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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章 第 43 章 何小姐,裴总有请。(第2页/共2页)

情人,也得给她原原本本地接住了。

    她以前给过她无数次的机会,让她走、赶她走,但她不走,那往后,她就只能在她触目可及的地方待着,哪裏都不休想去。

    十六岁之后,她脚下的路一直是条死路,只能往前不能后退。

    走上她这条路的人还妄想回去?

    痴人说梦。

    “嘟。”

    和教练的视频接通那秒,庄和西立刻又是一身平静,有条不紊地按照她今天的安排开始健身。

    ……

    一墙之隔的卧室裏,何序还在沉睡。

    今天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临近七点,何序终于缓慢转醒,一剎那扭转身体带来的强烈酸痛,让她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她半撑着枕头,空白了足足五六秒才逐渐回忆起昨晚种种。

    ……还是觉得哪裏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何序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气了。

    从庄和西因为她不能骑马弄破了腿那天起,她的心脏就没有一刻落地过,更没有哪一秒能完全舒展。

    她不是一个乐观的人吗?

    妈妈一句话没留就突然走了那天,她都能在痛哭之后冷静地善后,照顾姐姐,想办法缓解痛苦。

    这次也没多大事啊。

    不就是在工作上没有价值了,在做人上踩了另一个人所有的雷点。

    也不算很大的事吧。

    再差不过一天多打几份工把自己累死,或者事情败露被她一把掐死,有什麽?

    她好像没敢和谁说过,甚至是对她自己都没敢说过——20年冬天最冷某一天,她一块钱买一个打火机,趴在床边,把燃烧的火苗对准过易燃的纤维床单。

    她可是一点都不怕死的。

    ……这次却完全调整不过来,完全找不回她的乐观,每天都慌裏慌张的,心裏总是很沉很疼。

    何序张着嘴巴静了一会儿,让自己的呼吸慢慢恢复,心跳慢慢平静。意识完全回笼,想到庄和西的身体状况和手腕上不见的手鏈,她的脸色陡然白下来,匆忙翻找。

    床上床下、卫生间、客厅……

    还好还好,掉在水槽裏。

    也不知道什麽掉的。

    何序小心翼翼地把手鏈捞出来,看着被硬生生扯断的缺口心裏一阵阵可惜泛疼。

    这麽好的东西呀。

    没事没事,只要不是丢了就好,坏了能修。

    现在的修复技术那麽好,看不出痕跡。

    何序完全没发现自己是用捧若珍宝似的动作把手鏈在口袋裏收好的,收好之后还要拍一拍,才急急忙忙去找庄和西。

    希望胡代说的“没事”真没事,不然昨晚做那麽长时间,肯定对她身体有影响。

    何序大步朝健身房走,因为速度太快,她不得不伸手抓住门框,借力稳住直往前窜的身体。

    门口“砰”的一声响。

    正在做收尾拉伸的庄和西动作微顿,只余光扫过门口,没有转头。

    视频那端,教练的声音还在继续。

    何序抠紧门框,犹豫着叫了声:“和西姐……”她以前没在庄和西健身的时候进过这裏,不确定今天贸然过来会不会打扰到她。

    健身房裏安静得让人发慌。

    何序等了差不多四五秒,窗边面无表情的人忽然勾起嘴角,对教练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教练:“就剩……”

    “嘟。”视频被挂断。

    庄和西转头看向何序。

    何序还是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麽漂亮的笑容,有些呆。她一瞬不瞬望着,身体裏的不安和担心暂时被这个笑容消解,意识被它逗引蛊惑。庄和西闭着眼睛吻过来那秒,她几乎是立刻就张嘴回应了。

    好奇怪,好安心,好……

    喜欢。

    何序不由自主扶住庄和西的腰,因为情动发颤的睫毛闪了闪,随着亲吻的深入慢慢垂下来。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那秒,庄和西忽然睁开眼睛,墨色瞳孔如冷血动物般微微收缩,黏湿视线一寸寸穿透何序,像在拨开皮囊验视內裏的真假。

