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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和西姐……现在要怎麽做……
禹旋说得没错, 她的心那麽冷,没见到这个人之前就在日记裏写——我只想赚你的钱,不是真心要替你承担危险, 相反的, 危险发生的时候,我应该会毫不犹豫扔下你自己逃跑。
可你今天却不顾身体朝我跑。
我们之间, 故事的开始好像变了, 那我还, 适不适合这份工作?
……
迟疑的念头从脑子裏一闪而过, 被庄和西艰难翻身的动静打断。
何序迅速跑去给佟却打电话、和冯宵请假,再回来手裏提着急救箱, 按照佟却说的和自己掌握的急救常识给庄和西贴退烧贴, 用酒精擦拭身体。
擦到左腿, 何序急但有序的动作陡然停住, 好像找到了庄和西发烧的原因:昨天或者是担心她出事,跑的那段太快, 或者是拍的打戏、马戏太多,庄和西脆弱的残端出现了好几处破损,最严重的两处伤口周围已经开始泛红, 明显是发炎了。她昨晚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只顾和她在床上翻来覆去, 最后还任由她抱着自己去洗澡。
后怕和工作懈怠带来慌张让何序无所适从。
无言的恐惧同样充斥着她。
她用力咬了一下牙关让自己保持冷静, 先去拿药膏处理庄和西残端的伤口。
佟却过来是在半个小时之后。
看到庄和西的左腿,佟却默了一会儿,什麽都没有说,只是用更为专业的方法帮她又处理一遍。
何序一动不动站在旁边看着,心跳都像是静止的。
“没什麽大事, 伤口感染引起的发烧而已,只要48小时內能退烧,伤口不持续恶化就是好了。”佟却温声说。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何序煞白的脸。
现在更像是丢了魂一样,眼神都是暗的。
佟却怕何序担心,抬手拍拍她的脊背说:“阿挽工作特殊,出现这种情况不稀奇,下次注意就行了,別太紧张。”
何序嘴唇发干,抓着手指低声说:“谢谢佟医生。”
佟却:“我先回医院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何序:“好。”
佟却一走,房间裏立刻恢复安静,庄和西急促粗重的呼吸、喉咙裏偶尔冒出来的一两声呻口今,甚至是她因为难受地皱眉的声音,何序都好像能听得一清二楚。她的脑子一直在嗡嗡,焦躁地在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天。
晚上天更沉了,像是要掉下来。
何序挪了挪僵直的双腿,倾身摸庄和西额头——烧还是没退,身体一阵接一阵的发冷让她备受煎熬。
何序手抖了一下,急忙收回来去看庄和西左腿。
还好还好。
伤口的红肿改善了。
何序轻手轻脚从卧室裏出来,打电话给佟却反馈庄和西的情况。得到肯定答复后,何序勉强松一口气,跑去翻冰箱——佟却说最好熬点稀粥备着,万一庄和西中途醒来,可以喂她几口预防脱水。
但是冰箱裏的食材还是前天晚上下班,她们一起去超市买的,放到现在已经两天两夜了,很不新鲜。
这东西她能吃,庄和西不行,她现在太虚弱了。
何序“砰”一声关上冰箱门,快步跑回房间换衣服,打算出去买点。
窗外沉甸甸压了一天的黑云终于被闪电撕裂,惊雷紧随其后。
何序脊背窜麻,迅速抬头看向门口。
那裏没开灯,忽明忽暗的光影裏,同样被响雷惊到的庄和西拄着拐杖靠在门框上,说:“去哪儿?”
哑得都快分辨不出来的声音。
伴随着恐怖的电闪雷鸣。
何序狠狠一怔,随手拉上短袖往过跑:“和西姐,现在感觉怎麽样?还难受吗?腿还疼吗?要不要我叫佟医生过来?”
