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东面是丘陵。
铁路选择这里通过,就是因为这里是最平坦的地形。所以北军南下,大队人马必然要攻下萧家港车站,才能进攻汉口或汉阳。马玉昆乘坐火车于24日下午抵达了萧家港北面,观察完地形之后他也知,这里必然是要强攻的,但有个很大的问题,他手上没有几门火炮。
毅军可以轻装南下,可黄河大桥还没有建成,大炮想要渡过黄河可没那么容易,他手中有的是河南新军手中的6门老式架退炮,炮弹还不多,每门大炮分到的炮弹还没有30枚。借助火车的便利,24日清军在萧家港北面已经集结了8个营的兵力,4营河南新军加上4营毅军。
马玉昆也观察到,湖北新军也才刚刚抵达萧家港车站不久,才开始构建工事,因此他和张彪商议后决定,让钟麟同和河南新军左翼分统王殿魁率领两营河南新军从东面丘陵地区绕击萧家港车站后方,副将王佩兰领一营河南新军从西面白湖边进攻萧家港车站西侧,毅军统领陈希义、方有田、孙多庆从中路进攻,马队赵倜、步队余仁同于后路作为预备队。
虽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武力解决当前的湖北叛军,马玉昆还是打算给对面一个机会,让他们放下武器投降,毕竟朝廷花了这么多钱培养的新军就这么消耗在内斗中,他终究还是觉得有些不忍心。
张彪同样支持马玉昆的看法,并自告奋勇的前往去说服对面的叛军,孙武虽然见了张彪,却拒绝向朝廷投降,并向张彪反问道:“张统制说我们应当忠君爱国,那么马老将军忠诚的君主是谁?至于说爱国,我们要求朝廷抗击俄国,但朝廷却和列强联手进攻我们,到底你们爱的是哪个国?和你们相比,我倒觉得我们至少是爱护人民的,因为我们有湖北三千万民众的支持。”
张彪一时也想不出话来反驳孙武,只好向他说道:“姑且不说朝廷之事,你们至少也该想想香帅的立场,你们这么做,至香帅于何地?”
孙武立刻回道:“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不正是香帅希望我们做的吗?香帅平日里告诉我们要舍生而取义,现在的大清,还有什么比抗击外侮更大的义?请回去告诉马老将军,他的敌人不是我们,是北方占据了我国领土的俄国人,我们的敌人也不是他,是那些引狼入室的卖国贼。我劝马老将军还是退回河南为好,否则我们只能按照人民的意愿进行反击了…”
张彪无功而返,对于张彪带回来的消息,毅军将领也是意见不一,有的人认为湖北新军过于狂妄了,他们在北方和日军血战的时候,这些新军还母亲怀里吃奶呢,他们有什么资格指责毅军,但也有将领认为湖北新军的主张不错,外敌当前打什么内战。
马玉昆最得力的心腹,武卫左军总理文案兼营务处何宗逊,在散会后对着马玉昆说道:“宫保,湖北新军的主张不能算错,我们的军心不稳啊,或者再等等也不迟。”
马玉昆沉默许久后还是摇着头说道:“我军粮饷、弹药均不充足,唯一可恃着不过是一点对朝廷的效忠之心。正因为湖北新军说的不无道理,越等下去,我们的军心就越乱,最后反而难以驱使他们作战了。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怕打个败仗,我们就此撤退也是个说法,唯独不能在这里和他们拖下去。”
何宗逊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继续劝说下去。作为监管营务处,他当然知道毅军的窘迫,看起来20个营头的毅军兵力强盛,但马玉昆可不是袁世凯,他没有接收淮系的遗产,只能靠着朝廷拨款过日子。
八国联军入侵的时候,毅军军中步枪有10种5个口径,火炮有7种6个口径,在大扩军后军中武器也没有很大的变化。袁世凯可以不听朝廷的话,但毅军可没有同朝廷讨价还价的资格。
另一边,湖北新军在萧家港的兵力虽然不如北军,但是此地靠近武汉,接济方便不说,新军的武器装备也比北军好的多。孙武召集部下开会时这样说道:“我在日本进修时,听到过这样一个理论。
上个世纪陆军需要集中兵力进行冲击,因为那个时候武器输出主要依赖步枪,所以人力的集中就是火力的集中。但是随着高爆弹和马克沁机关枪的出现,火力的集中已经无需再依赖于人力的集中,相反的是,集中的人力反而容易遭到技术兵器的杀伤,从而导致战场上的失利。
