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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2节(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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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庭三州,原本在西域算是富庶之地,水草丰美,可耕可牧,但李汲一路行来,只见耕地多半荒弃,唐人多是些妇孺,且面有菜色,见官军喜泣而拜——他知道,为了抵御吐蕃的年年侵攻,青壮多半从军,遂致田间劳力不足,产量陡降。至于周边游牧胡部,多半三心二意,也很难向他们征取足额的物资。

    道路虽然打通,但凉州也不够富裕,加上运路漫长,是很难长期、足额西输的。想要恢复北庭旧貌,必须得把吐蕃的威胁彻底消弭掉才成。

    前抵金满城,却并不见李元忠的踪迹……

    

    第六十二章、城下对话

    北庭留守(不是留后,理论上李元忠才是留后)将李汲等人迎入金满城,李汲便问李副帅何处去了?对方皱着眉头回复道:“为蕃贼奇袭夺取了张三城,李帅……副帅点兵前往攻打……”

    李汲笑道:“若能在此擒获马重英,蕃贼必胆落矣。”

    他早就从莽热口中得知,马重英率千余奇兵过大沙海,前去偷袭张三城守捉,以期切断安西、北庭之间的联络,方便尚结息进取北庭。因为从前吐蕃往往多道北上,同时威胁安西、北庭,使两镇间不能互援,但如今新败陇右、凉州,士气低落,兵力也捉襟见肘,便只能专攻北庭一路了;由此安西方面见无警讯,很可能东援西州、庭州——必须先就中一刀,将两者切断。

    李汲没走过所谓的“大沙海”,也跟后世的地名对不大上,只是从向导口中得知,马重英自敦煌北上,到张三城守捉要走一个多月,途中起码二十多天穿越荒漠、戈壁,即便有向导,迷路的可能性也相当之大。所以说这条路走不走得通呢?李汲心中画下了一个绝大的问号。

    但没想到,马重英还真走通了,真的奇袭了张三城……李汲心说也好啊,既然来了,那你就别走啦,给我留下吧!

    倘若是别的蕃将,他压根儿不会在意,很可能就跟金满城里等着,并召唤李元忠回师来见。反正吐蕃主力今年是不可能到北庭来了,且彼亦无余力再攻安西,那联络断了就断了呗,只须遣兵监视,我看你能枯守多长时间。

    但既是老对手马重英,李汲就必须过去瞧瞧了,抑且心说:倘若马重英是被我,而非为李元忠所擒,这功劳不亚于收复半个河西啊!

    于是留下五百兵相助分派物资、维持秩序,李汲自率余卒南下西州,绕过天山东段——即博格达山——过交河、天山二县,前赴张三城守捉。

    西州州治是在东面的高昌县,同时也是北庭节度使下属天山军驻地,天山军将事先得到庭州方面的消息,急骑快马,来天山县迎候李太尉大驾莅临。见面之后,李汲不禁又惊又喜,原来此将并非别人,乃是自己在定安、陇右之时的熟人陈桴。

    契阔十载,故人相见,难免把手唏嘘。李汲就问了,羿铁锤何在?陈桴眉梢一塌,黯然道:“去岁与蕃贼激战之时,中箭而亡……”

    李汲也不禁有些神伤,便问:“可是奋战殉国的么?”陈桴点点头:“正面七箭,一箭正中心窝。”

    “朝廷可曾旌表?”

    陈桴摇摇头:“道路断绝,无由上报。”

    陈桴在天山县衙署之内,摆设酒宴,款待李汲,李汲一瞧,将出来的食物颇为丰足,不但有肉、有饼、有葱、有菜,抑且还有在长安城内都日益不常见的红葡萄酒。陈桴介绍说,西州耕地广袤,盛产水果,尤其是甜瓜和蒲桃(葡萄),故而所酿蒲桃酒的质量,不逊色于波斯、大食等处的舶来品。

    李汲心说当然啊,这不是后世的吐鲁番盆地嘛。

    他一路行来,自然而然观察道,西州农耕人口很多,其中半数都是唐人或者混血儿,田间井然有序,生产力水平比伊州、庭州都要高得多。这一是天时、地利所致,盆地里日照丰沛,虽少河流,却富有地下水,当地人乃打“坎儿井”取水灌田,亩产量颇高;二则唐人青壮多应军役,但对那些农耕的胡人,节镇是并不放心的,因而仍让他们留在田亩之中,耕织生产。

