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碧君:“啊?这是学生私事,我们做辅导员的一般不过问,不过——据我了解,是没有。何序对感情的事不敏感。”
看来霍姿查的没问题。
某人初恋是她。
裴挽棠一身凉气消失,恢复成刚见面时的和气:“魏老师留步吧,我知道怎麽下去。”
魏碧君:“好的好的,那您慢走。”
裴挽棠从材化学院出来,原路返回去找何序。
何序在路边站着,踩道沿。
裴挽棠看了她一会儿,把不久前的恐惧、后怕全部撺成火,提着往过走。
“啪!”
何序屁股突然被什麽硬邦邦的东西狠狠扇了一下,疼得她疾步往前两米,转身去看。
裴挽棠单手插兜站在道沿下面,表情特別冷,手裏拎着打她的东西,看着好像……
“没见过,不认识?”裴挽棠凉飕飕地问。
何序见过,她大一的时候就被辅导员抓壮丁,去行政楼给学院大四的学姐学长贴过毕业证照片。她见过很多本毕业证,还在別人的毕业典礼上帮忙递过,但没有她自己的,她那会儿……看不到将来……
何序心虚地瞥裴挽棠一眼,说:“认识。”
裴挽棠冷笑:“来,说说,这什麽东西?”
何序:“……毕业证。”
“这个。”
“学位证。”
“这个。”
“优秀论文。”
“论文谁写的?”
“?”
何序说:“我。”
裴挽棠:“我还以为有人代笔,才让你觉得这证书无关紧要。”
何序:“……”
没有。
辅导员通知她论文被评为优秀那天,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心裏想着,同样是本科毕业,她有证书在手,说不定能比別人多拿一两百的工资。
她那时候真的很高兴。
后来——
是她把自己耽误成现在这样的。
何序低着头,不知道还能说什麽。
裴挽棠夹带恐惧和后怕的火气发完,只剩漫无边际的心疼,她走上来,手拖起何序的下巴抚了抚,低头吻她泛红的眼睛。
“没事了,都拿回来了。”
裴挽棠的声音在何序眼皮上,吐字间的热气和安抚勾出她的眼泪,她想偏头躲开。
被裴挽棠握着下巴拧回来。
裴挽棠动作轻柔地吻在何序眼睛上,将那两道咸涩苦闷的眼泪吻嘴裏,抱住她说:“疼不疼?”
何序:“……嗯?”
裴挽棠垂手,用证书又在何序屁股上拍了一下:“这儿。”
何序立马说:“不疼。”
“哄谁呢?”
“刚脸色都变了。”
“……”
“那你还打那麽重。”何序小声说。
裴挽棠:“不打重,你能长住记性?”
何序:“能……吧……”
何序话音落地的同时,裴挽棠松开她的下巴,单手一揽肩膀,把她搂进怀裏抱住:“何序,记着,任何时候我都不允许你认命,更不允许你每天活着就是为了等死。你如果始终找不到自己人生的重点和目标,今后就只看着我,时时刻刻爱我,没人规定爱情不能成为人生导向。”
它能。
它还坚定不移、至死不渝,它存在着就绝不会把谁扔在半路。
裴挽棠抱着何序,目光深黑无底:“何序,我会一直爱你到我死的那秒。”
何序脑子裏轰隆一声巨响,连自指尖都在颤动:“万一……我做不好怎麽办?我现在什麽都不会……”
裴挽棠放开何序,直视着她的眼睛:“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我说过了,喜欢什麽告诉我,我来帮你实现,就算是回到你学的这个行业,从零开始,我也有足够的资源提供给你,让你用最快的速度,走最短的路,超过绝大多数人。”
这裏面当然包括现在居于前列的谈茵。
龟兔赛跑而已,她这只兔子有朝一日真把步子迈开了,还能有谁的事。
裴挽棠俯视着何序,双眼浓黑直白,如锁鏈紧缚何序,不允许她再逃避,也如脚下的青砖,结结实实垫着她虚浮的步子。她想起谈茵干练利落的模样,想起高考结束选专业那年。
————
“嘘嘘,想好报什麽专业了吗?”方偲切着西瓜问。
何序:“材料化学。”
方偲不懂这个专业是干什麽的,只喂给何序一块西瓜心的沙瓤,问:“为什麽要报这个专业?”
何序被甜得眯眼,过了一会儿才说:“外婆有慢性病,每天都要吃药,有回忘了,我们妈妈就没妈妈了。”
“那是你来之前的事了。”
“我那会儿小不懂,后来我专门查过,如果我们再有钱一点,或者药再便宜一点,外婆就能吃上一周一次的口服缓释片,而不是因为忘吃一天就突然没了。”
方偲:“材料化学还能制药?”
