下,两下,三下。没有停顿。那光芒冰冷、精密,毫无生命体征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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