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在被武汉新军用机枪和大炮教育之后,毅军的中下级军官开始觉得满人杀戮汉人就是在杀我同胞,他们留辫子都是对不起同胞了。特别是这一次俄军大规模朝着毅军的防区进攻,而朝廷居然没有援军来支援自己,反而要求毅军分散兵力保卫古北口一带,确保俄军不能进入到北京平原地区,就更是让毅军上下大失所望了。
哪怕是被朝廷派到毅军的蒙古镶蓝旗人昆源,也认为朝廷对待毅军过于刻薄了,要是毅军能够单独挡住俄军,不就证明了朝廷花在北洋新军身上的钱是白花了吗。在这样的时候,湖北新军断然北上,并迅速的击溃了侵占大同地区的俄军骑兵力量,这顿时让毅军上下把湖北新军当成了主心骨。
宣化总兵郭殿邦在会议上向蔡锷等人介绍了这些日子里俄军的进攻情况,“…昨日午后,俄军已经夺取了独石口。占领了此地之后,俄军既可以向南攻击赤城、龙关、怀来,进军延庆进入昌平地界,也可以先向西进攻昌化、张家口断绝了后顾之忧…
朝廷抽调了我们八个营驻守昌平、延庆、密云一带,现在我们用来防守俄军的兵力严重不足,不知蔡将军何时能够把军队调动过来,帮助我们防御俄军进攻?”
蔡锷关注着自己面前的地图,新军变革中最先推动的实质上是地形测量学,因为这一变革不会影响到军中内部权力的变革,却能最快的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一支连地图都看不懂的军队,显然是没法做出正确的防御部署的。
对于毅军这些老将们来说,他们从来都不是依靠地图作战,而是通过自己的记忆力到现场实地调查后才会进行战术布置,而这就是所谓的将领的经验。
虽然毅军的将领头脑中都对战场有个大概的形象,但是中下层的官兵可没有,他们只能盲目的按照将领的指挥去作战,这就是为什么当将领战死后,旧的军队就立刻崩溃了,因为其他人完全不理解将领对这场战争的安排,他们甚至都搞不清友军在什么位置,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地形测量学和参谋部的出现,实质上就是为了确保一两个将领死亡之后,整支军队还能明白自己的军事任务是什么,并继续去完成它。因此,地形测量学的推广不论新军或旧军都是支持的,只不过参谋部的设立侵犯了将领的权力,遭到了不少旧军官的抵制。
宣化到独石口这一片区域的测绘,实际上还是湖北派人协助毅军完成的,因为毅军本身没有这样的测绘人才,而北洋方面认为应当优先测绘自己防区内的地图。因此,最终还是马玉昆向湖北借了一批人,对宣化、大同等地进行了测绘。
由于时间相当的紧迫,其实这张地图的许多地方还是不够清晰的,但是从独石口到张家口、到赤城、延庆、昌平的主要道路还是描绘出来了。蔡锷看了大半天地图后,终于抬起头看向马玉昆等毅军将领说道:“分兵把守其实意义不大,俄军只要突破一点,我们的防线就被击穿了。现在是火药武器的时代,一堵城墙是没法挡住一支步兵的进攻的。
就像之前俄军绕过张家口从阳高地区突入了关内,大同地区立刻就应声而下,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这种情况下,我们守着关口又有什么意义呢?敌人只要突破到我们的后方,我们反而成为了失去后勤的孤军了,到时就会被敌军分割包围吃掉。”
郭殿邦楞了一下,立刻开口问道:“可若是不分兵把守,难道我们就任由俄军冲进来吗?他们要是真的冲进了北京附近怎么办?”
