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待俄国俘虏,防止俄人记恨中国,这也是不伤两国和气,早日进行和平谈判的条件。直到现在,袁世凯也没有放弃和俄国讲和的想法,他确实没有以武力驱逐俄军出满洲的念头,能够保住山海关、长城一线,在他看来就是北洋最大的胜利。
而他的这种做法也为自己赢得了国际上的声誉,留在天津的俄国人也只表示了对这一仗的失落而不是对北洋的愤怒。虽然当时在山海关观战的各国军官发出了“黄祸”的警告,但实际上没人把这些警告当一回事,他们眼中的中国还是那个八国联军入侵时无力抵抗的中国,是弱者。
就算俄国人自己都认为,俄军的失败不是中国人变强了,而是指挥俄军的将领太过无能。卡什塔林斯基少将据闻已经被远东总督解除了指挥权,并且还要把他抓起来审问,他是如何葬送掉沙皇陛下的忠勇将士的。
这一仗俄国人确实损失惨重,除了八百多伤员外,另外关押的俘虏还有一千左右,也就是说被中国人俘虏的俄军已经接近2000,再加上已经清点出来的三千多具尸体,北洋军这边估算俄军损失至少超过了七千,俄国的这支军队已经基本失去作战能力。
北洋军的结论其实已经很符合实际了,俄军在北洋军的反击下直接崩溃撤出了山海关,直到前所才开始收拢部队,之后便直接撤到了绥中,几乎完全脱离了和北洋军的接触。冯国璋追到前所后,也没再继续往前施压,只是以少量部队向前搜索,本军则在前所设立了防线。
俄军向沈阳的汇报损失是:“4个哥萨克连被全歼,东西伯利亚第八步兵团就跑出了一个连和团长本人,五、六、七团都遭到了重创,至少7个步兵营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9个步兵营也丧失了部分战斗力,丢失了所有十六门大炮,总计人员损失约6000人。”
北洋军和俄军统计的战果虽然有一些出入,但是双方的结论倒是一致的,就是撤退到绥中的俄军已经打不下去了,没有新血的加入,俄军是没法恢复进攻能力的。这也是袁世凯纵容将士们放松的原因,因为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战斗了。
不过当他走到北面南军的营地时还是感到吃惊了,因这里的守备丝毫没有放松,完全没有北洋军那种大胜之后便松懈下来的气氛,虽然北洋军并没有放纵百姓入营,但是守门卫兵的懒散却是避免不了的。可是在这里,袁世凯看到的是卫兵依旧一丝不苟的执行自己的职责,丝毫没有因为这场胜利而有什么松懈。这让他忍不住对身边的王英楷等人说道:“都说我们北洋军纪严明,我看,这南军宠辱不惊的军纪更值得我们学习啊…”
王英楷只能苦笑向袁世凯告罪,他治下宽厚,比较讲人情,军纪自然是要差一些的,不过这种差不是和绿营、八旗等旧军相比,而是和其他北洋军相比。
冯、段等人推崇西式军法,尤其注重军中阶级,所以对以下犯上者处置极为严厉,不管是否是军官制造了问题,但士兵敢于反抗就是大罪,所以士兵并不亲近两人,但王英楷还保留了一些旧军的乡里人情,所以在军法之外还能讲讲道理,于是士兵自然就觉得“王胖子”为人不错。
傅慈祥得到卫兵的通报后很快就出营来迎接袁世凯等人,袁世凯没有因为卫兵拦住自己感到不满,还对他夸奖了一番,不过他扫了一眼傅慈祥身边的军官后,不免问了一嘴,“张难先呢?他不在营中吗?”
傅慈祥道:“奥,之前大人不是发了赏赐吗?我们合计了一下,觉得可以拿出来给移居本地的山海关居民办一所学校,他正带人搞校舍呢。”
袁世凯听了脸色微微一变,好一会才说道:“办学固然要紧,可委屈了将士们总不好吧,好歹也是他们拿命换来的赏银,就这么捐出去,将士们真的没意见吗?”