    安静的早晨被打乱。

    之后几天忙得不可开交——指庄和西,也指何序。前者因为既定的工作太多,即使受伤也没办法完全拖延;后者陪前者去医院检查身体,每天早晚照顾她的伤口和身体。她这阵子白天一直在片场提心吊胆,晚上好不容易回家了,还总要在情事亲密之间小心回避她那些关于“喜欢”、“不喜欢?”的提问。

    她以前明明不怎麽热衷于这些问题。

    最近也不知道怎麽了。

    ……

    “很喜欢写日记?”化妆间,庄和西忽然问。

    何序原本趴在旁边的桌上走神,闻言捏了一下笔,集中精神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记下来可靠点。”

    “凡是记下来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

    当然啊,能记的肯定都是查莺姐有交代过的事,这些事已经提前沟通确认过了,怎麽可能做不到。

    何序觉得庄和西这话问得奇怪,但还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说:“会。”

    说完就看到庄和西笑了一下。

    她这几天突然变得很爱笑,但何序总觉得那笑浮于表面,背后藏着很多她不满意的东西。

    化妆间裏静了一会儿,特效化妆师在给庄和西脖子裏做“刀伤”——狰狞外翻,刺眼的“血跡”正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

    何序从镜子裏看到,没来由地心裏难受。她咬咬嘴唇,把头低下去继续写日记(工作笔记)。条条分明的行程已经写完了,只剩她的个人情绪总结。

    何序目光发散,盯了角落的空白一会儿,认真写:【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流血了()】

    写完看了几秒,何序像是突然回神一样,急忙把笔翻过来,用更粗的那头一层叠一层,彻底抹掉“能不能”和“张嘴嚎啕大哭”的顏文字。

    她抹得很急,丝毫没发现本来在垂目养神的庄和西,又在用那种穿透力极强的目光打量她。

    很快,字跡抹完,何序松口气似的合上笔记本往包裏装。

    庄和西视线不露声色地扫过去,再次出声:“日记裏写的都是真实心情?”

    何序动作顿住,抬头看向庄和西,莫名觉得她这个问题也很奇怪。

    庄和西却是脸上挂着与往常无二的笑容,趁化妆师转身,扔给何序一根已经在手裏焐热了的棒棒糖。

    马上六一,剧组有个姐姐见人就发这个。

    何序和庄和西今天来得晚,本来已经发没了,庄和西愣是面不改色把禹旋手裏那根抢过来玩着,一直玩到现在,扔给了何序。

    何序愣愣地接住,想起2020年的六一和之前那些年的六一——每年挣钱的妈妈都会送她一身漂亮的衣服和一双好看的鞋,不挣钱的方偲则会给她嘴裏喂一根棒棒糖,说:“嘘嘘,甜不甜?”

    嘘嘘肯定说“甜”。

    方偲就开始笑,笑到妈妈按捺不住好奇走过来问了,她捏一捏嘘嘘的腮帮子,看着她同样笑弯了的眼睛说:“妈,有我在,嘘嘘以后不会吃苦。”

    很郑重的语气。

    从小到大她每年都在保证,可要到哪一年,她才能再次做到?

    回忆永远都是眼泪的天敌,何况何序还没有准备。

    她手忙脚乱地把棒棒糖抓在手裏,脱口道:“是。”

    日记裏写的都是真实心情,是不能被谁知道的隐秘心情。

    就像锁在出租屋裏没敢带出来的那本。

    就像刚才抹掉的那个嚎啕大哭——已经不适合替身这个工作的何序,应该不能再投入过多感情,不然哪天真被辞退了或者因为其他原因离开了,她得难受死。人和人要是两清的关系,日子才过得轻松。

    何序借口找禹旋,从化妆间跑了出来。

    庄和西回味着她不假思索的“会——会回去”、“是——是骗子”,笑容慢慢在脸上冻结。

    十点,一切准备就绪,拍摄开始。

    何序和往常一样,背了包准备去车上待着。

    起身的时候,何序头顶忽然拍过来只手:“今天不热,也没有马戏,你不用去车上了,在这裏陪我。”