    陈桴说,若无西州,仅靠伊、庭二州,非但兵源不足,难以御蕃,且即便蕃人不来,大家伙儿也早就饿死了——北庭三州,西州的编民比另两州加起来还多数倍,粮食产量也占全镇的八成以上。

    “只是,此乃陈年老酒也,因贮存得法,味尚不变。但自前岁以来,镇命少植瓜果,多种粟麦,太尉若再迟几年来,怕是喝不上蒲桃美酒了。”

    随即陈桴自失地一笑:“自然,太尉若迟些来,也未必还能得见故人……”我们可能全都要跟着铁锤往赴黄泉去了。

    李汲安慰他:“我今来此,绝不容蕃贼再踏足北庭半步!此后五年、十年,仍要与老陈你痛饮蒲桃美酒,并命蕃人来献方物!”

    西州能得保全,其实也全靠了伊州刺史袁光庭。自伊吾西出两道,北向庭州而南向西州,则西州为北庭最富庶的所在,蕃贼岂会不垂涎啊?全靠袁光庭苦守伊吾城,伊吾不下,吐蕃多次侵扰都不敢深入伊州,最多也就杀到州西的蒲昌城附近而已。

    辞别陈桴之后,李汲再度登程,五日后抵达张三城守捉附近,李元忠亲出本营二十里来迎。这位也是老熟人了,但从前他位尊而李汲位卑,如今倒了个个儿,见面多少有些尴尬。好在李汲平礼相见,态度非常热络,这才稍稍打消了李元忠的顾虑。

    李汲问起前线战况,李元忠皱眉摇头道:“不甚乐观……”

    他得报张三城守捉遇袭之时,尚不知李汲已然兵进瓜州,只是南面报称吐蕃大军才抵星星峡,不知何故,转身归去……倘若尚结息不回军,李元忠绝不敢亲离金满城,来攻张三城守捉啊。

    但即便蕃军暂退,他也不敢有丝毫的麻痹大意,因为不清楚李汲的动向,便无法判断蕃贼因何而退,甚至于怀疑其中是否有什么诡计——比方说,逾戈壁先去攻打西州。自然,有了年初简道前来联络,李元忠是能够想到,或许河西军正在汹涌杀来的,但在尚无捷报传来之前,他依然不可能彻底放下心,由此便将半数兵力留在本镇,只领三千精锐往张三城而来。

    其实张三城守捉在西州之西,已非北庭节度使辖区,但此地连接安西、北庭二镇,至关重要,故而李元忠不敢不救。最关键的是,张三城遇袭,通路断绝,安西方面想要联络北庭,必须兜个大圈子,即便快马传信,亦须月余,李元忠就不清楚郭昕是否将兵来攻,抑且战局如何啊。

    那他能够干坐着不理,让郭昕自己去解决问题吗?

    李元忠与李汲并辔而行,抵达唐营,一路上指点山水之势,讲说战况。

    天山山脉分东西两段,东段南北分割西、庭二州——伊州则横跨其最东段的折罗漫山——李汲自庭州南赴伊州之路,就是天山东、西两段的衔接点。自天山县往南不远,便是天山西段的最东段,有一座高峰,名为银山,张三城便在银山西南方向,北倚高峰,南凭敦薨浦(博斯腾湖),地势极为险要。

    由此唐代经营西域,便在此处建一守捉,日常驻有三百步卒。只是安西、北庭二镇既立,继而又各自背向防蕃,就难免忽视了这一重要联接点,遂为马重英轻松袭占。

    因为穿越大沙海来袭张三城守捉,这确实是一招险棋,同时也是妙棋啊,无论郭昕还是李元忠,事先都毫无心理准备。且即便有所防范吧,还须抵御吐蕃大军,兵力本已捉襟见肘了,绝不可能在此处留驻重兵。

    张三城守捉就此被蕃军一鼓而下。此处向东绕过银山,北上天山县,其实距离不近,西向焉耆镇,却仅仅百余里而已,轻骑一日可至。由此李元忠判断,郭昕不可能坐视不理,或许也正领着兵在从西面发起猛攻呢。

    只是张三城守捉构建于险要之地,南北都无路可通,东西方向也道路狭窄,甚至于垒前都排布不开两百人——郭昕那里如何,尚且不得而知,起码李元忠连攻七日,损失惨重,却非但不能跨过城防半步,就连城内究竟有多少蕃人,也都探查不清楚……