萧家港车站的地形其实很不错,这里只有几个小村庄,东面是丘陵,西面是白湖,正面是田野,视线都是一目了然,敌人不可能从西面绕过来攻击我们,他们要么从正面进攻,要么就是从东侧丘陵地区迂回攻击我们后方。如果我们手中只有步枪的话,那么北军的进攻将会把我们围困在萧家港车站这块地方,从而迫使我们投降。
但是我们现在有机枪和大炮,所以,只要趁着北军分兵的时候,击溃当面之敌,然后再去围攻绕到东面去的北军支队就好了…”
孙武带来的三营新军都是整编后的部队,其中有三分之一士兵正是汉阳兵工厂的民兵,在起义当日都经历过了血的洗礼,他们对于接下来的战斗不仅没有任何紧张,反而充满了高昂的士气,因为他们并不是为了军饷卖命,而是为了捍卫劳工政权而战斗。
25日上午九点,北军越过小环河展开队形,正如孙武所预料的,一支北军脱离了本阵绕向了东面的丘陵,不过让他感到惊奇的是,剩下的北军居然排成了密集的方阵向着火车站方向缓缓前进了。看到这一幕后他就对着左右的指战员说道:“毅军算是完了,他们还在使用和太平军交战时的战术呢…”
孙武并不是在说大话,虽然他在正面只安排了一个营,但是却放置了4挺机关枪,在东面的小山上还布置了12门火炮和2挺机关枪。毅军正面的兵力虽然要比湖北新军多,但是因为排列的过于紧密的关系,展开的正面反而不及湖北新军宽广。
毅军距离火车站大约一里多地时,毅军的火炮首先发威了,但是缺乏训练的毅军炮手不是打过了头,就是打偏了,对于成疏散队形的湖北新军阵地没有造成任何威胁,反而让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新军士兵放松了下来。
最让孙武感到难以理解的是,当毅军走进新军阵地约300米外的距离时,毅军的火炮就停止了,似乎生怕打中了自己的部队,他于是修改了自己的命令,要求火炮不必瞄准毅军的炮兵阵地,直接打击毅军中部,切断毅军前锋和后备部队之间的联系,接着便下令阵地两侧步枪开始射击,中间及马克沁机关枪不动。
在孙武的指示下,新军火炮以弹幕的方式遮蔽了毅军中部的地区,毅军前锋听到后方不断传来爆炸声便开始加快脚步向前冲锋,而两侧的射击又迫使毅军不停的往中间跑去,很快毅军前锋的队形就乱了,在这个时候新军的马克沁机关枪终于开始出声了。
正从湖边向着火车站西侧进攻的河南兵看着中间毅军的惨状,终于掉头向后逃亡了。钟麟同还试图拦一拦,但河南新军左翼分统王殿魁一把推开他说道:“这还怎么打?中间都已经垮了,我们冲上去就是送死,我不能把弟兄们都葬送在这里…”
马玉昆站在河堤上看到这一幕,一时手脚冰凉的说道:“这怎么得了,这怎么得了…”
何宗逊虽然也有些手脚发麻,但是看到败兵逃过了小环河后,他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赶紧对着一旁发呆的马队统领赵倜说道:“赵周人,你还发什么楞,先把保帅送回应山去啊…”
赵倜这才醒悟了过来,马上叫了几位亲兵过来,把马玉昆半拖半抬的架上马走人了,此时整个小环河南岸已经一片混乱,再无什么编制可言了。
第252章 变化
中午之前,武汉就得到了萧家港大胜的消息,这一消息很快就被传递给了市民,汉口市民顿时欢庆了起来。如果说炸沉了一艘日本军舰叫解气,那么击败了逼近武汉的北军对于汉口市民来说就是一场真正的胜利了,直到这一消息传来之前,市民对于工农兵委员会能否击败朝廷的平乱军队都是不确定的。
中午召开紧急会议时,陈天华热情的向各位委员们说道:“…你们是没有看到那些市民对于我们击败清军感受到的欢乐之情,有这样的民心,我们为什么不支持孙武继续北伐呢?”
邹容也在旁支持道:“是啊,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街头的剃头担子生意好的不得了,因为大家都去剪辫子了。之前我们不管怎么宣传,辫子非我汉人之传统,但是也没有多少市民肯去剪的,可这一场大胜的消息,就让市民们改变了想法,可见若要使人心向我,非再打几场胜利不可…”
看着众位委员对革命的前景都乐观了起来,田均一心里固然是轻松了不少,但他却也没有被这场胜利冲昏头脑,因此及时的打断了委员们的发言说道:“我是支持继续进攻的,不过不是军事上的乘胜追击,而是政治上的乘胜追击。”
这下各位委员们都把目光转向了田均一,唐才常开口问道:“政治上的乘胜追击是指什么?要是没有军事上的乘胜追击,能保证政治上取得成果吗?”