    何序一愣,几乎是立刻喜上眉梢:“真的?!”她说话都是一副惊喜不已的腔调。

    庄和西注视着她的眼睛,分析、判断,最后手顺着她的头发移到后脑勺揉了揉:“真的。”

    何序直接笑了出来,像枯死的玫瑰在某个春日重获新生。她自己没有察觉,庄和西盯看着她忙忙碌碌,马不停蹄的背影,指尖摩挲带“血”的长枪。

    【玫瑰园裏的规矩——

    花开败了,是要剪枝重养的。】

    来年就会开得更艳更好。

    ——只要她的根和心还在这片土裏。哪怕只是一丝。

    这一丝,她该怎麽验证?

    “和西,准备了。”冯宵提醒。

    庄和西收敛思绪,呼吸之间颈侧“鲜血”滚动。她应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提着枪朝河边走。

    何序很久没见过庄和西演戏,莫名有点激动,她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好之后,急匆匆跑过来找了个位置站着,看她。

    她的打戏太干脆了,眼神坚毅,动作漂亮,脸色……

    何序快速往前挤了一步。

    被她挤到的是个化妆师,原本想骂,扭头看到是何序立刻变成揶揄的笑:“你跟和西姐马上一年了吧,怎麽还是一副没见过好戏的模样?”

    何序嘴唇发颤,一开口声音都破了:“和西姐状态不对。”

    医生说她的脑震荡不严重,日常她也没有什麽异常表现,何序就只是按部就班提醒她吃药,留意她的状态,但实际,她完全好需要1-4周时间。

    现在第一周都没过完就拍打戏,是不是影响到了?

    何序顾不上回答化妆师的反问——你看错了吧?——急忙去找更近的地方确认。

    刚站定,庄和西动作一软,被劈过来的枪逼得疾步后退,绊到地上凸起的石头,身体直直往后倒。

    后面是河。

    何序耳边有风声呼啸而过,等回神,已经跑到了河边。

    她很清楚庄和西的水性,更知道她的假肢是什麽材质,密度多大,掉进比如海、比如盐湖、比如淡水河……等各种水域裏的浮力情况。

    她绝不会沉下去。

    但从她跑过来到现在已经十几秒了,河裏没有一点动静。

    担心、恐惧扑面而来。

    庄和西只是面色从容地躺在河底,手裏抓着一路将她坠下来的沉铁长枪,不挣扎,不自救,望着浮在空中的光线等待着。

    “噗通——!”

    有灵活熟悉的人影扎入水裏那秒,庄和西张开嘴,放任浮着泥沙的河水往自己口鼻裏灌,被它们迅速掠夺氧气和意识,陷入黑暗。

    何序往下潜的时候,耳边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连心跳都好像停止了。她成功把没有一点意识的庄和西拉到怀裏之后,甚至不敢先探一探她颈侧的脉,只是双脚猛一蹬,带着庄和西迅速冲出水面。

    岸上已经有急救在接应,何序放下庄和西之后却没有让路。

    她知道怎麽救她——心肺服务、人工呼吸,趴在她胸口听心跳。

    何序整个人像是没了魂一样,动作精确却机械,瞳孔都是散的。痛苦的咳嗽声终于在岸上响起来的时候,她发酸的双手抖了一下,声音嘶哑难听:“和西姐……”

    庄和西“嗯”一声撑坐起来,摸摸何序的脸,分辨出那裏面绝对真诚的紧张和恐惧之后,当着整个剧组、所有人的面把她抱在怀裏。

    何序下意识后退,怕闹出新闻。

    身体刚一动,庄和西潮湿冰冷的手在她后颈陡然收紧,把她按在自己唇边,轻声说:“心在就行了。”

    根在不在无所谓,日后自有她替她移栽修剪。

    心在就行了。

    就还有被原谅的资格。

    庄和西深陷在黑不见光的房间裏,左手一秒不松地钳制着何序双腕,右手深埋在她的谷欠望裏持续探索、反复确认,寻找更多她已经知道错误,能被原谅的痕跡。

    和白天绝对真心的着急、恐惧摆放在一起。

    庄和西把身下已经彻底昏睡过去的人抱进怀裏,吻着她后肩不可能再消失的牙印,曼声说:“小朋友生活经验少,做事莽撞,犯错是常有的事。你这个小朋友又是事出有因,只要知错能改就可以被原谅。”

    “听懂了吗?”

