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最多能将关押的时间放长一些罢了。
真是可笑,亲手杀了人却只需要花费三到五年的自由。
愤怒过后是异常的冷静,姬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曾这麽冷静过。
既然法律不公平,那就只能由自己出手换取一个公正的结果。对方可以冲动杀人,她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私下报复。
她从未像那时那样庆幸自己生在姬家,有着供她调动的资源和遮掩她行动的权势,要是生在普通人家,她一定想必不会有这个报仇的资本。
一切都顺利得超乎了她的想象。
姬屿的人先于警方一步找到了那个男人。她亲手打断了那个男人的四肢,在过去的几个月裏她发疯一样地健身锻炼身体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个男人被毁去了容貌,半残废地扔到了一个偏僻山村裏,任他自生自灭。这麽多年过去,也不知人是死是活,想他那懦夫般的胆量大概是没有勇气求死的,那估计还在哪个犄角旮旯裏茍活着吧。
只是,当姬屿一次次地举起铁棍,把那人的四肢一下下殴打到变形、扭曲、糜烂的过程中,充盈着她大脑的不是脱了力的恐惧,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被暴力支配的愉悦。
原来暴力是这麽令人快乐的好东西。
一旦尝到了暴力的滋味,就再也戒不掉了。
姬屿私下复仇的事,姬家人都知情,但她们互相之间很团结,除了心疼姬屿年纪轻轻就承担了过多的责任外,没有人指责过她一句。姬家不仅为了家人的名声对那件事守口如瓶,甚至还动用了不少资源去遮掩,也是在暗中为姬家的下一任铺路。
姬岚大概也是受了那件事情的影响,把未来的理想定为了记者。
自打被定位姬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之后,姬屿在这条路上进步得很快,快但并不平坦。外人只知姬屿在上任公司负责人后的几年內就荡平了一切的障碍,却不知其中有多少是动用了灰色手段摆平的,有多少手段不能摆在明面上为外人说。
商业抉择是冷酷的。要想在最短时间內发展壮大起来,往往需要一些虽然合法,但冷血且不近人情的操作。
做到最好,登上顶点。
为此,她可以做出任何手段。
姬屿自己也很清楚,世人仰慕的那个强大的姬家新秀总裁,她的“强”,是建立在落败者的“惨”之上的。在经歷了这麽多之后,她真的还清白吗?她的手是不是早已经脏了?
人都说相由心生,这样一日日下去,她连同气质也发生了大变化。
她只知道没有什麽是权力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再加一点別的。
姬屿有时会想,那股心底徘徊着随时要冲破桎梏的暴力的冲动,真的是在她打断那男人的四肢时意外觉醒的吗?还是说她本性便是如此,一个携带着暴力的基因,骨子裏就渴求着暴力的恶女。
“所以就是这麽回事,这就是我一直在瞒着你的事情。”
过去的十几年的波澜动荡被姬屿轻描淡写地简略讲述,“你一直都说我是个坏女人,我每次都笑着承认了,说的一点没错,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郁燃的情绪闷闷的。
姬屿不忘温和地顺了顺她的背,把她抱着坐在了自己的双腿上,食指挑起下巴,似笑非笑地说:“包括你还骂我是暴力狂,说得也没错。”笑容空有其表而毫无温度,“这不是一闪而过的冲动,也不是未知的隐患,而是已发生的事实。”
“不只是那个该死的男人,我动用暴力的手段数不胜数,一拳把看不惯的人打到鼻梁骨折对于我只是家常便饭。”姬屿猛地一把揪住郁燃的衣领,发疯般死死地拽到面前。
“就连你……”可口的妻子近在咫尺,姬屿阖了阖眼,闭上眼就能闻到她的味道,牙齿咬上舌尖,似要用这一刻尖利的疼痛来压制心底暴力的冲动。
“和你越来越亲近,但我也开始变得逐渐控制不住那股冲动的欲望,想要珍惜你,又想要毁了你。”
“你不是一直反感我执行家法吗?”姬屿轻笑了一声,眼裏无一丝笑意,“那或许就是我骨子裏暴力的一种表达方式吧。”
待到郁燃因喘不过气脸色涨得越来越红,姬屿才推搡着放开她。
“咳咳咳!”郁燃捂着喉咙大口喘气。
姬屿自嘲地笑了笑,嗓音却依然温和平稳,带着她一贯的低柔,“你现在知道了,你的妻子不是你心目中高高在上的、睥睨众生的大女人,或是高雅风华的名门闺秀,她只是一个卑劣的、沉迷暴力的、撒谎成性的小女子。”t
“隐瞒你的理由呢,也不是什麽高尚的原因,不是家族恩怨、不是商业机密、不是前尘情仇,只是为了我个人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体面和自尊心。”
“我想我们饼饼也能体谅我的苦心吧?”姬屿一下一下顺着头发的纹路,给郁燃顺毛,“毕竟谁都希望自己能在妻子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不是吗?”