田均一看了众委员会一眼后说道:“林枫同志曾经和我说过,任何政治、军事、经济上的手段都不能背离我们提出的政治理念,因我们可以欺骗民众一时,但别指望民众会一直被我们欺骗下去。
民众或者会假装被我们欺骗,但他们绝不会为我们去卖命。这就是武汉市民为清军失败而欢呼的根本原因,因为大家不相信朝廷是来解救他们的。
我们根据自己的政治理念提出了当前的政治目标,那么请问各位委员,现在在军事上的乘胜追击对于我们的政治目标到底有什么好处呢?消灭了马玉昆部,固然打击了清廷的力量,但是这并不能增强我们的力量,反而会让我们失去和周边督抚和平共处的互信基础。因我们已经取代了朝廷,成为了他们身边最近的强大势力。弱者们总会抱团以对抗强者,继续打下去就是他们联合朝廷对抗我们了。
更何况,马玉昆要是被我们消灭了,得利最大的是谁?难道不是袁世凯的北洋军?我们消灭了一个弱敌,却让一个更强的敌人获得了朝廷的支持,这难道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留着马玉昆部,至少可以让朝廷不会把资源都调拨给袁世凯的北洋军,这于我们是有利的。”
田均一对于袁世凯的忌惮,大家都认为是正常的,因为袁世凯不仅继承了淮系的资源,北洋新军也是国内唯一一支按照西法建立的新军,从教育到训练只会比湖北新军强,因张之洞本人并不了解军事,新军的教育、训练主要来自德国教官和从北洋新军调来的几名将领。
湖北新军唯一强过北洋新军的地方,在于有汉阳铁厂和汉阳兵工厂这个重工业基础,北洋新军虽然继承了淮系的遗产,但李鸿章的电报局、轮船局和江南制造局是建立在外国的重工业基础上的,脱离了外国人的材料和技术支持,北洋新军就失去了自己造血的能力。
所以湖北新军对于北洋新军的了解,其实要比北洋新军对于湖北新军了解的更多一些,而袁世凯的才能更是被外国人所称颂,大家自然知道这位直督可不是已经老迈的马玉昆可比的。众人终于冷静了不少,向田均一询问其究竟要如何考虑对待马玉昆。
田均一思考了一下后说道:“当下河南对于我们来说最有价值的不过是三样东西:铁路线、平顶山煤矿、农副产品。假如我们能够控制住这三样东西,那么河南官员由谁来任命,其实对我们来说是不妨碍的,因为我们要的是做事的权力,而不是做官的权力。
马玉昆经此一败,若是我们不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又怎么回得去北方?因此他一定不会为了河南的利益和我们继续战斗下去。现在马玉昆最想要的,不过是把被俘虏的毅军要回去,因为这才是他的根本。我们就拿毅军的俘虏和他交换,只要他带着部队退到许昌去,并向朝廷上书与我讲和一致对外,那么我们就把俘虏交还给他。”
唐才常想了想说道:“原则上我同意田均一同志的意见,不过我要补充一点,南阳、信阳地区必须要拿下,这不仅是我们进入河南的门户,当下河南的军事力量也集中在此处,拿下了这两地之后,河南也就没什么多余的兵力来抗拒我们控制铁路线和做其他事情了…”
虽然不能立即拿下整个河南,但是大家认为唐才常对于田均一主张的补充相当的有道理,哪怕不能拿下整个河南,也不能不咬上一口,否则岂不是平白错过了这样的机会。田均一最终还是同意了大家的意见,不过他主张在南阳和信阳地区可以实施土地改革的试点,因河南和湖北没啥联系,在这里实施土地改革,至少阻力会少很多。
唐才常于是自告奋勇,前往萧家港说服孙武并同马玉昆进行交涉。打败了朝廷第一次的进攻,这让各位委员们也放松了不少,也让他们从军事问题暂时转向了政治问题,认为应当趁着胜利建立起湖北各地区工农兵委员会,以取代当前混乱的湖北政治体制,把权力都纳入工农兵委员会的管制之下。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体委员们的支持,当前工农兵委员会之下只有汉口-汉阳工农兵委员会和武昌工农兵委员会、黄石-大冶工农兵委员会,其他地区则或是自治的绅商会议,或是旧的官府,或是军队管制,虽然在名义上服从工农兵委员会,但对于工农兵委员会的命令都是有选择的执行,之前大家把心思都放在了朝廷身上,现在朝廷的威胁解除了,自然就开始想要收下面的权力了。