    “嘘嘘——”

    “只要你以后乖乖的,安安分分待在我触目可及的地方,你就什麽都会拥有。”

    金钱、权利、无忧无滤的生活、我的真心。

    你什麽都会拥有。

    “喜欢这些吗?”

    “……”

    回答庄和西的是一室死寂和她陷入沉睡之后,何序喉咙裏一道突然被梦境催生的崩溃哭声。

    何序直到第二天中午身上都是冷的,一直断断续续发抖。她给自己量过体温,很正常,也去太阳底下晒过,耳朵都晒疼了还是控制不住想抖。

    那种没来由又无法控制的异样反反复复持续到下午一点半,戛然而止。

    何序偏头看到车门被打开,上来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

    “何小姐,裴总有请。”

    何序几乎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裴总”是谁,她很警惕:“我不认识你说的裴总。”

    来人:“等会儿就认识了。”

    对方态度强硬,明摆着何序如果不配合就会动粗。

    何序不怕这个,她只是心脏忽然坠地,身体裏戛然而止的异样在那个剎那去而复返,瞬间将她包裹,她很清楚地感觉到什麽东西要结束了。

    像生命在流逝。

    很惊慌,很恐惧,但又无能为力。

    何序像被浸在冰河裏,手背上迅速泛起青斑:“我和和西姐打声招呼。”

    何序说着快步往出走。

    来人侧一步,墙似的挡住何序:“最多一个小时,结束我们会亲自送何小姐回来,耽误不了何小姐什麽正事。”

    “何小姐现在不是也没事可做?”

    “……”

    毫无征兆被挑破的现状加速何序心裏那种濒临结束的流逝感,她被盯着上了车,在不久之后看到了寰泰生命科技恢宏气派的大楼。

    寰泰生命科技是多元化的健康和福利公司,从产品设计到技术应用、解决方案、医疗保健服务等均有涉及,它既服务于普遍大众健康,也服务于公共卫生系统,去年刚刚入选过全球高质量企业TOP1000。

    何序空白地看着,第一次知道庄和西的家世原来这麽好。

    好得她把头仰到最高,也看不见顶。

    “何小姐,请吧,裴总很忙。”

    忙还有空见她这麽一个小人物?

    何序提起步子往裏走,到今天才真正明白,为什麽“裴挽棠”那麽好听,她却要给自己再取一个名字叫“庄和西”。

    因为她爱妈妈。

    因为她和爸爸水火不容。

    但似乎,她爸爸很关注她的情况。

    这一点在何序看到被裴修远推过来的照片那秒就完全确定了。

    照片有她和庄和西在片场接吻的,有她们在车裏发生关系的,最早的是在游乐场的停车场——庄和西回头望着她,瞳孔那麽黑,眼神那麽专注,像是透过已经定格的镜头直接撞进了何序心裏。

    那一撞悄无声息又惊天动地。

    何序闷了很多天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有些隐秘雀跃的东西在她心脏裏疯狂生长,朝着一个很明确的方向。她被指引着,不知不觉看过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很陌生的东西。

    那个瞬间像是触电一样,她掌心渗出细汗,血液轰地涌上耳尖。

    对坐的人一动,她立刻受惊般把即将触及那些东西的念头和目光统统收回来,按到心底,想起刚坐下那会儿,裴修远开门见山的那句:“你们不合适。”

    很耳熟的话。

    何序的记忆瞬间被拉回毕业典礼那天早上,本来是个开心的日子,有两盆夹着冰锥冰块的冷水从上空兜头浇下,她的世界被永远冻在了那个刚刚天亮的早晨。其中一盆肯定是邻居阿姨打来电话告诉她,饭馆的气罐爆炸了,有人当场死亡,有人受伤严重,另一盆麽……

    和现在的情形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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