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姿势变化,也是种有趣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活着才有生活。有谁提过阴曹地府里的奶茶店好不好喝吗?拔舌地狱里建了几家夜总会和舞厅呢?
李查克还没去过夜总会,也没去过舞厅:现在,他开始后悔了。
【第一步:要建立沟通--建立不带有攻击性性的沟通,能够规避风险的沟通。】
知识、训练与学习依旧有用。就算思绪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但过往的成果依旧自动浮现在李查克的脑海、让他做出反应。
李查克往左挪了一步--将身子藏在法医后方,但将脑袋探了出来:
“你好!小朋小子。不,哥们。我叫李查克——看来我们恰好都出现在这个尴尬的地方,也是很有缘分。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叫“小朋友”!进入青春期的青少年,最反感的就是不被承认为成熟的、独立的个体。】
教《应用心理策略》的教授好像从脑浆里浮了起来,补上一句批评:
【妈的,话术太生硬了!李查克,你能学进去个屁!】
穿黄雨衣的少年并非李查克接触过的、第一个具有高危险性的[目标]:但每一个他看过档案的罪人和病人,所能造就的杀伤和破坏都更多来自于所受过的军事训练、以及相应配备的武器——百分之九十三都是热武器。
就像是白天被自己打爆了脑袋的“隐形人”。
而不是以赤手空拳,就能跟一支全副武装经过系统军事训练、而且经验丰富的小队对抗.不,是屠杀。
迷狂的表征对自己,要比他人更加危险--这是李查克被教导的常识.看来常识往往会被突破。
黄雨衣的少年俯下身、把掌心的两叠镀锌钢板与石膏板碎片放在地上--它们甚至都不带有一丝摇动--接着又向前凑了凑:
“诶?我见过你:你昨天是不是来过天湖小区?也可能是我认错了,你现在戴着口罩、我看不清楚你的脸。但是嘛你的眼睛我认得那双眼睛.”
【越过了我的问题,不想和我交换姓名:这不是个好兆头。】
汗水顺着李查克的眉梢滑下,钻进口罩里——
他做了个危险的决定:
左手仍旧抓紧了怼在法医腰间的手枪,但右手谨慎又缓慢地抬到脸前、把口罩拉到下巴上,将整张脸暴露在外:
“是的,我们昨天下午见过面.你来这里干什么呢?我是有些公务要在这里办,你从电视上看过吧?一些特殊的事务。”
李查克小心翼翼地抛出问题。他现在太缺少信息了,少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推进这场事关自己生命的“聊天”:
“有什么事情我能够帮你吗?我会尽我所能的。”
【先让对方提出要求--只是不做出让步,但也不能拒绝:倾听!好好听对方说的每一句话。在倾听中建立理解--从理解里进行推测,推断对方所具有的迷狂表征性质;避开对方内心里的雷区。】
停尸房里没有窗口,只有用来临时摆放尸体的储格、共有九个。一般来说,这样规模的警局都会在临近的医院进行尸检;但芒街市警局里却专门设置了停尸间。
狭小,设备也并不齐全。
穿黄雨衣的少年站在李查克脸前,没有回答的意思。却不时转过头、打量四周的一切--似乎饶有兴致。
这么近的距离:两人相距不超过二百二十厘米,只要把抵在尸检官腰间的枪口略微抬起来,稍稍调转角度、便可以射中他的眉心周围,甚至是眼睛。以李查克受过的训练、这是个非标准的射击动作;但打中脖子、肝脏、心脏的可能性也很大。
他也可以选择直接开枪。赌子弹穿过法医的腰部组织之后、还能有足够的冲击力只是配枪原本口径就小,还加装了消音器;希望有些渺茫。
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自己配枪的口径不大,李查克也不敢采用这么一个并不端正的射击姿势。
对方没有外表上可以观测到的、生理上的迷狂表征--或许不是能够近距离抵挡枪弹的重度病人。
但.不说杀死,要是止动能力不够呢?被激怒的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他可不像突击小组那样,配备的是步枪:事实证明,自动步枪的火力或许也并不足够。
李查克还不想死--事实上,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这么不想离开这个世界。
【尝试理解。在控制、操纵对方前,先要理解;寻求共同点、共同利益、共同立场--转化!和对方处于同一阵营,对方就不会伤害你--】
如果把李查克视野里的一切烧录成一盘录像带,那这一段好像被删减过了一样:
上一帧还在稍远处的、穿黄色雨衣的少年;现在却已经站在李查克的面前、脸孔上的绒毛几乎快要贴在一起。
“你在想什么?”
穿黄雨衣的少年凑了上来--但转瞬间,他就把视线对准了口罩不断颤动的法医:
“怎么一直是他在说话,你怎么不说话?他绑架你啦?你是不是人质呀?”
停尸房原本就开着冷气。但现在,是不是把温度调得太低、风开得太大?
李查克感觉自己也开始打抖--满背是汗地发抖。
他略略往下转动眼球:正好对上尸检官的眼睛。李查克不知道这个在走廊上被自己挟持来的法医、在想些什么;但他从眼里看见了疑惑——还有一丝荒诞。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滑稽,以至于
忽地,李查克瞪大眼睛:像是脑海里点亮了灯泡,奇妙灵感流遍了大脑皮层的每一条沟壑。
他把抓着枪的手绕过尸检官的肩头,枪口对准上方、缓缓地抬起,展示似地举高--
他看见了:黄雨衣兜帽下的视线跟随着这手枪。
李查克开口了,说出自己从未想到会说的话:
“我想在你头上开一枪,看你会不会死。我就在好奇这个,刚刚想半天了:你说,这把枪能杀得掉你吗?”
“哈?!”
这次,黄雨衣少年的眼睛瞪大了——他似乎也从未期许,会遭遇过这样的对话:
“喔。喔!试一下,试一下!等什么呢?来。”
他抬起手,摸索、揉搓着自己的脸:
“打哪里?听说眉心其实很硬。太阳穴怎么样?”
李查克拿着枪的手在发抖、牙齿也在撞击。他尽量小心地把配枪由左手交到右手,竭力平复震颤:
“口腔、眼睛、太阳穴;都可以。看你喜欢哪里?”
【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
李查克非常非常后悔--为什么之前不喜欢带口径更大些的手枪?弹药为什么不选杀伤力更恐怖些的?这把枪能装穿甲弹吗?可懊悔过去,对现在和未来都没有丝毫帮助。
“你想不出来吗?那眼睛吧!听说打眼睛的伤害最高;而且我想看看。”
穿黄雨衣的少年滑稽地挑起眉头,把眼睛睁到最大:实话实说,这是李查克见过最干净最分明的眼睛。
这并非是一种修辞或比方,也不代表眼神或其他模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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