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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章 第 82 章 结婚申请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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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2章 第 82 章 结婚申请表。

    这一声“和西姐”別说是裴挽棠等了很多年, 连霍姿都在听到的那个瞬间喉头哽塞,酸楚迅速从心窝裏往上漫。她吞了一口唾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异常, “活着。”她说。

    轻得何序快听不见的声音, 她抖着手指把扬声器打开,让霍姿再说一遍。

    霍姿说:“活着。”

    电话裏陡然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 脚步声凌乱。

    邻居阿姨追在何序后面让她把鞋穿上, 问她撞在斗柜上的膝盖有没有事。

    她全都置若罔闻, 把一身力气用在抓手机和说话上, 脸颊肌肉抖动,眼泪滚落下来, 雨一样砸在地砖上。

    “我现在过去……霍姿, 你和她说……我现在过去……你让她等我, 一定等我……”

    “我有话跟她说……你让她一定……一定等我……”

    何序嗓子绷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每个字都是她用尽力气从喉咙裏挤出来的,被眼泪浸泡, 被恐惧要挟。她跑到街上拦了一辆黑车,价格问都不问,只说——

    “我要去鷺洲, 能开多快开多快。”

    司机被何序满脸泪痕但冷静过头的表情吓出一身冷汗,想起前阵子她一巴掌把人扇鱼缸裏的事, 有些怵得慌。

    他小时候也欺负过何序。

    但都是跟在打头的人后面混, 何序估计不怎麽记得他。

    他想。

    又想,万一记得呢。

    他……

    “你下车。”

    “?”

    何序一把将司机扯出来,扔到后座,自己坐前面开。

    她的驾照已经拿一年多了,期间一直没碰过车。

    和裴挽棠在一起的时候, 她们要麽有司机,要麽她就是她的司机,而她们相识的第一年几乎形影不离,往后三年更是接近于同进同出。

    她根本没有机会开车,对车一点都不熟,但就是教练告诉裴挽棠的,她聪明。

    她还能干。

    她想以怎样的方式,用多长时间见到想见的人就一定可以见到。

    只要她肯把头抬起来。

    “轰——!”

    车子扬尘而去。

    接近三小时的持续高速行驶,神经高度紧绷,何序在医院停车场熄火下车的时候,双腿已经软到无法挪动。后排看出来何序是新手的司机早就吓瘫了,这会儿正双手合十感谢老祖宗保佑,留自己一条狗命。

    何序拿手机扫了五百块钱,扶着车门出来。脚触及地面的瞬间,双腿剧烈抖动,使不上力,何序快速撑了一下门框,跪倒在碎石地上。

    撞过斗柜的膝盖又撞碎石。

    何序有几秒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见。她只是在剧痛裏想,一个正常人突然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原来这麽痛苦,想做的事做不成,想去的地方去不了,眼睛能看到的漫无边际全是黑暗,那有一天她遇到了一副能让她恢复完好的拐杖,她会轻易放弃吗?

    她不会。

    她死也要抓住。

    何序抹干突然冒出来的眼泪,手腕用力撑起自己,拔腿朝急救中心跑。

    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三个多小时了。

    何序眼裏只有这个方向,看不到坐在等候区的佟却、胡代、霍姿、禹旋……一个都看不到,她从一步追着一步往前跑,到脚下轻得没有一点声音,忽略所有快速站起来的身影和不忍的目光,站在手术室门口小心张望。

    门上没有玻璃窗,门和墙之间也没有缝隙,她什麽都看不到。

    她站在那裏,好像连呼吸都没有了,心脏也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停止了跳动,只有脑子在逐渐清醒,无比清醒,满脑子都是和西姐——

    你要好呀。

    要听我说喜欢你。

    要把想给我的定情信物,想给我的“永远”重新给我。

    这次要是说着好听的话给我,要在我醒着的时候,撩起我的头发,好好把它戴在我的脖子裏。

    你听到了吗?

