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走出门口,就看着于佳带着几名记者站在门口,看着陈卫东,于佳笑着打招呼:“卫东同志,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陈卫东:“于佳同志,听说你从助理编辑,升到编辑了,恭喜恭喜。”
于佳笑着说:...
贾张氏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烟灰簌簌落在蓝布褂子前襟上,也不掸。窗外天光正白,胡同里鸡叫三声,隔壁刘铁柱家煤炉子“噗”地一声喷出青烟,接着是铁铲刮炉膛的“嚓嚓”响。她眼皮一跳,手猛地一抖,烟灰全掉进鞋窝里。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噼啪”爆开一小簇火苗的声音。那盏玻璃罩子灯搁在炕桌角,灯焰稳稳地亮着,比墨水瓶灯亮三倍不止,可照在贾张氏脸上,却只映出两道深沟似的法令纹,往下垂着,像挂了两块沉甸甸的腊肉。
“大当……大当……”她嘴里反复嚼着这两个字,舌尖发苦。东旭昨儿夜里蹲在院里搓了一宿麻绳,手指头都磨破了皮,就为给孩子编个摇篮;淮茹生下来那会儿,产婆刚抱出来,东旭掀开襁褓瞧见是闺女,脸霎时白成糊墙的石灰,嘴张着,半天没合拢。后来他蹲在井台边,拿瓢舀水往头上浇,水顺着脖颈流进棉袄领子里,整个人抖得像风里一片枯叶。
贾张氏没拦。她知道拦不住——那股气,早就在骨头缝里沤烂了。
今早她去供销社买红糖,刚推开木门,就听见柜台后头两个售货员压着嗓子笑:“哎哟,贾婆婆,您家孙女长得像谁呀?该不会像许大茂吧?”话音未落,另一个“噗嗤”笑出声,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乱响。贾张氏没应声,只把粮票和钱拍在柜台上,指尖发颤,钱角儿都卷了边。
回来路上,她经过秦淮茹家窗根底下,听见里面哄孩子的声音——不是哭,是“咯咯”的笑,清亮亮的,像小银铃。贾张氏脚下一顿,心口像被谁攥了一把,又猛地松开,闷得发慌。
她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红鸡蛋。一共十二个,单数,按老规矩,生女送单数。可她没给任何人。蛋还温着,在粗布兜里硌着肋骨。
“妈。”门口棉帘子一掀,贾东旭拄着拐杖进来,裤腿高高挽到膝盖,露出青紫交加的小腿肚,那是昨儿夜里搬煤球蹭的。他额角沁着汗,头发湿漉漉贴在太阳穴上,看见母亲坐着不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只把拐杖靠在门框边,弯腰去灶膛里扒拉余烬。
“东旭。”贾张氏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你昨儿……真没听见陈老根说那话?”
贾东旭扒灰的手顿住。灶膛里火星子“噼”一声炸开,溅起一点金星,落进他手背上,烫得一缩。
“听见了。”他低声道,嗓音像是从井底捞出来的,“可那话……不作数。”
“不作数?”贾张氏猛地抬头,眼珠子浑浊发黄,直勾勾盯着儿子,“你听见了,淮茹也听见了,领弟儿听见了,傻柱听见了,连院门口扫街的老赵头都听见了!他一张嘴,咱家闺女就变孙女了?你倒说说,这话说出去,谁信?”
贾东旭没吭声。他慢慢直起身,从灶膛后头拖出个黑陶罐子,掀开盖子,里头是半罐子熬得浓稠的红糖水,浮着几片姜丝。他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端到母亲面前:“妈,喝点热的。天凉,别伤了肺。”
贾张氏没接。她盯着那勺红糖水,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荡,映着灯焰,像一小团凝固的火。
“东旭啊……”她声音忽然软下来,带着点哀求的颤,“你小时候,娘抱着你过永定河,水浪打上来,你尿了娘一身。娘把你裹在棉袄里,用体温给你焐干。那时候你说啥?你说‘奶奶,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十个暖水袋’……你记得不?”
贾东旭喉结滚了滚,眼圈倏地红了。他点点头,把勺子塞进母亲手里。
“那你现在,”贾张氏捧着碗,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你告诉娘,咱家这闺女,将来能娶媳妇吗?能传香火吗?能叫咱老贾家的坟头年年有人添把新土吗?”
“能。”贾东旭斩钉截铁。
贾张氏一愣。
“能。”他又重复一遍,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石板上,“她叫贾当,当字拆开,是田字旁加个尚字。田是地,尚是尊崇、是上等。她将来要当老师,当医生,当工程师,当厂长——比陈卫东当得还大!她名字里带当字,就是要当得起,撑得住,顶得上!”
屋子里静了。煤油灯焰猛地一跳,灯影在土墙上晃出巨大而晃动的人形。
贾张氏捧着碗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没喝那口糖水。只是怔怔看着儿子,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褪尽的煤灰印子,看着他耳后被汗水浸湿的一小片绒毛,看着他左手指甲缝里嵌着的、洗不净的黑色机油渍。
那渍子,跟当年他爹在铁路工段拧螺丝时,一模一样。
“东旭……”她声音轻下去,像一缕烟,“你爹走前,攥着你手,说‘咱老贾家,不能断脊梁’。娘当时不懂,以为他说的是男丁。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西屋方向——那里,秦淮茹正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轻轻拍着襁褓。细碎的歌声穿过薄薄的板壁,钻进来,柔柔软软的,像初春解冻的溪水。
“现在娘懂了。”贾张氏把碗放在炕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脊梁不是骨头,是筋。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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