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盛疲惫地推门回到自己的家。
也是他第一次有勇气再次回到这裏。
家裏原本撑满水的鱼缸在很长时间无人打理的情况下,有一股刺鼻的霉味。
但是他无心去想这些,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卧室,关上了房门。
手机提示电量不足,标红的警示符号不停在手机中间闪烁,遮盖了屏幕裏不断发来的信息。
来自[哥]:
昨天8:09【事情没有处理完,烂摊子谁给你收拾】
昨天12:45【赶快回军队,会议需要你参加】
昨天23:12【你就这点出息,因为一条人鱼要死要活的】
3分钟前【明天早上务必回军队】
来自[谭元]:
【少将,这边没有】【少将,不在这边】
【少将,还是没找到】【少将,出入境系统未检测到人鱼生物信号】
【少将,元首让我通知您立即停止私自搜查……】
来自[柏初安]:
【人鱼属于海洋,不该强留在岸上】
……
吵死了。
祁盛躺着原本他们一起睡过的床上,在漆黑的房间內,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xue,三天未刮的胡茬擦过枕套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机被扔在地上,仍在执拗地闪烁着红光,像极了那条人鱼会发光的尾鳍。
他为什麽要喜欢上一条人鱼呢?
为什麽没有一直陪着他?
为什麽他想要离开呢?
哪裏不对,但是他又不知道哪裏不对。
“余鲤,我知道你只是贪玩出去了。”
“我有点累了,先睡会儿……”
希望再次睁眼能看到你回到我的身边。
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即便他是精神状态极强的alpha,也是需要休息来让身体恢复活力。
他缓缓闭上了眼。
随后,他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父亲。
八岁那年,海风仿佛又拂过我的脸颊。
我记得那天,天空很蓝很蓝,成群的海鸥在头顶盘旋鸣叫。
父亲粗糙的大手牵着我,海风带着微微的咸味,吹起我的衣角。
“听说深海区域有人鱼活动,爸爸把你举高高,你就能看到了。”
父亲突然把我举过头顶,我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可我只看到黑沉沉的海水,其他什麽也看不到。
我忍不住嘟囔:“什麽都没有呀!”
父亲笑着把我抱到船头,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
“小朋友要集中注意力才能找到哦!”他故意用胡茬蹭我的脸,“说不定人鱼正在看你呢。”
“那我再看看。”
画面至此,开始变得慌乱不堪。
“看到了吗?那红色的人鱼!他的体型很小……”
“人鱼不是蓝色的吗?为什麽会有红色的。”
“红色的是稀有物种,是能为我们带来好运的……”
“好运”说来就来。
轮船在驶离深海区,即将到达浅海区的时候遭遇了袭击,几个士兵把我护在身后。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划破夜空。
我永远记得父亲倒下的样子,像一棵被砍断的大树。
轮船在强大外力的攻击下,开始向海底沉沦。
我喝下了一大口一大口咸涩的海水,也听到了士兵们慌乱的喊叫声,我觉得自己马上要死了。
在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好像看到那条小小的、有着红色鳞片的人鱼。
它环抱着我的感觉那麽真实,又那麽像一场梦。
等我醒来后,发现我和父亲被海浪冲到了浅滩上。
父亲没有死,我也没有死,这一切好像是一场梦。
我看到父亲胸口枪伤的位置,覆盖着鱼鳞状的纹路,像是缝合伤口的线,圈住了原本受伤的地方。
这个秘密我藏在心裏很多年,后来父亲战死沙场,我再也没有机会问他。
……
“余鲤!”祁盛从梦中惊醒。
他捶着发胀的脑袋,慌乱地翻找手机。
手机被反扣在地上,他下床去拿,却正好踩到了地上摔碎的啤酒瓶。
他打开床头灯,紧张地往身后去看。
余鲤还没有回来。
脚踝上被玻璃碴子割出了一个半弧的形状,往外冒着血珠……
祁盛突然想到了什麽,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去抽屉裏翻找。
他翻出了藏在抽屉最裏面的一个小礼盒,指尖碰到那个丝绒小盒时不住发抖。
那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余鲤送给他的礼物。
盒盖弹开的瞬间,红色鳞片突然迸发出妖异的光。
不对。
刚才不是梦,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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