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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来是因为我爱你。
车站离体育场不远。
何序从车站出来, 先回了一趟酒店。六点,她抓着Rue的保温杯,急呼呼往体育场裏跑。
Rue正在适应场地, 一手插兜, 一手拿着话筒,看起来很松弛。
何序跑上来候着, 流程甫一走完就分秒不差地把保温杯拧开, 递到了Rue面前。
Rue眉毛一挑, 笑了起来:“你怎麽知道我喝这个?”
——温热的罗汉果茶, Rue一直喝这个保护嗓子。
何序说:“问了其他工作人员。”
Rue笑着抿了一小口,眼神微微发亮。小田跟她和Sin三年了, 泡罗汉果茶的手艺也不见得有何序一半好, 她这一杯浓淡适宜, 口感舒适, 完全不像临时过来帮忙的生手。
“除了这个,还知道什麽?”Rue懒洋洋倚着走到身后的Sin问。
何序不假思索:“候场的时候会禁声, 让声带彻底休息;上台前要一直摸Sin姐的手指,缓解紧张;耳返手势是点Sin姐耳垂,点不到就摘掉;没有提词器依赖, 但有Sin姐依赖,看不到她的时候会忘词, 看到了会乱改词……”
何序事无巨细, 越说Rue越乐,笑得直不起腰。
Sin伸手捞了她一把,提醒:“注意形象。”
Rue反而笑得更加大声,没骨头似的左臂往何序肩上一搭,说:“助理这块儿, 我怎麽觉得你是专业的?以前……”
“Rue,”Sin忽然出声,“试升降台了。”
Rue想到什麽似的视线快速扫过何序,收回胳膊:“再等一会儿,最多半个小时结束。”
何序点点头,接住保温杯拧好:“我去看看干冰测试。”
Rue之前因为timing不准确,被突然喷出来的干冰干扰视线,摔下过舞台,下面全是扑上来的粉丝,情况很凶险。
Rue至今都对Sin那天充满恐惧的怀抱和后来崩溃的哭泣心有余悸,要求尽可能减少舞台机关和特效,对于减少不了的,就得工作人员实装测试,确保万无一失。
何序把保温杯放进包裏,快步往测试点走。
Rue看着她瘦条条的背影,脸色迅速阴沉下来。
“该她关注的,不该她关注的,她全放在心上,她以前到底对那个人有多好?”
Sin顺着Rue的视线看过去,片刻,只握了握她的手,拉着她朝升降台走。
很快,神秘梦幻的干冰开始在舞台上流动,何序站在FOH区,仰起头,听见了Rue极有质感的歌声。
“抛锚的车子遇见暴雨前的星落,
停摆的时钟咬住时光前行的刻痕,
腐土之下有骨骼在放声歌唱,
蛰伏的春天突然开始蠢蠢欲动,
……
假以时日,新蕊会从旧痂破土,推开腐叶的坟墓。”
第一遍,第二遍……第四遍——演唱会的第四场——鷺洲的雨走走停停,终于下到了陶安。
大雨丝毫不影响台下观众的热情,体育场裏正在万人大合唱,声浪压过音响。
何序紧盯着台上的Rue,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滑倒,结果她好像大鱼入海,唱得比往常更嗨。
到吉他solo环节,镜头暂时切到Sin身上。
Rue趁机走到台侧蹲下,接住何序递来的毛巾,胡乱怼在脸上抹一抹,将湿淋淋的头发全部撸到后面。
“真不要伞?”何序仰着头问。
Rue把毛巾抛回何序怀裏,喝了口冒着热气的罗汉果茶:“撑伞多没意思,我在台上唱不爽,观众在下面也蹦不爽。一场演唱会就两个半小时,他们天南海北赶过来,两三点就开始等,我怎麽都得让他们把票价爽回来。”
“后面还有四场,別受伤了。”
“放心吧,我心裏有数。”
“你没数。”
“……现在开始有数。”
Rue冲旁边笑了半天的道具师抬抬下巴:“教教我们家这个妈系小孩儿怎麽蹦迪,一晚上了,小白杨都没她站得直。”
“哈哈哈!”道具师抚掌大笑。
何序:“……”她坐了两次,加起来至少十分钟。
Rue无视何序辩解的眼神,俯身把杯子递还给她,后者踮了点脚,伸手去接。
就是那几秒的时间,镜头忽地从台侧扫过。
何序本能防备地看过去一眼,再转头回来,Rue已经拎着话筒起身,腹肌半露,引得台下一片尖叫。