何序:“不能,但是缓释片用到的高分子材料是学这个的人研究出来的,我也想。”
她怕哪天也突然没妈妈了。
方偲捏捏何序脸颊,把挑出来的一碗瓜心递给她:“好,那就学。”
何序:“这个专业一开始工资不高。”
方偲:“有我和妈呢,我们养你到赚钱多的时候,你再回头来养我们。”
何序:“好。”
————
她那时候还是想当然了,觉得只要足够刻苦,就能在普遍的行业低潮裏找到一条和別人不一样的出路,不让她妈妈和姐姐辛苦太久。
其实根本没有那样的路。
所以她很容易就放弃了读研的想法,后来连毕业证都不要了,更是忘记了要学这个专业的初衷。
而现在,有个人说从零开始也可以,她会给她一条捷径,帮她补回前面失去的时间和机会。
捷径啊……
她以前在这条路上摔得很疼。
这次要是能走对,应该会是条好路吧。
虽然路上已经没有妈妈了,但来了另一个人,她腿不好,老是莫名其妙出现一些破损,害得她发炎发烧。她从头学、认真学,应该能找到一种材料,让她走得又快又稳,还不会受伤腿疼吧。
阳光斜过树梢,斜在何序身上,她白茫茫的前路突然有了一点方向。
“和西姐,我喜欢你。”
接近于三百六十度大转弯的话题转变。
裴挽棠以为何序还是没有勇气做出决定,她被生活按着头的时间太漫长了,没那麽容易抬起来。那就算了,只要能吃会笑,她求之不得将她养在身边一辈子。
裴挽棠收敛起身上的气势,捏着证书一笑,眼裏柔和尽显:“知道了,一天说八百遍。”
何序:“这遍不一样。”
裴挽棠:“哪儿不一样?”
何序抬手在裴挽棠左腿上摸了一下,说:“我想再学点东西,拿它们去保护你。”
完全出乎裴挽棠意料的回答,何序……
何序把她的人生放在了她身上。
这对死都想和她死在一起的裴挽棠来说是可以把命、把心、把拥有的一切全都弓手想让的滔天惊喜,她的心脏静止几秒,猛地在胸腔裏尖叫狂欢。
何序和她的身高差得不是太离谱,她自然垂手去摸她的腿,是摸在接近腿根的地方。
她那裏敏感至极。
裴挽棠反反复复,已经快被撩拨透彻的身体裏窜起火,和不知道什麽时候斜进她的瞳孔裏的夕阳重叠,一时是何序刚才那番话带来的悸动,一时是她手指触摸引起的情谷欠,复杂焦灼,难分难舍。
何序现在的情绪很昂扬,发现不了异样,她只是沉浸在忽然找到方向的激动裏,很迫切地想把这个答案告诉裴挽棠。
“和西姐,你就是我喜欢的,我告诉你了,你帮我实现。”何序语速飞快。
裴挽棠不语,怕一开口就会因为濒临极限的情谷欠打乱何序终于找到的方向,她牙根咬着,拿出手机给霍姿打电话:“回鷺洲之前,收集齐鷺洲大学近三年材料化学专业的研究生笔试、面试题和全套复习资料,以及导师信息。”
何序:“不用这麽着急,和西姐,霍姿……”
霍姿:“好的裴总。”
何序:“……”
高精力的人做事都这麽不给人反悔的机会麽?
虽然她没想反悔。
搞定心头大事,何序走路都变轻快了,第二天陪裴挽棠去会场的时候,她一路小跑,下午和第二天的药厂视察更是鞍前马后,勤快得药厂接待人员没忍住撞撞霍姿的胳膊,悄声打听何序什麽职位——她现在只要出门就戴口罩,为了减少关注,所以药厂的人认不出来她。
霍姿看一眼裴挽棠的背影,同样悄声说话:“家属。”
“??”对方一脸茫然,几秒后恍然大悟,晚上一行人过来酒店吃饭的时候,她敬完裴挽棠立刻绕过来敬何序,吓得何序连忙站起来去拿酒杯。
裴挽棠:“放下。”
何序立马放下。
裴挽棠把何序的热牛奶递给她说:“少喝点。”
何序:“。”
她不醉奶。
也没脆弱到在冬天的草地上睡一觉,就要连着喝三天的热牛奶驱寒。
何序手指挠挠杯子,递出去和对方碰了一下。
打头阵的凯旋归来,其他人自然也不甘示弱,基本隔个十来秒就会过来一个人敬何序。
何序不醉奶但胀肚子。
第二杯见底的时候,何序在桌子底下勾了一下裴挽棠手指。
裴挽棠很配合地侧身过来。
何序说:“我想出去待一会儿。”
裴挽棠扫一眼何序按在肚子上的手:“出去左转一直走,有空中花园,裏面养了几只猫,找包厢领班拿点猫条去逗。”
何序:“好。”
何序跑出来,直接经过了包厢领班。
她现在不太喜欢喂猫。
喂不熟。
空中花园像是一个很大的玻璃花房,裏面四季如春,鲜花盛开,还能俯瞰云市夜景,很适合闲得无聊过来消磨时间。
但因为来这裏的人都有目的,很少浪费时间在赏花逗猫这种无聊的事上,这裏就成了何序独享。
何序手插口袋巡视了一圈,找到张吊椅躺进去,隔着玻璃看夜空。
这裏的星星繁得快要滴落下来,月亮像灯盏挂在天上,亮得好像触手可及。何序看多了犯困,头歪着点了两下,睡着在吊椅裏。期间好像有猫跳上来踩她肚子,没把她踩醒,后来再次恢复安静,她把腿也收上来,在吊椅裏晃着睡了不知道多久,手机忽然在口袋裏震动起来。