蔡锷沉稳的回道:“北京有上百万人口,还有北洋第一师,再加上昌平、延庆、密云一带的毅军加以牵制,我不认为俄军能够在短时间内攻下北京。
而俄军绕道远来,他们距离北京越近,其后勤负担就越重,更何况这片地区还都是崇山峻岭,所以我认为俄军能够用来进攻北京的兵力不会超过两个师,因为他们的后勤没法负担超过两个师的运输能力。只要我们对其后勤路线加以袭击、牵制,那么俄军能够抵达北京的兵力估计连一个师都不会有。
所以,最好的办法不是分兵设防,而是让开大道,占据两厢,让俄军的后勤拖垮自己。而我们要做的,是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截断其后勤路线,围歼进入我军腹地的俄军,一次性打痛它。没有弹药的步枪和大炮不过是废铁罢了。”
蔡锷的提议让毅军将领们顿时都哗然了,对于这些将领们来说,他们要保卫的第一目标就是北京城,把俄军放到北京城下去,然后围歼这股俄军,哪怕赢了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吧。
但是对于工农红军来说,北京显然不是首先要保卫的目标,哪怕俄军再一次占领北京,武汉也是不会投降的,因此他们的第一目标就是如何歼灭俄军的有生力量,自然不会在意北京的满人亲贵们和慈禧是怎么想的。
看着毅军将领一片窃窃私语声,蔡锷于是再一次说明道:“林枫同志曾经说过,存人失地则人地两存,失人存地则人地两失。俄军在海兰泡屠戮我国人,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清理土地上的中国人,好让俄国移民占据那里么。
我们在这里不考虑如何消灭俄国人,光考虑挡住俄国人,那么这场战争永远也结束不了。我们难道能够和一个列强长期作战下去吗?俄国人现在都可以通过满洲的粮食和物资来支援这场战争了,而这些粮食和物资原本是我国的财富。
所以,我们必须要消灭敌人,才能结束战争,不能靠把敌人挡在门外,让他们自己放弃战争,帝国主义是不可能主动放弃战争的。”
听到林枫这个名字,毅军将领们一下就安静了,因为欧洲对印度战争越来越多的报道,林枫的名声已经从欧洲传回到了中国,对于这样一个带着几百人就能击败一个帝国的人物,没人会觉得他在军事上的言论是一己之见。
在欧洲的报纸上,西藏战争已经变成了印度战争,除了英国人自己之外,法国和德国都认为,英帝国实际上已经输掉了这场战争,除非英国人再发动一场征服印度的大战,否则就不能把中国人在印度的势力彻底消灭。
第357章 各有关心
和蔡锷的第一次会谈结束之后,马玉昆把何宗逊、郭殿邦几人叫到了自己的小客厅,询问他们对于蔡锷主张的看法。
郭殿邦很老实的对马玉昆说道:“宫保,他们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问题是这么做的话,我们就是拿北京当成了鱼饵,钓俄国人上钩了,朝廷事后会如何看待我们?”
郭殿邦身后的几名将领都默不作声,马玉昆于是又向何宗逊问道:“宗逊,你怎么看?”
何宗逊沉默数息后说道:“去岁云南大旱,外蒙地震,今春则北方无雨,南方暴雨,天灾连连,又逢兵灾。松坡说的不错,长久相持下去,我们还是要输,终究还是要破其一路,才能谈和。
此外,武汉能够对我们加以援手,也是看在国战的份上,不是说要为保满人的江山。我们要求武汉拼死挡住俄军不进入北京平原,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若是我们继续坚持下去,武汉只需要守住雁代之地,坐观俄军和我们两败俱伤,然后在出来收拾大局,同样也是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的。只不过,到时武汉就不会视我们为友军了。”
何宗逊这边话音落下,郭殿邦身后的几名毅军将领也纷纷向马玉昆劝说道,“宫保,现在还是得先保全自己,然后再图保全全局啊。何师爷说的对,光凭我们自己,怎么能挡得住俄军的进攻?不说其他,朝廷把装备最好的北洋第一师放在了北京城,却让咱们四处堵漏洞,这不就是拿我们当炮灰么…”
何宗逊看着马玉昆久久不能出声,不由又说道:“眼下朝廷对于北洋和武汉几乎就没有什么约束力,为什么?不就是这两方都有大军在手嘛。
我们的军队只要还在,朝廷又怎么会斥责我等,可要是我们的军队真的打没了,朝廷恐怕才真的不会放过我们。
处处分兵把守,不过是给了俄军各个击破的机会。松坡说的不错,只要我们主力还在,俄军就不可能全力向北京进攻,否则就等于是把后背露给了我们。”
马玉昆反复思量,最终只能摇头对着部下们说道:“我终究是老了,这样的大战只有年青人才有体力组织的起来。宗逊、殿邦,你们明日去和松坡说,就说我毅军可以配合他们作战,不过他们需记得这是国战,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而坏了大局…”
毅军的将领听了马玉昆退位让贤的话语,虽然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可却终于没再出声劝说马玉昆。他们知道,马玉昆是不愿意背叛朝廷的命令,如果他来主持这场大战,就会陷入极大的矛盾之中,最后晚节不保。
他们虽然不想背弃马玉昆,但现在的情况就是,假如不按照工农红军提出的作战计划走,那么就不可能指望工农红军在接下来的战斗为他们出力。他们也是淮军中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若是换做是他们站在武汉的立场,压根就不会北上,看着俄军和朝廷同归于尽不好吗?