    我妈我姐已经认定你身边就是我的新家了,我在等你起来帮我把家门打开,我要回来,耳朵一辈子都好不了也要回你身边来,让你和揉肚子一样给我揉耳朵。

    和西姐……和西姐……

    “何序,”佟却手拍在何序瘦弱发抖的肩膀上捏了捏,克制住身体裏铺天盖地的担心轻声安抚她,“別担心,情况没你想得那麽严重。毕竟是在机场,管制刀具带不进去,对方只是出于泄愤,突然冲出来撞了阿挽。你也知道,阿挽腿不好,对方那一撞又是用尽全力,阿挽站不稳才会摔倒。”

    那一摔几乎是重重砸向地面。

    裴挽棠她们当时又恰好在等电梯,外立面棱角坚硬,她那一磕直接磕出颅內出血。万幸位置浅、送来医院及时,两个小时前就已经完成了钻孔引流,现在正通过內镜清除血肿、止血。

    “只是个微创手术,不要害怕。”

    佟却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安慰何序——脑子裏的手术哪儿有简单一说。

    但现在只有她能稳住局面,她必须先冷静起来。

    佟却:“去坐着吧,手术很快就能结束。”

    何序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丢了魂。

    手术室门口静得让人发慌。

    过了将近半分钟,何序才恍惚回神,听见了佟却的话。她收拾收拾脸上沉浸自我的表情,朝佟却点一点头,说:“我不想坐。”

    佟却:“不想坐就不坐,没事。”

    何序说:“谢谢。”

    佟却眼眶一热,几乎流泪。

    第一次见,她就知道何序听话又有韧劲儿,自私地只为裴挽棠考虑,让她不要生裴挽棠的气,说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伤害你。

    她这麽说的目的虽然没有明明白白在脑子裏呈现,但其实谁都知道她是想何序留在裴挽棠身边照顾她。

    她看着就很好欺负。

    反复经歷生死、失去,现如今依然懂事、礼貌。

    佟却看着这个四年过去,除了失去精力活力,没有其他任何改变的何序,歉疚得无以复加。

    她想道歉。

    何序却已经把视线挪回到了手术室门上,仰起头,看着上面刺目的红字。

    血一样。

    从和西姐脑子裏往出淌,从她心脏裏往出抽。

    何序四肢凉到僵硬,无法弯折挪动。

    那些红即将刺破她的眼球,钻进骨头裏之前,毫无征兆地,红灯熄灭了。

    何序思绪一顿,往后跌出一步,空白地将身侧双手攥住。

    那一步被禹旋轻轻接住。

    禹旋手在何序后腰托了一下,走上来站在她旁边;霍姿在何序另一边,比她后一个肩膀。

    两人这麽站着像是一种保护,或者支撑。

    何序一愣,忍了一路的眼眶忽然红透,觉得人也不是只有半死不活这一种活法,命也不是一定要低头去认才过的下去,她还可以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朝命挥出拳头,可以在怕的时候靠一靠身边的人,在累了倦了的时候去抱喜欢的人。

    她们跟她说:“別怕。”

    很快有医生从裏面出来。

    “放心吧佟主任,手术很顺利,人已经送去ICU了,观察一周没问题就算是过了这个坎儿。”

    医生明显和佟却熟,话就没说得太含混。

    佟却提着的心倏然落地,长舒一口气:“多谢了。”

    医生:“客气了佟主任。今天还不能探视,留个人在这儿保持联系就行,其他人回去休息吧。”

    佟却:“嗯,你忙。”

    医生们提着口罩走了。

    佟却回身看着何序,想尝试劝何序回去休息,她的状态看起来太不好了。

    结果话没出口,何序先一步说:“我去给和西姐拿换洗衣服,我知道她生病喜欢穿什麽款式什麽材质的衣服。”

    她生病会有一点娇气。

    还是演员那会儿坐不好好坐,要靠着人,看起来没精打采;后来回寰泰了,白天要她守在跟前,晚上要把她抱身前。她生病得是她在才能好得快。

    “我睡一觉再过来,”何序说,“最晚十一点。”