“姬屿,我……”郁燃难受地清了清嗓子,喃喃道。
可她还没说出口,便被姬屿的“嘘”声打断。
在喜欢的人面前将这些难堪的本性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已经是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过去大半年裏苦心表演的完美形象化为了一曲可笑的空谈,她可承受不了再从对方口中听到什麽难以接受的话。
不如沉默。
反正结果会怎样她心知肚明,没有什麽人能在听说万人之上受人仰望的伴侣其实是个卑劣小人后还能毫不动摇地保持初心。大概明天起就见不到郁燃了吧。
这样也好,将断则断。快乐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
“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在说完一切后,姬屿强撑着的一口气也虚弱了下去,她疲惫地嘆了口气,“从明天起,你就联系酒店换房间住吧。不用勉强和我在一起……”
受够了她这番长篇大论,郁燃捏了捏拳头,“你的意思是,我知道了这些过去就会离开你了?”
姬屿淡淡道:“我想没有哪个人能真心接受我这样的人。”
搞什麽?
郁燃盯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怒气都冲到了头顶。
姬屿还是这样!一点进步和改变都意思都没有,像块臭石头!
难道她还没有给出足够的安全感吗,为什麽姬屿就不能再多信任她一点点!
好想狠狠把她一拳打醒。
郁燃想着,实际也这样做了,她挥手,用尽了十成力,对着那瓷玉般的半边脸扇了下去。
啪!
女人温和的表情一滞,半边脸被扇得偏了过去,发丝散乱,肌肤透出掌印,再无半点优雅可言。
伴随着皮肉的清脆声音,郁燃大声而强硬地打断了她,“我不要!姬屿你干嘛自作主张替我决定!”
姬屿苍白地闭了闭眼,像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惹恼了般,掐着她的下巴举到眼前,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她的表情。
“是我刚才没说清楚吗?我说了我是个阴狠卑鄙还无耻的女人,那些轻描淡写的话语都不足以描述我十分之一的缺点!这股暴力的因子更是可能随时会波及到你头上!哪怕这样你也要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姬屿盯着她的表情,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她本就是不易信任旁人的人,一旦郁燃脸上表现出任何一丁点的犹豫和退缩,哪怕她嘴上说得坚决好听,姬屿也不会再相信她。
但还是让她算盘落空了。
郁燃始终单纯地绷着一张脸,小章鱼一样,四肢牢牢地盘在她身上,就这麽缠着她。
就像姬屿当初替她赶走猫咪时的不犹豫,她同样也给出了她坚定的选择:“我要留!我就是要待在你身边!”
“哪怕你是世界上最无可救药的大坏蛋,也改变不了我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心情!”
“什麽暴力、什麽卑劣、什麽无耻!全部都是借口!我都和你朝夕相处了这麽长时间了,难道姬屿还试图在我面前表演成一个毫无缺点的假人吗?!”
“有什麽好装的又有什麽好逃避的?我又不是要和圣人结婚恋爱!都骂过你这麽多次坏女人暴力狂了,难道我还能对你的本性一无所知吗?”
“总之,我就是喜欢姬屿!姬屿明艳张扬、风华绝代的那一面我喜欢,你口中阴暗卑鄙无耻暴力的那一面我也超级喜欢!”
“姬屿都能包容我的幼稚、吵闹、狡猾和乱七八糟的的小脾气,又怎麽敢认定我无法包容你!你这是在看扁我对你的感情!”
“连对方的缺点都无法包容的算哪门子的喜欢!”
郁燃越说情绪越激动,到最后那些言语不足以表达的情感通通被她化作了肢体行动——一个吻,轻轻地包容地啄在姬屿嘴角的那颗小痣上。
郁燃的手脚越缠越紧,姬屿在这个怀抱裏竟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她上辈子是软体动物吗,这麽会缠人?
而在这个越来越近的怀抱裏,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以前所未有的活力不可思议地剧烈跳动着。
这种强烈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
环上她的细腰回应这个八爪鱼似的拥抱。
似乎被毫无保留地接受了。
姬屿微微勾起嘴角。
没错,她是暴力无耻卑劣下流不择手段的坏女人,她的缺点多到这裏都列不下,她是名副其实的恶女。嫉妒贪婪奸诈,这些由女字部首构成的贬义词天生就是在描述她。
但是那又怎样?
她不会改变自己,不会试图变得更好,也不会再掩饰缺点和阴暗的渴望。
不需要变得更好才值得被爱,哪怕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女人,爱她的人也终究会坚定不移地走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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