想想当初庚子年他们是如何对待那些义和团的,逼迫那些义和团在前方和列强拼命,压根就没把他们当成什么友军,完全是拿这些人去消耗列强的子弹了。武汉能够派兵来救他们一次已经相当仁至义尽了,还指望武汉保全毅军对朝廷的效忠之心,这是真把别人当成傻子了。
所以,蔡松坡今日提出了这样一个条件,不过是逼迫毅军在朝廷和武汉之间表态而已,毅军若是坚持要为朝廷尽忠,那么这些湖北军人自然不会再管他们了。而马玉昆的退让,其实就是代表了毅军的立场,即他们愿意服从武汉的指挥,至少在国战中是如此。
事实上在武汉向毅军提供了军备之后,毅军上下就知道这支军队迟早要更换门庭了,你不能指望吃别人的饭,还要砸别人的锅,那么天下还有谁会信任你?就算是朝廷也不可能相信,一个被武汉武装起来的军队会誓死效忠自己啊。
所以,马玉昆让出军队的指挥权,对于毅军将领们来说并不是十分之意外,他们感到意外的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原本大家觉得,至少他们能够撑到慈禧太后去世后再表明立场的,但是现在却不得不提前表态了。
对于马玉昆的决定,蔡锷当然不会退让,这可不是马玉昆向他让出权力,而是毅军向武汉的投诚,他作为武汉的代表只会接受,不会搞什么三请三让的把戏。
当工农红军和毅军这边在整合两军的指挥系统时,施塔克尔贝格将军也在承德避暑山庄接到了米辛科支队大败,连米辛科少将都战死的噩耗。
自从咸丰在承德避暑山庄去世后,慈禧发动政变把持了政权,之后的满清皇帝就没有再来避暑山庄度假了,因为慈禧不放心离开北京太远。而庚子之后,圆明园被八国联军所烧毁,北京宫内外的大批宝物不在,慈禧于是下令把承德避暑山庄的文物运回北京,这使得避暑山庄更加衰败了下去。
不过,即便是再怎么衰败的避暑山庄,也没法掩盖掉这座皇家园林的自然秀色,所以施塔克尔贝格将军攻下了承德之后,就把自己的司令部放在了这里。
施塔克尔贝格原本以为,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是一场奇迹般的胜利,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之前还在报告中炫耀自己战绩的米辛科居然会被中国人给击败,这对于俄军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因为这是俄军在远东战场上阵亡的第一位将军。
施塔克尔贝格不能容忍这样的失败,他受到消息再三确认后便召集了部下们,然后在会上向他们宣布了米辛科少将的不幸消息,接着他便怒气冲冲的对着部下们说道:“那些卑鄙的中国人,他们只敢在背后偷袭或者躲在阴沟里放冷枪,从来不敢在正面和我们对决。
他们杀死了一位富有荣誉感的勇敢的俄国军人,他们或者以为这样就能恐吓住我们不敢前进了,可我要说,这些中国人想错了,我们不会对这样卑鄙的事件置之不理,我要砍下他们的脑袋为米辛科将军报仇,要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他们所玷污的伟大的俄国军队的荣誉…”
施塔克尔贝格一边把自己的司令部前移到独石口,一边向后方送去了信件要求增加兵力,表示一定要击破中国人的防御打到北京城下,迫使中国人向伟大的沙俄军队屈服。
米辛科的死亡对于俄军远东大本营来说简直是另一个霹雳,上一个霹雳是俄军在山海关的败退,总督阿列克谢耶夫禁止将米辛科支队败亡的消息传播出去,并迅速的同意了施塔克尔贝格的要求,从沈阳加派了一支援军给他。