何序立刻清醒,拿出手机接听:“喂。”
霍姿:“裴总今晚心情好,喝得有点多,走不稳……”
何序:“我马上回去。”
霍姿省了后半句“您扶还是我扶”的废话:“好的何小姐。”
电话挂断,何序跳下吊椅就往回跑。
她拧巴着姿势睡得太久,腿麻,边跑边跺脚,终于回来包厢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被霍姿安排走了,只剩裴挽棠仰靠在椅子裏,脸颊微微泛红。
何序快步走过来叫她:“和西姐。”
裴挽棠闭着眼睛,延迟好几秒才从喉咙裏“嗯”出一声,含含混混的,是真醉了。
何序果断找出口罩给她戴上,然后围围巾,穿外套,再把自己身上蓬松的羽绒服脱下来给她盖上,一条手臂揽在她脖子后面,轻声说:“和西姐,我抱你了。”
裴挽棠没什麽动静。
何序直接弯腰下来,在她腿窝一勾,接着将揽在脖子后面的手臂下移,抱起她往出走。
霍姿已经把门打开了。
何序抱着裴挽棠快步出来,直奔电梯。
回酒店的路上,裴挽棠一直没有清醒。
何序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小心护着,等回房间,立刻拧了热毛巾过来给她擦脖子。喝酒导致的毛细血管扩张和酒精代谢产生的大量热量都在她衣服裏堆着,路上又不敢让她着凉,一直捂着,她早就不高兴了。这会儿领口的扣子忽然一解,凉意袭来,她舒服地拧动身体,喉咙裏溢出声音。
徐徐长长,和动情时候的声音很像。
何序刚搭到她第二颗扣子上手顿了顿,轻轻解开。
一声更长更撩人的声音从裴挽棠嘴裏吐出来。
何序手指轻颤,勾到她滚烫的皮肤。她好热,脸上、身上异样的温度、緋色是何序很久没有见过,但记忆深刻的,她每到这种时候都特別漂亮。
和浴缸裏、办公室裏那种临时抵达的模样不一样。
她在床上湿润、紧绷、血气满溢的样子让人口干舌燥。
“咕咚——”
何序无意识吞咽了一口,手继续往下解,解到能把整个衣领拉下肩头了,重浸热毛巾给她擦脖子。
她很舒服,拧动的身体和拉长的脖颈在灯下泛着淡淡水光。
明明是很薄的一层,却怎麽都擦不干净。
何序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坏了,看不清楚,她握着毛巾,手心的温度渐渐和毛巾的温度达到平衡时,俯身下来,用嘴唇碰裴挽棠的脖子,想确认她是真的还湿的,还是自己看错了。
好像没看错了。
她就是还湿着。
她的身体有香味,和汗液混在一起,持续不断从那些看不见的毛孔裏往出冒。
何序喜欢她的香味,也喜欢她的身体,热热的,润润的,看到哪裏都是大片大片细腻无瑕的白。
那些白像是强光淹没了感光细胞,何序觉得眩晕,渐渐看不清楚,只有鼻端香味不停蛊惑着她,在她身体裏催烧起一把火,一转眼就熬干了她喉咙裏的水分。
她手指抠抓着毛巾和床单,嘴唇张开又抿紧,反复数次后,像是难耐一样偏头压在裴挽棠水光明显的喉咙上。
唇下她的喉咙颤了一下。
明明很轻,何序却觉得惊天动地一阵颠簸,像是透过嘴唇撞到了她心脏上,她的心脏一阵阵紧缩,血液都流不顺畅了,在血管裏一汩一汩地流淌着。
喉咙越干了。
迫切地想把唇下那片皮肤上的水吮进嘴裏,咽下去。
很近,只需要张开嘴就能吮到。
张开嘴……
何序张开嘴,耳畔嗡嗡哼哼被自己的心跳震动着,用舌尖扫卷过裴挽棠湿润的喉咙。
它短暂停顿,极慢地上下滑动,然后恢复原位。
裴挽棠醉意阑珊的双眼垂视着低头在自己脖间的何序,像酒洒在火上,轰一声火舌飞跳,燎烧过裴挽棠干哑的声音:“你现在还接受不了我。”
何序眼睫闪动,定在原位:“……嗯。”
裴挽棠主动,她会紧张。
但是对她……
姚知秋说喜欢、渴望就去做,那是个好方向。
她现在很喜欢,很渴望,很……
想要。
这股强烈的念头支配着何序的冷静,她无意识把毛巾扔在地板上,用那只滚烫的手拉下挂在裴挽棠右肩的衣服,小声说:“但是你能接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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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家!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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