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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月下棋局

    那无声对视的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萧玄弈眼中慵懒的迷蒙尚未完全褪去，却清晰地映出秦灼眼中那来不及掩饰的怔忡、慌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烛火照亮的柔软。

    空气凝滞，暖阁裏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和两人陡然间变得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不知是他的，还是对方的，抑或是交织在一起，鼓噪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秦灼像是被那目光烫伤，猛地低下头，手指还僵在萧玄弈的肩颈处，那温热的触感此刻却灼得他指尖发麻。

    他慌忙想收回手，却被萧玄弈不知何时覆上来的左手轻轻按住。

    那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却又并非强迫，只是阻止了他的逃离。

    “別停。” 萧玄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余韵，在寂静的暖阁裏显得格外清晰，“按得……很舒服。”

    秦灼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拉满的弓弦。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自己那被对方按住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逃？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他只能僵硬地、凭着记忆和本能，继续那笨拙的推揉动作，力道却失了分寸，忽轻忽重。

    萧玄弈没有再出声指点，只是闭着眼，感受着肩上那带着明显慌乱却依旧坚持的力道。

    秦灼的指尖每一次划过紧绷的肌肉，都带着一种奇异的电流感，让他既享受这份笨拙的服侍，又享受对方此刻显而易见的无措。

    这份沉默的“折磨”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秦灼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开始发酸，额角的汗珠沿着鬓角滑落。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萧玄弈终于松开了覆在他手背上的左手。

    “好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慵懒已尽数敛去，恢复了深邃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涌动，“辛苦爱妃了。”

    秦灼如蒙大赦，立刻收回手，指尖残留的温热和对方肌肤的触感让他心尖发颤。他退开两步，垂着眼，声音干涩，“陛下……可要传膳？”

    “不急。” 萧玄弈动了动恢复了些许自由的右肩，目光却依旧锁在秦灼低垂的脸上，“躺了这些日子，骨头都僵了。陪朕……下盘棋吧。”

    下棋？

    秦灼愕然抬头。这又是什麽新花样？他棋艺平平，在西北军营裏只跟老兵油子们下过几盘野路子，哪裏是萧玄弈这种精通帝王心术之人的对手？

    “臣妾棋艺粗陋，恐扫了陛下雅兴。” 他本能地推拒。

    “无妨。” 萧玄弈已起身，走向窗边那张摆放着紫檀木棋盘的矮榻，“消遣而已，不必拘泥胜负。权当……活动筋骨。”

    话已至此，秦灼只能硬着头皮跟过去。

    宫人无声地进来，在棋盘两侧铺好锦垫，奉上香茗，又悄然退下。

    暖阁內只剩下两人，对坐于棋盘两端。窗棂外，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天际，洒下淡淡的清辉，与室內的烛光交织。

    萧玄弈执黑先行，落子从容。秦灼执白，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异常，眉头紧锁，盯着棋盘仿佛在研读天书。

    他确实不善此道，棋风带着军营裏的直来直去和几分蛮勇，很快就被萧玄弈看似闲庭信步的布局逼得左支右绌，白子被分割包围，形势岌岌可危。

    “爱妃这棋路，” 萧玄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却带着洞悉的笑意，“倒是……颇具西北风采。大开大合，勇则勇矣，却少了些谋定后动的耐心。”

    秦灼盯着自己被困死的一片白子，心头火起，又被对方那点评的语气激得憋屈。

    他抓起一颗白子，重重地拍在一个看似无用的角落，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臣妾愚钝，只会直来直往！比不得陛下运筹帷幄，算无遗策！”

    这话裏夹枪带棒，分明是意有所指，暗讽萧玄弈在两人之间那场“赌约”上的步步为营。

    萧玄弈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笑声在安静的月夜裏格外清晰。

    他落下一颗黑子，彻底封死了秦灼那片孤军的最后生路。

    “运筹帷幄是真。”

    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棋盘看向秦灼，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裏跳跃，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但算无遗策麽……却未必。”

    秦灼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捏着棋子的手紧了紧。

    “陛下这是何意？”

    “譬如……”

    萧玄弈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棋盘，发出清脆的篤篤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秦灼腰间那块在烛光下温润生光的玉佩。

    “朕算准了你会抄近道，却未算到那暗坑，更未算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你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唾手可得的‘贏’，冲回来。”

    秦灼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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