虽然远东俄军的上层对自己的部队封锁了这一消息,但是各国驻华武官还是很快从中国人那里获得了这一情报,在沈阳观察俄军行动的日军参谋田中义一看到了俄军再一次的调动兵力,他很快向朝鲜司令部发电,“俄军就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次又一次的加大了赌注。”
俄军再一次的调动兵力,使得用于关内方向的第一、第二战场的俄军兵力已经突破6万人,这已经相当接近日本陆军所主张的出击条件了。事实上,日本陆海军上层都没有想到,这一次中国人居然这么具有韧性,在俄军出动了6万兵力后都没被压垮,还给俄国人不停的造成伤害。
儿玉源太郎对此次中俄之战的评价是,“真难以相信这是中国人打出来的战绩,假如五年前他们有这样的韧性,那么联军大约只能停留在天津附近。这就是大陆国家的战争潜力吗?一旦抛开了一切专心战斗,那么就没人能征服他们。”
相比起日本人对于这场战事的看重,中国人的注意力则被两件事所吸引了,一件是国会的召开,另外一件则是湖南水灾。
从一月开始,株洲地区就大雨不止,三四月的雨势更加猛烈,长沙附近一带方圆百里,可谓是一片汪洋,衡、永、长、常四府是重灾区,号称湖南200年未有之洪灾。虽然武汉工农兵委员会派出了军队支援湖南灾区,但是面对这种级别的天灾,也只能救人而已,想要堵住河堤的缺口显然是不能够的。
在军队的竭力救援下,此次洪水也还是造成了数千人死亡,十几万人无家可归,至少三十万人受到了洪水的侵害。而这已经是工农兵委员会极力救援之后最好的成果了,假如没有工农兵委员会派出军队救援,并调拨大量物资,那么死亡人数至少要增加十倍。
五月初,湘江流域的雨水终于停止,救灾行动算是告一段落,但是如何安顿灾民却成为了工农兵委员会一个急需解决的问题。因为在短时间内衡、永、长、常地区的洪水不可能退去,也就是说这一地区今年的收成算是完蛋了。
洪水退去的地方,工农兵委员会只要帮助灾民重建家园并展开灾后补种就可以了,但是洪水不退就没法恢复灾民的生活和生产。
在灾后善后会议上,谢缵泰向各位委员主张道:“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在原地解决灾民的生活已经是不可能,我们必须要把一部分人迁移到其他地方去。问题在于,除了满洲、蒙古和新疆之外,我们压根就没有空余的土地可以安置他们。
所以,我主张提前修建平顶山地区的煤钢基地。过去几年里,我们在平顶山发现了大量的煤炭储量,附近还有极为丰富的铁矿,从平顶山运出的煤炭极大的弥补了安源煤炭运输能力不足的问题。
不过上个月湘鄂段铁路和武昌大冶铁路都已经完工,煤炭和铁矿运力不足的问题已经解决,而河南作为中原却缺乏工业基础,这显然是相当不合适的。在平顶山附近修建一座工业基地,将会带动河南的工业发展,也将会让我们的力量在河南扎下根去…”
第358章 工业思想的萌芽
谢缵泰的提议获得了一部分工业部门同志的支持。从1889到1901年之间武汉洋务运动搞的近代工业大多以失败而告终,因为这些近代工业大多只是官员的一拍脑袋和士绅想要和洋人争利,压根就没考虑过市场需要和本国的技术水准,自然也就不可能给劳工阶层带来什么利益。
但是从1901年开始,田均一组建的湖广发展委员会开始对武汉的近代工业进行改造,使之适应了本国市场的需要,并创造了本国市场,洋务运动失败的根本原因其实就是中国农业的衰败,并不是说中国没有需求。
因为大部分的农业积累都被地主所掠夺,因此农民根本没法去改良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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