    现在是下午五点,来回路上一个小时,她睡五个小时就能恢复精神。

    何序留下句“我走了”,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快得所有人都插不上话。

    她太冷静了。

    这很像她。

    禹旋不禁反思自己大何序好几岁,怎麽还是遇事稳不住心神?那会儿她一接到霍姿的电话就立刻乱了,车怎麽开都想不起来,最后是霍姿安排人接的她。

    佟却则是心疼经歷对何序的锻造。

    只有霍姿看着何序的背影,莫名觉得她身体裏憋着一股子气——从马场到火场,到离开,到再见,到现在,她一直被事实真相逼着选择、改变,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或许她的承受能力就是这麽强,什麽都接受得了。

    也许她现在更像一只充气到极限的气球,这时候气球上的所有纹理图案都在完美展现,这时候如果遇到一根针,它会“砰”一声立刻破裂,而不是缓缓漏泄,留人一点补救的机会。

    霍姿心裏不安,走到旁边打电话给司机,让她马上去门口接何序,务必把她送到家,看着她进家门。

    司机:“好的霍助,我马上去。”

    司机马不停蹄从车位出来,往医院门口开。

    她走的正门,何序抄近路走的偏门,跟着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是何序转身离开那会儿从余光裏扫到的,戴着帽子口罩,躲在隐蔽角落,她甫一朝那边走,她立刻往后退。

    那边是去电梯厅的必经之路,且唯一。

    既然人人能走,没有特別,为什麽她过去的时候,她要往后退?

    ——她不对。她躲在这裏是为了探听和西姐的情况,或者找机会让她的情况更糟。

    一定是。

    何序相信自己的直觉。

    就像那年在关外,只有她发现13楼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不是粉丝,是差点一刀捅到和西姐的废物,自己女朋友坏事做尽被判刑,跑来找別人撒火。

    何序飞快地在人群裏穿行,浅色眼裏凝着暮色寒霜,死锁前方的人。

    经过岔路,何序步子猛地顿住,看着女人过马路。

    走南边就好说了。

    以前Sin姐记灵感的本子被抢,她追人追过这条街,知道怎麽走快。

    何序脚下一转,钻进藏在高楼大厦后面的小巷,这裏高高矮矮的筒子楼交错,柜子摆在外面,雨棚伸出窗户。

    何序爬上二楼,穿过咣咣作响的铁皮过道,果然看到了扶着墨镜谨慎张望的女人。她马上放轻脚步跟上去,找到掩体躲避之后恍然发现,这个位于二楼的天台就是以前她跳下去截住小偷,抢回Sin姐本子的二楼。

    她毫无征兆回到开始,但已经不是从前的何序。

    “404 BAR”也已经关门倒闭。

    现在只有和西姐还在,谁都不能伤害她。

    何序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打开手机录像对着站在楼下的女人。

    一秒,两秒,三秒……

    第十八秒,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从相反方向走进来,他还没站稳,女人就开了腔。

    “你是不是疯了!她是寰泰老总!寰泰!弄死她我们一个两个都別想活!”

    “我怎麽知道她那麽脆,撞一下就不行!”

    “你那叫撞一下??我明明看到你整个人都扑上去了!我没瞎!”

    “不是你说她当了十几年的演员,眼睛毒,让我做戏做真一点的?现在出事了全怪我?!”

    “难道怪我?!我只是让你把戏做真,没让你把人弄死!”

    男人怒目圆睁,气得想打人。

    女人强压火气,试图把事情谈拢。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怪谁都没有用,我们先想想下一步怎麽办吧。”

    “能怎麽办?该它寰泰赔的钱,一分都不能少!”“钱钱钱,你脑子裏就只有钱?!”

    “你不也只想让那个裴什麽棠身败名裂?”

    男人这话一出,女人和被点的炸.药一样,声音突然变得扭曲凄厉。

    “不是她对我赶尽杀绝,我能走到今天这步?!一切都是她活该!”

    “你和她恩怨,別想拉我垫背!”