道具师一看何序就不是喜欢蹦迪的野人,没教她,只好奇地瞅瞅她的口罩说:“你长得这麽好看戴什麽口罩啊,露出来给星探点机会呗,今天可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呢。”
何序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坐下来,提了提口罩,说:“不会演戏。”
虽然只有一年,但她跟在那个人身边见了很多世面,认识了很多人,像演唱会这种信息公开的场合,不做措施一不小心就会被官方的、非官方的镜头扫到。口罩以前能挡住“404 BAR”裏对她有兴趣的眼神,现在就也能挡住和那一年有关的过往。
何序扭头看了眼大屏,很放心地把视线转回来,继续盯梢台上的Rue,完全不知道一会儿一个热搜的微博裏,她也被悄悄带上去了。虽然戴着口罩,但只要有心,且对她足够熟悉,还是能从要素密集、镜头模糊的画面裏一眼将她辨认出来。
距离体育场不到两公裏的寰泰陶安工厂,生活助理合了伞,快步跟上裴挽棠,在下一秒,接住她沾了雨水的外套,将另一件干净的披在她肩膀上。
霍姿因为代裴挽棠处理事务,晚几步才过来会议室。
“裴总,上次事故之后,工程部已经全面排查了厂区的安全隐患,今天一切正常。”霍姿将各项细节汇报了一遍,等裴挽棠指示。
裴挽棠站在雨水蜿蜒的落地窗前,左腿因为阴雨降温不适明显:“孙程什麽时候到?”
孙程孙经理是这次陶安工厂安全建设的负责人,因为被鷺洲的工作绊住,晚半天出发陶安。
霍姿说:“路况正常的情况下,孙经理十分钟內到。”
裴挽棠:“到了让她直接来会议室。”
霍姿:“是。”
霍姿抬起右手,掌心向后,朝生活助理轻勾食指和中指。生活助理会意,确认桌上的餐食都摆放好了,快步带上门离开会议室。
本就冷清的空气彻底沉寂,体育场激情昂扬的声浪穿透雨幕断断续续传递过来,听不清楚,又让人无法忽视。
霍姿上前几步说:“裴总,吃点东西吧。”
裴挽棠原本不必亲自过来,临时变更行程是因为陶安后续有将近半个月的大雨,安全问题亟待解决。她今天一到陶安就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评估风险,确认应急预案,还亲自视察了整个厂区,前后近八个小时,別说吃饭,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过。
她才刚熬过又一次的腿疼和高烧,止疼药完全无效。
裴挽棠站着没动,黑凉视线俯瞰无情夜雨。
霍姿已经听过了裴挽棠的心裏话,和她的关系不敢说变化多大,放轻声音补一句还是敢的:“您一天没有进食了。”
霍姿话落的瞬间,强风毫无征兆掠过雨幕,把体育场裏沸腾的人潮掳过来,撞在黑漆漆的玻璃上。
裴挽棠转身走到桌边坐下,吃着从工厂食堂打的简餐。
只吃三分之一孙程就到了。
裴挽棠直接让人撤了餐食,就地开会讨论厂区安全建设方案的实施情况。
会议从八点持续到十点,加上白天一整天的紧绷忙碌,在场所有人都面露疲惫,状态开始下滑,唯独裴挽棠像没有低谷的直线,靠在椅子裏说:“今天十二点之前,把修改好的方案发到我邮箱裏,明天九点,原地开会。”
孙程:“好的裴总。”
会议散了。
霍姿和裴挽棠同车回酒店休息。
霍姿脚下生风,快几步出来确认车子停靠的位置;裴挽棠接着电话走在后面,手机冷色的光照着她苍白的脸和墨色的瞳。挂断的时候,几滴水毫无征兆落在屏幕上,主界面跳了几下,微博被自动打开。
裴挽棠看着首页自动播放视频瞳孔微缩,步子停在原地。
霍姿举着伞:“裴总。”
裴挽棠像是没有听见一样回拉视频、暂停,屏幕裏那双浅色的眼睛映了夜光水色,更显得疏离冷淡,猝不及防看向镜头时恰逢光线变化,瞳孔本能如猫科动物般收缩,透出危险气息。
裴挽棠指尖轻颤,被何序冰川般的冷漠感钉在原地。
她以前享受了她太多无条件的关注,都没发现她原来也有脾气。
“对视”裏的这种寒光只是一闪而过,就能让人身首异处的脾气。
庄和西在她存在于公众视野的最后一年裏见过敛了一身脾气最会爱人的何序,她最有机会解剖她的孤独,给她拥抱和爱,现在连见她一面都是奢望。
