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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如此行动之前,便已有了觉悟。
簇!
又是一团,比抠动扳机还要快。这次,纸球拐出小小的弧度、侧向从兜兜爸爸的下巴掠过--
咯嗤。
头颅转动了一百八十度、望见了自己后背的男人直直倾倒,在零星的抽搐过后,归于彻底的平静。
“啊?”
兜兜空空荡荡的心底转过一阵袅袅微风,却没有激起些许震颤。这是对于他来说,最接近于不安的心情。
扑,扑扑!
又是几发子弹没入兜兜的身体--但他甚至连受击的震颤都没有。
咔!咔!咔!咔!
手枪中的子弹早已打光,但妈妈仍在一下又一下地抠动扳机:她没有转头打量兜兜爸爸的情况、只是任由食指在扳机上不住抽搐。
呲,呲呲。
小小的公寓里,忽地灌满某种无形无质、却又无所不在的东西。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焦糊味道,电荷在充盈--
妈妈终于把手枪丢到一旁、长长吐出口气,软软跪倒。披落的乱发盖住她的双眼:
“.怎么,怎么浓度会这么高?不可能的,业力是感官观测不到的”
妈妈猛地仰起头,眼里投出的视线,像钻子一样钉在兜兜的身上。
就算是被血污和灰尘遮盖,妈妈仍然能够看到:那些之前被霰弹和子弹撕开的伤口、正缓慢却清晰地“缩小”。
最明显的是兜兜嘴边那条、直直延到耳角的裂口--现在,已经看不见原本暴露出的后齿了。
“妈妈,爸爸的头反掉了。我们还还继续玩吗?”
兜兜挠挠鼻子,面无表情地开口。他觉得有些局促,有些奇怪;但又说不清楚原因。
妈妈摇了摇头。她晃悠悠地起身,走进和客厅相连的厨房;兜兜跟在她背后。
她一边逐个拧开每罐煤气的阀门,一边和兜兜说:
“本来你会是一个很善良很善良,比世上所有人都可爱的存在。能为他人的不幸而难过,因他人的幸福而喜悦.”
妈妈咬开胶带的封条,把窗、把门的边沿细细粘起。又捡起橱柜里倒出的衣物,把它们填满入户的物流管道:
“我们本来想:未来的每个人,都会像你一样善良。如果能那样的话,世界上就不会再有[罪孽],也不会再有[心症]人类或许不会变得多么快乐,但肯定能少一点烦恼。”
兜兜亦步亦趋地跟在妈妈后头。他对妈妈此时所说的话,感到不解和模糊;但也没有发问。
兜兜妈妈依靠着厨房的柜台坐下,张开怀抱:
“来吧,孩子,到这里来。”
她搂过兜兜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陪妈妈一会,好吗?不会花多久了。”
“我们错了。整个实验组,都错得太离谱了心存侥幸的我们.更是大错特错”
“如果等等你还能醒过来.”
“就记住妈妈的话,然后活下去。一句话就好了:”
“做一个善良的孩子一个好人.像是人类一样.”
兜兜低着头,应了:
“好的。”
虽然他也不明白,究竟该怎么做;也不知道为什么妈妈会这么说。
兜兜妈妈亲吻了兜兜的头顶、推开手中的打火机盖。
兜兜抬起头:吊灯的橙黄光焰把厨房窗户照得发亮。透过那闪烁的玻璃,夜空中没有繁星
有的是其他东西,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漂浮在父亲警告他不要再看的天空里--
那是脸:虬结的、互相纠缠的,一张又一张连成团的相同面孔,清晰可辨的毛孔车辆般庞大;这些脸孔占据了整个天幕、遮去了乌云旁的月亮,如同距离地球太近的巨星、用皮肤与筋肉制成的银河。
云层罩在这些脸前,显得他们好像在抽烟似的。
兜兜认得出那些脸——那些五官的主人,片刻之前还在抬起猎枪、毫不犹豫地射击自己:
是爸爸的脸。
那些硕大的、睁得溜圆的眼球遍布血丝;每一双都转了过来,把视线投向这间小小的公寓、穿过薄薄的云层与窗户的玻璃,钉在兜兜的身上。
他们的嘴不停张合,舌尖在漆黑的口腔里颤抖;有的甚至因为这剧烈的动作而撕开了嘴角、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兜兜转过头:爸爸仍旧倒在客厅的地上,把脸泡在红得发黑的血洼里、一动不动;似乎在练习着憋气。
【这是怎么了呢?】
兜兜转回头,想要开口、想要向母亲询问;但他没有时间指给妈妈去看-
咔哒。
一声脆响,妈妈打响了打火机:
火海淹没了一切。
第4章 涡旋
有时兜兜会觉得,暑假的芒街像个潮湿的垃圾堆。
这感觉来自于夏日蒸腾的热雾,后背汗液的黏糊;蚊群盘旋在人们的头顶,成了某种模糊的皇冠。
就算刚过午后,车道上却满是拥堵;挪行的车流发出由喇叭和马达组成的咆哮,吵闹不堪:芒街缓慢的城建速度,还跟不上这些年来的变化。
不过这并不是蹲在报刊亭前的兜兜,所关心的话题--每个月的十五号,都是他最期待的日子:
“最新一期到啦!”
兜兜按下被磨去漆面的矩形按键、往投币口里塞进三个五角硬币;抓住把手,猛地向上掀开自助报刊亭那烤箱似的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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