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拍他的狗仔,同一枚。
他朝那人颔首一笑,随即偏头对范冰冰低语:“范老师,麻烦帮我记个名字:佐藤健二。东京大学法学部毕业,三年前因伪造签证材料被吊销律师执照,现为自由撰稿人。”
范冰冰睫毛都没颤一下,嘴角笑意愈发明媚:“好呀,回头我把他的简历投到咱们微讯法务部。”
红毯尽头,阶梯两侧站满持花少女。当杜轩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左手无名指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像被细针扎进皮肉深处。他垂眸,只见戒指内圈不知何时渗出一滴暗红色液体,正沿着指腹蜿蜒而下,在汉服袖口留下一道细微血痕。
这不是血。
是朱砂。
是昨夜新垣结衣用京都老铺特制朱砂墨,在他戒指内圈写下的三个平假名:「愛してる」(我爱你)。
他不动声色抹去血痕,抬眼望向主会场穹顶。那里悬挂着本届电影节主题海报——一只振翅欲飞的金翅雀,羽翼由无数胶片拼贴而成,每帧画面都是过往获奖影片的经典镜头。而在金翅雀右爪抓握的枝条上,悄然栖着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喙尖滴落一滴墨汁,正缓缓渗入下方胶片缝隙。
杜轩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印刷瑕疵。
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此刻,它正转动脖颈,用琥珀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他。
“景子?”藤原樱子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只乌鸦……已经在这里停了三天。”
杜轩扯了扯嘴角,继续拾级而上。汉服下摆拂过台阶边缘,像一柄出鞘利剑划开空气。他忽然想起昨夜角色扮演时,杜轩北川伏在他耳边喘息着说的那句日语:“杜君,你知道吗?在日本传说里,乌鸦是八咫乌,背负着太阳神的意志。但若它停在枯枝上……就是来报丧的。”
“报丧?”他当时笑着吻她眼角,“那它找错人了。”
此刻,乌鸦振翅腾空,黑羽掠过穹顶射灯,在杜轩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他步履未停,却在经过主舞台侧幕时,忽然侧身挡住身后所有镜头,对紧随其后的范冰冰低声道:“范老师,借一步说话。”
两人闪入消防通道。应急灯幽绿光芒下,杜轩从内袋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屏幕碎裂,键盘磨损,却还顽强亮着。他按下快捷键,听筒里传出电流杂音,随后是一个沙哑女声:“……确认收到。《疯狂动物城》东京分账协议已加密上传至指定服务器。但杜总,中影那边传来消息,《建党伟业》剧组突发状况,秦少岩可能无法出席今晚颁奖礼。”
杜轩眼神未变:“让他带伤来。就说……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礼物。”
挂断电话,他将诺基亚递到范冰冰眼前。屏幕显示着一段正在加载的视频预览——画面里是《疯狂动物城》动画片段:兔子朱迪站在雨中,雨水顺着她毛茸茸的耳朵滴落,而背景霓虹灯牌上,赫然闪烁着“TOKYO”字样。镜头拉远,整座城市建筑群渐次化作无数跳动的数据流,最终汇聚成一行发光字幕:
【全球首映·东京·2010.10.28】
范冰冰呼吸一滞:“你疯了?这还没做完后期!”
“所以才需要范老师帮忙。”杜轩指尖轻点屏幕,视频暂停在朱迪回眸瞬间,“等下颁奖礼结束,你以‘华夏青年文化大使’身份,宣布《疯狂动物城》东京首映式启动。所有媒体通稿里,必须强调这是‘中日合拍重点项目’。”
“中日合拍?”她冷笑,“谁给你盖的章?”
“你。”杜轩直视她双眼,“就在三分钟前,你用东京都警视厅系统查车时,顺手黑进了外务省文化振兴局的项目备案库。我在你助理发给你的加密邮件附件里,看到了那份空白审批表。”
范冰冰猛地抬头,瞳孔里映出应急灯惨绿光芒:“你什么时候……”
“从你进门时,闻到你发梢有股极淡的机油味。”杜轩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一缕微乱的碎发,“那是东京地铁维修车间专用润滑剂的味道。你根本没去拍广告,而是去了涩谷站地下三层的信号控制室。”
空气凝固成冰。
远处红毯方向传来主持人激昂的开幕词,混着雷鸣般掌声轰然涌来。
范冰冰忽然笑了。她踮起脚尖,温热呼吸拂过杜轩耳廓:“杜同学,范老师现在给你布置新作业——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疯狂动物城》完整预告片。否则……”她指尖划过他喉结,留下一道微凉触感,“我就把你昨夜在decently烧肉店点单的详细清单,发给所有媒体。”
杜轩喉结滚动,低笑出声:“成交。”
他转身推开通往主会场的防火门。强光倾泻而入,将两人身影拉得极长,交叠在猩红地毯上,宛如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此时,大屏幕正切换至颁奖礼直播画面。镜头扫过观众席,定格在秦少岩苍白却亢奋的脸上——他左臂缠着渗血绷带,右手死死攥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鲜红印章:「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重大文化项目扶持基金」。
杜轩迈步而出,汉服衣摆在聚光灯下泛起丝绸冷光。他余光瞥见前排座位上的新垣结衣,女孩正把玩着一枚青铜铃铛,铃舌轻晃,发出细若游丝的清越声响。
而就在他踏上前台中央水晶地板的刹那,全场灯光骤灭。
唯有穹顶那只金翅雀海报,在绝对黑暗中缓缓亮起——
双翼燃烧着幽蓝火焰,瞳孔深处,倒映出杜轩独自伫立的身影。
整个会场,静得能听见心跳。
杜轩抬起头,望向虚空。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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