……她又保留有一身会爱人的本身,仰头望着舞台上那个妖艳又野性的女人时,眼睛裏面只有她。
本能的嫉妒、愤怒如星火在裴挽棠眼瞳裏倏然明灭,她空涩的胸腔瞬间被夜雨灌满,徒留漫无边际的潮湿冰冷。
霍姿说:“裴总,雨大了。”
沉闷的噼啪声适时从头顶砸下来,被伞挡住,何序反差截然的眼神从镜头裏切了出去,只剩网络卡顿后的反复加载和满屏漆黑。
裴挽棠胸腔起伏,站在雨裏一动不动。
霍姿和急急忙忙跑下车的司机也都站在雨裏一动不敢动。
水汽很快浸透了几人的衣服,朝皮肤、骨缝裏渗。
过了差不多三四分钟,压力报警从霍姿手机裏传出来的时候,裴挽棠才终于锁屏手机挪动了步子。
——人前永远笔挺凌厉,现在跛得不受控制。
司机惊了一跳。
霍姿快速拿出手机“已读”报警,随后抬眼,递给司机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司机急忙按捺住惊讶表情,闷头朝驾驶位走——后排车门有霍姿替裴挽棠开,轮不到她。
裴挽棠弓身的剎那,泼着浓墨的夜空忽然被刺亮光线撕裂,轰隆雷声紧随其后。她上车的动作滞顿两秒,陡然直起身体,从车后阔步绕过。
“啪!”
驾驶位闭合到一半的车门被只苍白到近乎透明手握住。
“下车。”
没有伞,裴挽棠披散的长发瞬间就被打湿了,声音冰冷低沉充满威压,吓得司机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下车。
霍姿疾步上前:“裴总,您去哪儿?我送您。”
裴挽棠回头,答非所问:“如果明天早上我没有按时到场,会议改由你主持。”
话落,裴挽棠侧身上车,骤然变大的暴雨裏传来“砰”一声响,黑色车子蹚着水飞驰而去。
司机余惊未消,和落汤鸡一样搓着胳膊问:“霍助理,裴总这是怎麽了啊?”
她给裴挽棠当司机也两年多了,对她的印象就一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凡事永远运筹帷幄,干坤在胸。
可刚刚……
司机一愣,后知后觉捕捉到裴挽棠一身低冷背后的颤栗,她握车门的手在抖,嘴唇已经绷成了直线。
这状态明显不对啊,好像被什麽东西吓到了一样!
司机心惊肉跳地看向霍姿。
霍姿收回跟随裴挽棠的视线,解锁手机,果然看到陶安的同城热搜裏有一条正在飞速爬升。
【地铁三号线体育场站,演唱会结束后的人流高峰期,一名男性司机涉嫌醉酒驾驶,车辆失控冲向人群,引发群众恐慌,进而导致踩踏事件发生。】
视频拍到的现场很乱,霍姿重播两遍才看到画面边缘一个戴口罩的熟悉身影被人流掀出了镜头。
这麽混乱的场面,万一摔倒,周围会有多少双脚立刻踩到她身上?
一股寒意从霍姿脚底直窜头顶,她不敢想裴挽棠现在的心情。余光看到孙程,霍姿立刻走上前问:“孙经理,您车在哪儿停着?”
孙程为人机敏,几乎是霍姿看过来的第一眼就知道事态不对,所以想也没想就带着她朝停车场走。
八分钟后,车子在路边急剎,激起一人高的水花。
旁边的地上有血在流,到处都是散架的自行车、摩托车,还有四肢以诡异角度扭曲的人。
裴挽棠路中央的口罩,高度紧绷的身体驀地顿住了,扽扯一路的神经、肌肉因为极度僵硬,抖动幅度巨大,她整个人显得很破碎,就这麽站在大雨裏,苍白手指还死死抠着车门。她的头发湿透了,垂在额前,浓长睫毛下深黑如夜的眼睛张望着,怕找不到,又好像怕真的找到。
下一秒,裴挽棠猛地拉开步子朝路对面跑。
“操!你他妈有病吧!走路没长眼睛啊!”被撞倒在地的人冲着裴挽棠破口大骂。
急剎车的司机探头出来,语气粗暴:“找死前看一眼路你眼珠子是要掉啊?”
裴挽棠全都听不见,身上的痛苦和虚弱被大雨冲刷、刺激,万顷情绪压得她提不起左膝,要用手扶着才能跨越护栏,继续往出事的地方跑。
从前不能被谁触及的体面和骄傲在她扶住膝弯那秒粉碎。
自尊心被越奋力越蹒跚的脚步一点一点甩在身后。
裴挽棠挤开层层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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