相比起清政府设立的府县州行政区,各位委员们思考的就比较简单一些,就是围绕大武汉地区往四个方向扩张,鄂西北、鄂东、鄂西、鄂南分四个区域就好,下一步就是统合各地区内的势力,从而让这些地区彻底的为工农兵委员会所掌握,并替武汉挡住单一方向的军事进攻,武汉则作为各地区的后盾力量。
除此之外,各委员们认为,向长沙进军的时机已到,以保卫萍乡到武昌的航运线路为由,派出兵力进驻长沙地区,并解除沿线的清军武装和团练武装。
25日晚,马玉昆的幕僚何宗逊和唐才常、孙武在应山火车站南十里的一节车厢内进行了会面,虽然马玉昆手上还有近六个营头,但眼下毅军都已经人心惶惶,官兵都无战意了。也就是马玉昆知道现在撤退就是兵败如山倒,在湖北新军的追击下除了少数人能够乘坐火车跑回信阳,大部分人估计都得丢在湖北,他才坚决不撤退,要求部下就地防御。
面对湖北派人前来和谈,马玉昆也就派出了何宗逊想要听听对方说什么,他也需要时间来平复部下们的恐惧,上午这一仗打的过于惨烈了,几乎和八国联军对战没什么区别,部下们此时已经没有了刚刚进入湖北时那股傲气了。毕竟在毅军面前,湖广新军可真是一支真正的新军,完全不能和北洋新军相比。
听了何宗逊带回的建议,马玉昆一时陷入了沉思之中,他真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令他相当的为难。
边上站着的何宗逊却不忍见恩主身败名裂而亡,向着他劝说道:“宫保,这仗是没法打下去了,就这么逃回去也很难应对朝廷的责难。我倒是觉得那边说的不错,眼下就不是打内战的时候,我们就算打赢了,宫保您的名声也不会有多好,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打输了,宫保你一生的事业不能付之流水啊。
当下最要紧的还是把毅军带回去先,只要宫保你手中还有兵在,朝廷就不能卸磨杀驴,毕竟朝廷还是需要您来牵制北洋军的。而且那边也说了,只要我们愿意上书朝廷,不仅俘虏,连枪械也一并奉还。若是我们真的北上抗击俄军,湖北也愿意为我们支援一部分军械弹药。”
听了这话,马玉昆终于长叹一声说道:“不管他们日后想要做什么,至少现在还能念着这个国家,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至于日后之事,就看天意吧。”
26日凌晨,何宗逊和唐才常碰面,就上书朝廷的内容进行了确认。于是26日上午,马玉昆向北京发电,说明了自己已经无力再战,并请求朝廷和武汉和平解决问题,先对抗俄国人为急务。
马玉昆发完电报就带着部下撤退了,他撤一站则湖北新军进一站,最后马玉昆所部停留在了许昌,湖北新军则进驻漯河车站方才停止。很快,湖北新军派出了两支部队,一支前往进攻平顶山,一支则从信阳向南阳进攻,同时襄阳守军也对当面进攻的河南军队发起了反击。
进攻襄阳的南阳镇总兵孙万林出身嵩武军和毅军有着不浅的关系,马玉昆撤退的时候已经派人给他送信,但马玉昆能跑,他这个南阳镇总兵却实在没地方跑,鉴于湖北新军对于南阳已经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孙万林向孙武送信请求投降。
25日到27日,河南形势为之一变,眼下已经不是朝廷要不要剿灭湖北乱军的问题了,而是朝廷还能不能保住中原的问题了。江苏淮扬镇总兵马金叙在两江总督魏光焘的密令下,开始驻军不前。
29日,江浙宪政研究公会成员:张謇、郑孝胥、汤寿潜、张元济、张美翊、赵凤昌和丁忧在家的盛宣怀合作,联合两江总督魏光焘、两广总督岑春煊、商约大臣工部尚书吕海寰上书朝廷,请求罢战立宪。国内局势一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第253章 破伤风
蔡锷正在宿舍中收拾行李,武汉发生兵变之后,田均一就发电给他,让他赶紧回来重整军队,因现在党内就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军事专家,他们只能依赖政治上的手段迫使那些白色军官为劳工阶级服务,这显然不是长久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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