傅慈祥顿时正色回道:“大人这话说的不对,若是为了银子,我们又何必来当兵呢?湖北这两年经济发展快的很,真要赚钱的话,去当个工人或做点小买卖也比当兵强啊。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保卫家园而已,既要保卫家园,当然也要建设它,不办教育怎么建设家园呢?”
这回答有些出乎袁世凯的预料了,但是一直对这些南军没什么好感的王英楷,却忍不住多瞧了对方几眼,突然觉得对方也不是那么的不近人情了。
第305章 不同的军队
原本袁世凯以为,经过了这样一场大战后,这些南方士兵也许更加需要好好发泄一番,毕竟他们可是真正的直面了俄军主力的冲锋,这种从生死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不发泄一番是不能感觉自己还能活着的。因此他觉得哪怕南军这边搞几个妓女进军营都是可以接受的,不过看着南军卫兵平静的值守军营,他就觉得自己或者是不可能看到那样侥幸得生的士兵发泄情绪的场面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接受不能,南军军营中现在发生的这一幕。“…我在作战时确实骂了李根生同志的娘,我在此向李根生同志道歉…”一名应当是队长级别的下级军官正在自己的部下面前公开的道歉,而其他士兵则安静的坐在地上倾听着。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王英楷帮助袁世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傅慈祥微微皱了皱眉后,还是说道:“是在做战后总结和一些检讨。”
王英楷顿时奇道:“战后检讨,还要让长官向士兵道歉?而且我听着这也没什么可道歉的,士兵在战场上不服从命令是要被正法的,骂一句娘老子还要道歉?这下面的是兵呢,还是爹呢?”
傅慈祥对于士兵委员会的一些做法也是不大满意的,他认为一些士兵对于军官的投诉完全是胡搅蛮缠,上战场要是没有纪律还行,敌人的子弹可不会给你讲道理。
但是党的中央委员们,主要是林枫委员在这个问题上立场非常明确,“我们既然说这个国家是属于劳动者的,那么代表国家暴力机关的军队、警察等武装力量就必须为人民所组成。什么是人民?阶级的自觉性是首要的。
我们必须时刻让人民意识到,这个国家是他们的,所以他们必须对于国家的暴力机关有着明确而不容质疑的领导权力。诚然,军队和警察是必须有组织和纪律的武装力量,没有组织和纪律的乌合之众是没法完成镇压阶级敌人的任务的。
但是,假如这些武装力量只知道服从命令,那么又会有脱离群众成为单纯的暴力机器的威胁。一支没有阶级属性的军队和警察,是没法维护无产阶级的专政的,他们只会成为政权的统治工具,那么资产阶级及反动派想要颠覆无产阶级的政权就会变得很简单,只要窃取了政权,然后用这个政权所附属的暴力机关去镇压无产阶级就好。
…所以,必须确保士兵委员会对于军队的监督权力,而党组织的任务就是引导士兵委员会服从无产阶级的组织和纪律,而不是走向小资产阶级的自由化和无政府主义…无产阶级军队的指挥者既要研究军事工作,同时也要进行政治工作。”
而人民军队的首要一点就是官兵在人格上的平等,军官可以指责士兵在纪律和军事技能上的错误,但是不允许打骂士兵。老实说,这一点其实很难做到,毕竟就算是新军中的留学派,此时也是认同下级对上级无条件服从这一铁律的,简单的说就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不过,这种人民军队的政治工作虽然做起来艰难无比,可是这样的军队士气却要比过去的新军高的多,至于绿营之类的旧军就压根没得提了。比如北洋军的训练其实非常的扎实,不论是射击或战术动作都比他们这支新军强,这点从北洋炮兵能够精准的按照战前划定的方格地区进行覆盖射击就能看得出来。