    “呵。”女人嗤笑,“‘垫背’这词儿你怎麽有脸说的?难道不是你不想给你那个瘫了十几年的老爹送终,才故意忽视起搏器的低电量警告,活活熬死他的?我给你出主意,让你把锅往裴挽棠身上甩,你一能摆脱弄死亲爹的骂名,继续当你的孝子,二能从寰泰拿到一大笔赔偿款,当这些年的辛苦费,一举两得!”

    男人面目狰狞狠毒:“三还能借机把胃出血那点破事放大,让庄和西被人口诛笔伐,再借她如今的身份地位,把她和寰泰一起推到风口浪尖,你算盘珠子打得都不怕崩牙!”

    “少废话,我只问一句,钱你还想不想要!”

    “不要我冒险来这儿?!警方、寰泰的人现在全在找我!赶紧说怎麽办!”

    女人思忖几秒,压低声音:“还是按原计划,反正人已经火化了,只要你把起搏器处理干净,咬死是寰泰的产品有缺陷,这锅她裴挽棠不背也得背!就算只是为了尽快平息事端,降低对寰泰的影响,她也会尽快派人拿钱过来堵你的嘴,你只管等着!”

    男人:“三天,最多三天,还没结果的话,咱俩一起死!”

    女人强忍嫌恶:“放心,用不了三天。”

    今天一开盘寰泰股价就跌停了,它那麽大的体量,上上下下十几万号人,根本耗不起。

    女人信誓旦旦地保证。

    男人暂且信了,四周看看没情况,立马拉上帽子走人。

    楼上,何序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仔细存好视频,发送视频,发送信息,然后装好手机,站起身往前走。

    女人烦躁地点着手机,也在往前走。

    “咚!”

    猝不及防的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吓女人一个激灵,差点扔掉手机。

    “你是不是有病啊!好好的路,你是谁?”女人话到一半陡然变了声调,脸色煞白地往后退。

    何序拎着在楼上捡的钢管一步步向前逼。

    “赶尽杀绝”、“恩怨”。

    听到这些词的时候,何序一直在回想,庄和西时期的裴挽棠敬业专业,除了她们之间最开始的错误,她对身边其他人都很大方,也没摆脸给剧组或者活动现场的工作人员,对粉丝更是好的没话说,各种自掏腰包的周边、礼品,要签名随时从她包裏掏笔,但凡遇到探班一定让她们有吃又有拿……

    她那样做事能和谁结怨?

    何序一个都想不到,最开始想到的薛春、昝凡、关黛也都还在坐牢,没有出来。

    她左思右想,找不到一点线索。

    现在看着女人馒化难看的科技脸,她立刻捋清楚了思绪。

    这个女人是游轮上磕过和西姐腿的网红,被Velvet Moon的老板Moon当场赶下游轮在先,被拉进时尚圈黑名单在后,一直找不到机会翻身。

    有天终于找到思路,以为能靠着拍摄现场,她因为怕马钻进和西姐怀裏的视频走黑红路线,说和西姐是同性恋,是残疾。

    结果这个思路还没翻起什麽浪,就被寰泰公关部全平台扼杀,自此以后再没有消息。

    这些都是何序后来从新闻裏看到,根据新闻內容猜测,或者从霍姿和裴挽棠的谈话裏听到的。

    她还以为事情到那裏就彻底结束了。

    原来有人比她还不怕死。

    “刺啦——”

    钢管在水泥地上拖行时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道道让网红心惊肉跳。

    “你想干什麽?”

    何序也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身体快炸了,裏面有和裴挽棠有关的事,和和西姐有关的事,家裏的事,这裏的事,一样样混乱交织,胡乱碰撞。

    血一样的“手术中”还在她脑子裏回放、漫延。

    和西姐还要在ICU观察一周。

    她第一次开车就开了高速,开了那麽长的路却不能见她,不能抱她,不能跟她讲我很喜欢你,不能让她给她揉一揉耳朵,甚至不能哭,不能慌,不能熬着不睡,怕后面她出来了,没好状态照顾她。

    她觉得有点辛苦。

    听到这个面目刻薄的女人和那个狼心狗肺的男人说的话之后,还有点生气。

    残疾怎麽了呢?

    她是没把戏拍好,还是没把公司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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