    只是估摸着吧,能够数百里穿越大沙海来袭,绝对不可能是大军,必定只是小股兵马。

    李汲对他说:“据某探知,敌酋为马重英,所部精锐,一千有余,两千不足。”

    李元忠苦笑道:“若有两千蕃军在内,除非我有万军以上,不计伤亡,轮番攻打,否则难破啊……”

    等李汲来到唐军营垒,复亲自觇看了地势,才明白这仗为啥难打。

    地势之险,自不必论,关键是李元忠领来的号称北庭精锐,其实装具和素质都很一般,且因为地势狭窄,无法运用大型器械,就只能纯用人命往上堆。据说此前连攻七日,战死和重伤的不下五百人,都接近全军的两成了!由此士气低靡,难以再战,李元忠只得暂停攻打,同时遣人去西州征调生力军。

    若是李汲不来,估计陈桴就必须要派出一两千人,再尝试硬撼这座坚垒了。不过天山军的装备和素质,也未必能比庭州的瀚海军要强……

    就连李汲查看了地形之后,都不禁喟叹道:“若我选锋军在,此垒易克。”言下之意,现在我也拿他没招。

    因为李汲这回领来的,主要是麾下牙兵,有轻骑有重骑,偏偏就没有选锋军那种擅长浴矢攻坚的重步兵。再者说了,拿骑兵拼死往攻坚壁,这不太浪费了嘛。

    李元忠微微一笑,说:“原本此垒在,如骾在喉,如钉入眼,而今太尉既能到此,则无所虑也,但命人当道下垒,封堵、监视之,待敌粮尽,自然崩散。”原本张三城就没屯多少粮食——因为安西也不够吃的——你马重英远道而来,身上能带多少啊?我不信到了明年春天,你们还能够吃得饱饱的,有力气打仗。

    但他顿了一顿,却又蹙眉:“唯安西不知此情,倘若急于攻打,必定平白地折损儿郎性命……”

    李汲当场就有主意了:“且在显眼处立起某之大纛!”

    他当然不是要用自家的赫赫威名来恐吓蕃军,而是——我既已到此,说明尚结息战败了啊,说明北庭稳若泰山,那你们还跟这儿横着,有意义吗?外无增援,此乃孤军而处死地,相信吐蕃方面的士气必定大堕。

    于是立起大纛,然后李汲一拨马头,对李元忠说:“且候三日,再试攻其垒者——李帅与我归营吃酒去吧。”

    但他没有想到,第二天一起身,便有小卒呈上箭书,说马重英请李太尉城下答话。

    李汲“哈哈”大笑道:“马重英知无去路,得非请降乎?”

    披甲上马,领着亲卫牙兵,进抵张三城前,在弓箭射程之外带住缰绳。旋见垒门打开一条小缝,一将策马而出。

    李汲曾在阵上多次见过马重英,但距离这么近还是头一回。他细细打量对方,只见这位吐蕃大囊论是一张大脸,和高原上的普通人一样,都颊宽鼻大、眉疏眼眯,皮肤酱红色。正打算扯着嗓门招呼,孰料马重英并不停步,挽着缰绳,越走越近。

    李汲不禁大笑道:“足下好胆量,便不怕为李某所擒么?”

    你要再往前走两步,我一个冲锋就能将你手拿把抓了,哪怕城头暗伏弓箭,也救不得你的性命——这真是,几年没有正面交手,你就把我能打这事儿给忘了吗?

    马重英微微一笑,回答说:“李太尉何必心急,且待我说完,任凭或擒或杀。”说着话,缓步而前,直到跟李汲马头相对。

    李汲倒有些瞧不透对方的用意了,于是一摆手,示意:有话请说吧。

    马重英注目李汲,薄唇翕阖嗫嚅,却半晌无语,那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话有很多,但真不知道从何说起啊……

    好不容易,他才开了口:“李太尉既然到此,则我国大论兵败可知矣。不敢请问,可能细述其经过么?”

    李汲也没必要欺瞒对方,抑且正想趁此机会,彻底打消马重英的顽抗之念,于是故作云淡风轻地一笑,说:“贵国大论,是说尚结息么?我发兵早,尚结息才过玉门关不远,我便取下了瓜州,过冥水直迫沙州……”

    马重英面色微微一变:“莽热没笼乞悉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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