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淡淡的，就算知道周鑫有意为难他，可质疑不无道理，林声闻回应他时也就没有带任何情绪。

    “纯粹是外科技术就能解决的问题罢了，”周鑫有些夸张地笑了一下，“以林医生的技术还需要担心这个吗？”

    林声闻抬起视线看了一眼周鑫。

    “正确认识风险也是医学技术的一个维度。”

    周鑫死死盯着他，半晌后，他耸了耸肩，满脸无所谓地又笑了笑，不再追问。

    帆船俱乐部的建筑本体已经快要完成，梁洵在工地呆到将近九点，九点以后为了避免扰民基本是不再动工的了。梁洵下了班，在路边的小店裏吃了碗阳春面，回到家，时钟已经走向十点。

    林声闻不在客厅，也不在书房，梁洵走进他的卧室，发现林声闻的登机箱打开着，横在卧室的地板上，而林声闻自己则在浴室，水声太大，林声闻没注意到他回来的动静。

    梁洵等他出来，才问他：“明天几点的飞机？”

    林声闻和他说了要去S国出差的事，所以他对林声闻突然开始打包行李并不意外。

    “我去送你？”梁洵问，“明天我不上班。”

    专门用来擦头发的吸水毛巾还盖在林声闻脑袋上，水珠顺着后脖颈，沾湿了林声闻的睡衣领口。梁洵扭过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林声闻的眼睛很漂亮，也许是因为最近工作辛苦，睡眠时长比之前还少，他的眼底有些红血丝。林声闻的眼白很白，一点疲惫都无处躲藏，然而他却不怎麽长黑眼圈。

    他当初就是被林声闻这双漂亮的眼睛夺去了神志，从此倾心于他。

    “太麻烦你。”林声闻说。

    梁洵听出来这是婉拒的意思，他有些委屈，但其实以林声闻一贯的作风，完全可以推测出他的考量：就比如说梁洵不会开车，如果开车去，梁洵也没法把车子开回来；如果打车去，梁洵还得自己再折返回家，白白损失半天的休息时间。怎麽想林声闻的婉拒都是在为他考虑。

    可梁洵还是坚持：“你就让我送送你吧，上次我出差回来你不是还来接我吗？”

    “好，”林声闻一愣，眉眼弯弯，伸出一只手给梁洵借力，好让他从地上爬起来，“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一早就得出发了。”

    他的机票是从廷东机场出发的，机场內部很大，但是同一个航站楼，从安检口走到最远的登机口起码花上半小时，一旦晚去，赶不上飞机的可能性确确实实很大。

    梁洵“嗷”一声，拽了拽林声闻的胳膊，起身：“那我现在就去冲澡睡觉。”

    林声闻却拦住了他，在他嘴唇上印了一记。

    “欢迎回家。”他这麽说。

    梁洵一愣，好半天才终于忸怩地补了句：“……我回来了。”

    闹钟响，梁洵像行尸走肉一样把手机摁灭，在次卧床上滚了两圈，才让自己滚下床去。他昏昏沉沉地，走出卧室却发现林声闻早就已经起床，做了简单的三明治。

    “早，”林声闻说，“困的话，要不就再回去睡？”

    “我不。”他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转身去洗漱，冷水过脸，清醒了几分，看了一眼时间，梁洵却发现已经到了林声闻该去机场的时间了。

    “我好了，走吧。”

    “带上，路上吃。”

    梁洵手裏冷不丁地被递了个什麽东西，他低下头一看，林声闻把三明治用锡箔纸裹了起来，还有些热乎乎的。

    他心裏一暖，跟在林声闻身后下楼。

    林声闻之前就已经预定好了的士，他把随机箱放到后备箱，让梁洵先进去车內，过了会儿他也挤进来，给梁洵系上安全带。

    “坐后排就不用了吧。”梁洵没这习惯，嘟嘟囔囔的。

    “要的。”

    清晨的道路上车的数量也不见少，梁洵刚起床没什麽食欲，却还是在林声闻的视线下一点点把三明治吃了个干净。林声闻在裏面放了烟熏的牛肉片，却不是那种干巴巴的口感，意外的很柔软，只洒了些黑胡椒和海盐，味道却很丰富。

    林声闻和他在机场值机处等了没多久，便见到俞敏俊也拖着一个小箱子走过来，他是一个人来的，见到梁洵还同他打了声招呼，好像忍不住想说些什麽，只是又被他咽了下去。

    梁洵握了握林声闻的手，和他们在安检口道別。

    林声闻做了个口型，梁洵辨认了好久，没明白他是在对自己说什麽。

    直到坐上回去的地铁，才收到林声闻的消息。

    林声闻：“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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