但是北洋军有个很大的缺点,就是这支军队是完全由军官操纵的提线木偶,一旦失去了军官的指挥或是军官带头逃亡了,那么这支军队会立刻的败退,不论其是否还保留着有生力量。这种缺陷就是因为过于严格的执行了军中阶级的法则,使得士兵成为了军官的附属品,他们不是为自己打仗,而是在为上级打仗,因此一旦失去了上级的命令,那么士兵们就认为自己不需要再参与这场战争了。
而在工农红军中,每个士兵都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上战场,他们可以指责上级的错误和不适当的命令,但是在战场上却少有自行撤退的举动,哪怕军官受伤无法指挥了,也会有士兵委员会的成员站出来接替军官的责任继续完成任务,这种主观能动性正是北洋,甚至俄军所无的。
这也是傅慈祥能够设立倒三角形的环形工事,而北洋军却只能挖掘传统长壕的原因。因为环形壕沟很难区分前后,假如士兵不具备积极性的话,火力射击密度反而不如传统长壕。而北洋军的基层军官是需要督促士兵作战的,他不能容许自己的部下躲在一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这会让他失去对战场情况的掌握。
面对北洋将领的质疑,傅慈祥收回神后便平静的答道:“对于军官来说,士兵和爹也没啥区别,战场上只有你爹才会甘心情愿的为你挡子弹,不是吗?有几个儿子会替老子挡子弹的?”
傅慈祥的回答让王英楷面红耳赤,一时都不晓得该说什么了,一旁的袁世凯见状便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笑呵呵的说道:“山海关好歹也是直隶治下,我这个直隶总督总不能让你们这些南方将士用自己的赏银来办学校。这样,斗瞻啊,给傅标统再发一份赏银,这学校算是我袁世凯捐的,你去帮我去学校看看,还缺什么,都给补上…”
看过了南军的军营,包括袁世凯在内的北洋将领们都觉得浑身不得劲,因此也就草草的慰问了一圈就预备离去了。不过在离开之前,袁世凯还是客气的向傅慈祥问了一个问题,“傅标统,你觉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打合适?”
傅慈祥想了想便说道:“俄国的心脏在欧洲不在亚洲,就如昔日大清能灭准噶尔,是因为噶尔丹把主力带到了外蒙古,而不是清军在伊犁河谷战胜了准噶尔人。假如噶尔丹始终把战场放在天山北路,然后在中亚草原和清军兜圈子,那么光是军费就能把朝廷拖垮了。
今天我们和俄军的对抗局势其实和准噶尔同朝廷的对抗是类似的,从国力和军队的战斗力上都是俄国人更强,但是这片土地并不属于俄国,只要我们迫使俄国人没法从满洲获得物资补给,那么远东俄军最先击垮的就是俄国的财政部门。
我们只要活的比俄罗斯帝国的财政长一些就能赢得这场战争。所以,我还是主张层层设防,节节抵抗,然后发动满洲的百姓拒绝同俄国人合作,派出精干的部队去逮捕、消灭那些替俄国征税纳粮的汉奸,接下来就是比谁气长的问题了…”
袁世凯若有所思的带着傅慈祥的答案离去了,在远离了南军的军营后,他突然停下询问身边的北洋将官,“你们觉得傅标统的建议如何?”
王英楷思考了片刻就说道:“古人云:以正合,以奇胜。我觉得大约就是这个道理了…”
其他人虽然说不出什么道理,但也觉得傅慈祥的主张最利北洋,毕竟向俄国人进攻的话,面对满洲数十万俄国人,任谁心里也是发虚的,可要是像山海关下这么死守,大家觉得自己努力一把还是能够做到的。
和诸将分手返回了自己下榻的地方,袁世凯忍不住向跟着自己身边的阮忠枢问道:“斗瞻啊,你之前可听过傅慈祥、张难先两人的名字?”
