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半截断裂的立柱指向天空，像一截被烧焦的指骨。
正门处的大理石台阶碎成了一段一段的，缝隙裏钻出看似顽强的野草。
他的视线缓慢地转向了废墟旁边。
奶茶店的霓虹灯还闪烁着“第二杯半价”的字样。
他记得在这裏买过很多次冰激凌，记忆裏的画面缓缓浮现。
可是祁盛工作的地方不该是这样的！！
他揉了揉眼睛，再揉了揉，再揉了揉……
灰色的建筑物还没有恢复以往气派的模样。
“嗡——”
他的耳边传来一阵嗡鸣。
他的视野范围內，看到了穿着时髦的年轻人站在弹痕墙边自拍，小轿车绕过地上的混凝土块驶向小巷口……
人们似乎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他缓慢地朝着眼前的废墟走近。
跨过警示线，跨过标注“禁”的区域，在一些路人诧异的目光中走了进去。
余鲤竟然看到了人类的白骨……
他不敢再靠近一步。
他跌坐在半截断裂的大理石柱上，碎石尖锐的棱角刺进他的掌心。
他却感觉不到痛。
指尖下的混凝土仿佛残留着爆炸后的余温，像一块渐渐冷却的墓碑。
他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刚开始只是轻微的震动，后来整个上半身逐渐痉挛。
随后，压抑的呜咽声从齿缝裏漏出来，泪水砸向焦黑的地面，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祁盛……”
他想要叫叫他的名字，却只是无力地吐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你在哪儿？”他握紧的拳头都在颤抖，他想要知道答案——
瞬间！
身后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磅礴的精神体失控般喷涌而出。
他的精神体变成了滔天巨浪的虚影，浪涛裏若隐若现的人鱼群像发疯般穿梭游动。
随着余鲤越来越急促的呼吸，精神体不断膨胀攀升，直到将整片废墟笼罩在虚幻的白色雾气之中。
无数条虚幻的人鱼光影绕着残垣断壁缓慢盘旋，它们愤怒的缓慢升高，快速将整座废址包围！
人鱼的鳞片在游动时簌簌掉落，化作无数闪着红光的星屑，随着崩裂的钢筋发出呜咽般的共振。
一圈接着一圈，盘旋至整座大楼的上空！
人鱼虚影突然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随后，废址外的路人看到了一团白色的云将周围的阳光遮盖，白色快速变成黑色，像是将这裏一口吞噬。
方圆百米內突然落下滂沱大雨，冲刷着每一处焦痕，仿佛这样，废弃的遗址便能恢复如初。
余鲤的指尖泛起红光，指甲开始快速生长，他朝着鱼鳃之下的皮肤轻轻一划。
被鱼鳃保护的鳞片被生生剜出，脱离身体的瞬间竟发出金属断裂的声响。
而那鱼鳃之下隐藏的皮肤，在丢失了三片鱼鳞后，只剩下泛着血跡破溃的皮肤。
人鱼隐藏在鱼鳃之下，长有三片珍贵的逆鳞，每使用一片便是向死而生。
同时，他也失去了一次自救的机会。
鳞片裏含有人鱼特有的记忆肽鏈，在使用下一片时能快速激活，如走马灯般快速重现前一次救赎的瞬间。
余裏身上流淌出的鲜血混着雨水凝成血晶，叮叮当当砸在焦土上。
他将那小小的一片鱼鳞握在手心。
他要知道真相！他必须知道真相！
他可以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他将精神体的攻击力全部用在了这“救命的鳞片”上。
捏碎它，就能看到祁盛了。
余鲤的鱼尾鳞片全部倒竖起来，所有细胞都在用自我保护能力反抗主人这自毁的疯癫行为！
“生命终会凋谢，你死在我奔向他的路上，你应该觉得荣誉至上。”
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挤出这句话，最后的一句艰难地卡在喉咙裏变成气音。
说完后，他突然安静下来，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只剩一双死寂的眼睛望着远方。
他希望这颗鳞片可以软一点，他有些累了，捏不动了。
几秒后，它似乎明白了自己将死的结局，缓慢温热的融化在余鲤的手掌心。
鳞片裏的记忆肽鏈浮现出画面——
祁盛站在摇摇欲坠的走廊中央，背后是炸碎的玻璃幕墙，一颗子弹贯穿了他的肩膀，他几乎跪倒下去！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颗直击头部的子弹！
在千钧一发之际，祁盛胸前突然迸发刺目红光，那片鳞片仿佛破体而出，快若闪电般截住子弹！
金属与鳞片相撞的剎那，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震碎了四周所有残存的玻璃。
子弹被生生弹飞，而那片鳞化作液态金属，顺着祁盛脖颈的血管游走进心脏！
翟文溪拽着胸口中弹的祁盛在火场狂奔，鲜血在身后拖出长长的痕跡……
整个穹顶正在崩塌，钢筋如雨坠落，那片融入祁盛体內的鳞片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形成一道特有的屏障，将坠落的钢筋全部弹开……
血雨中，他的耳鳍开始剥落，金色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
那片救命的鳞片最终化作一滩水，被雨冲刷在废墟之上……
远处传来保安的呵斥声，警示线外的路人举着手机拍摄这奇异的局部降雨。
没有人看见雨水中逐渐淡去的透明人鱼，正如没有人注意到在最后一道精神体消散时，废墟某处的积水突然诡异地逆流而上，在空中拼凑出半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随后又转瞬即逝……
</div>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