何序一连四问,语气关切着急。
庄和西望着她瞳孔裏藏不住的慌张,苍白脸上浮现笑容:“不太好,还难受,还疼,不要。”
何序嘴唇紧抿,努力把庄和西言简意赅的回答和自己完全脱口而出的提问进行对应。
没结束,庄和西忽然抬手碰了下她的脸:“问你话呢,换衣服准备去哪儿?”
何序被庄和西手上冷冰冰的温度吓了一跳,下意识说:“不去哪儿。”
庄和西:“那为什麽要换衣服?”
何序:“出汗了,刚那身有点潮,穿着不舒服。”
庄和西手还在何序脸上贴着,闻言笑笑,指肚摩挲着她的嘴角:“没撒谎?”
何序:“……没有。”
庄和西“嗯”一声,耐心地帮何序把鬓角、脸侧和脖子裏乱糟糟的头发整理好,弓身抱着她说:“马上下雨了,外面不安全。”
除夕那夜的大雨,庄和西还以为已经过去了,直到刚刚,她昏睡着,那声惊雷在耳边炸开的时候,她突然回忆起何序涨红的脸颊、哭红的眼睛和滚烫的眼泪。
关于那夜的每一个画面都在脑子裏翻新重现。
她被那些画面攻击,像是一脚踏空突然从悬崖坠落一样,脚底下是黑不见底的深渊,死寂一片。她被死寂拖拽着,强行从昏睡中惊醒,听到了走廊裏的脚步声。
熟悉、急切,一路小跑。
她听着那道脚步声,几近爆裂的心跳慢慢平复平缓,暗嘲自己想得太多。
但紧随其后的第二道闪电撕破夜空那秒,她还是不放心地起身下床,对着卫生间裏的镜子调整自己,修正自己,确认只剩一身温柔之后出来,跟何序确认了几个问题,摸着她的头说:“何序,不要乱跑。”
“何序,把这两件货送了。”
“何序,把剩下这些传单发完。”
“何序,把后门那几箱酒搬进来。”
以前那个何序在暴雨天干过很多事。
安排她干那些事的老板不会觉得冒雨骑车危险,而是敬业;他们不会觉得穿着玩偶服在暴雨裏摔倒爬不起来是工伤,而是短视频裏点赞很高的热闹;更不会觉得被冻得手僵,腰痛得直不起来是身体开始报警,而是酒很贵客人很急。
现在这个何序搅拌着锅裏的热粥,一身干燥,只有倒影融入了瘆人的狂风暴雨。
还是在玻璃不同的两侧。
那狂风就吹不倒她,暴雨也淋不湿她。
她关了火,端着一小碗粥朝那个会让她不要在雨夜乱跑的人卧室裏走。
裏面充斥著压抑的呻口今和何序已经非常耳熟的器具“嗡嗡”声同频。
何序站在门口看过去——被惊醒之后,腿疼的在没办法入睡的庄和西趴在被子上,额头抵床,手抓枕头,有灼眼水光从何序眼底一闪而过。
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每一秒都震撼到何序脑中嗡鸣,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她站在门口静悄悄的,除了由生理本能控制的心跳和呼吸,其他一切都好像静止了,那房间裏的声音就会顺势变得更大更强,震耳欲聋。
庄和西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没有听见门口的动静,更没有精力转头过去发现,她沈迷於云雾之巔带来的混乱裏,残端疼痛暂时被压制,勉强得到一丝休息机会。
但一秒也不能停。
她尝试过,只要情绪稍微一淡,疼痛就会立刻席卷而来,变本加厉。她不断回忆这个东西是如何折磨何序的,如何让她在自己眼前失控,她的哭声和紧绷发抖的身体是最有效的止疼药,一遍一遍治愈她,又像上癮的人得不到满足一样,越来越让她焦躁。她手往下摸索她越来越让她焦躁,手往下摸索……
人声和水声同时大起来,几乎掩盖窗外的风声和雨。
何序端著碗的手渐渐开始轻颤,不知道是皮肤被烫到了,还是视觉神经被烫到了。
她无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黑暗裏,庄和西脊背陡然弓起,身体摇摇欲坠,眼看著支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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