阮忠枢思索了一下后说道:“傅慈祥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进入陆士的中国学员我都记着呢,原本以为或可为我北洋所用。但是张难先这个名字我倒是真的没有听说过。”
袁世凯思考了一会后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陆士的学员,你帮我多笼络笼络,这样的人才若是流落于北洋之外,不是什么好事啊…”
山海关之战的结果对于日本陆军来说也是震动不小,山海关之战结束后的第五天,山县有朋、大山岩就在参谋总部大楼的地图室内对满洲局势进行了探讨。
虽然参谋次长是田村怡与造,不过因为其大病一场,所以长冈外史接任了他的大部分工作,以让田村怡与造有更多的时间休息。此时长冈外史就负责讲述参谋本部对满洲局势的判断:“俄国人以铁岭作为南北满洲的分界点。
其南满兵力布置如下:在鸭绿江一线设立了东满支队三万余人;在关东州则建立了以旅顺要塞为中心的关东州集群约五万余人;在盛京和辽阳之间设立了南满集群四万余人;锦州以西的西进支队约2万余人;南满其他地区的驻守兵力合计一万人左右;总数在17万出头的兵力。
其北满地区以哈尔滨为中心,驻兵超过五万,然后沿着铁路线分布的兵力约在4万左右;滨海地区以符拉迪沃斯托克为中心,兵力约2万出头;阿穆尔、外贝加尔地区约3万兵力。总数约14万多。
也就是说,以上这些兵力加上外蒙地区的兵力,总数为32-33万之间,就是俄罗斯帝国在远东地区的总兵力,不包括海军。
今次山海关一战,俄军损失大约在5000-7000之间,对其远东总兵力而言,大约只占1.8%,因此我们认为这远没达到让俄国远东实力受损的程度。
要想让俄军在远东的防御力量达到临界点,那么至少要让其调动7万人以上的军队去进攻华北地区,若是其调动的兵力超过10万,那么其在远东的防御就会出现较大的漏洞了。不过我们判断清政府应当承受不了15万以上俄军的进攻的…”
第306章 身份暴露
参谋本部讨论最终的结论是,当俄军向河北调动军队超过7万时就应当准备随时介入,如果俄军向河北调动的军队超过10万则必须介入,以防止北京突然同俄国媾和。
只不过到时究竟是按照原计划夺取海参崴进逼哈尔滨切断南满的总后勤线路,还是直接跨过鸭绿江进入南满围歼俄军满洲军主力,现在参谋本部内部还是争执不下。
原计划虽然能获得更大的战果,但是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为了把俄军从远东驱逐到贝加尔湖以西,那么他们就不得不承认中国对于满洲的所有权,因为没有中国人的支持,日军不可能获得满洲物资的补给,也不可能在中俄的共同敌对下把军队派驻到赤塔距离海岸线那么远的内陆。
所以围歼俄军南满主力部队,迫使俄国放弃对满洲的企图,成为了一部分试图坚持大陆政策的军人的意见。其实这也是最初的计划,不过当时日军还不确定自己能否击败俄军,但认为可以通过重创俄军在南满的势力而使得中国恢复对于满洲的控制,从而赢得朝鲜半岛的安全。
而这一次再重提这一计划,这些军人的立场已经从保朝鲜转向了争满洲,也就是说日军认为自己和中国联手取得对俄胜利的机会很高,所以在为战后的东北亚格局考虑了。到底是取俄国在远东的领土,还是接替俄国成为满洲的主人,现在就必须下个结论了。
长冈外史就是后一种意见的支持者,他的理由就是,“…俄国太大,又太过记仇,他们占据了历史上侵略过自己的波兰和奥斯曼帝国的大片土地,如果我们夺取了俄国的远东地区,那么就等于是和俄国结下了仇怨,而为了对付一个时时想要报复的俄国,我们就不得不同中国保持友好关系,那么大陆政策就无疾而终了。”
借助今天这场会议,长冈外史再一次正式的提出的自己的主张,这令地图室内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总长大山岩和山县有朋元帅,大家都等待着两人做出决定。
大山岩过去之所以一直不对这两种意见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