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且放心,我还没活够呢,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的…”
吴禄贞下意识的回了一句,“可你从一开始就是拿性命在冒险,难道我们之中还有比你更喜欢冒险的吗?”
林信义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把剩下的事情都交代了,然后让刘同和龙厦?多吉次杰离开了自己的房间。这才对着吴禄贞说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明知道事情会朝着一个最坏的方向前进,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做,才是真正的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才是风险最小的做法。
想一想吧,假如不能打破各国对于大英帝国的敬畏,这个世界会变得如何?大家既然不能去破坏强者制定的规则,就只好挥刀向着更弱者了。日本、中国、俄国,都会在这样的泥潭里耗干鲜血和力量,平白让英国人维持了霸权。
我不是第一个向英国霸权发起挑战的人,也绝不是最后一个。这不是冒险,而是大家需要一种希望,站在前面的人得替大家举起这样的希望…我们在这里流下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日后少流十倍、百倍的鲜血。”
吴禄贞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可是,以这支部队的力量,真的能够做成什么吗?”
林信义笑了笑说道:“重要的是山下有多少人愿意加入我们,而不在于我们能带多少人下山。再说了,要是真的不行,我还是会逃回来的,所以,你得替我守好后路啊…”
第228章 变局
11月18日,林信义带着一支2000余人的队伍从江孜前往了帕里,此时陈犹龙所部已经拿下了亚东,因为大雪已经封住了则利拉山口,所以虽然噶伦堡对亚东这边的情况有所怀疑,但因为没法派人过来查看,只能不断的以电报询问情况。
林信义于11月23日抵达帕里,其中两天花在了狂风呼啸的吐纳荒原,为了对抗无休止的寒风,每个人都不得不把全身上下都用斗篷遮盖了起来,想要点火取暖都是一种奢望,因为这鬼地方连牛粪都要从后方运过来。
不过吐纳荒原上的自然风景却着实令人赞叹不已,卓玛拉日山峰独立于云表,纯洁的就像是女神一样。当然这种情绪只有哪些汉人会有,本地人是不会对这些景象感到惊奇的,因为他们从小就生活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中,只觉得此种环境恶劣异常。
等队伍抵达帕里之后,情况才有所改变,因为英国人在春丕河谷(亚东)和帕里积蓄了大量的物资,只不过吐纳荒原太难以通行,所以大多数物资还囤积在帕里。
队伍在此地休息了一天,补充了物资之后于25日向着西藏和不丹之间的群山前进,这里有几个山口都是可以常年通行的,只要过了山口就能沿着河谷不断下降,比锡金的道路反而要好走许多。
在进入群山之前,林信义瞧了一眼后方的帕里,仿佛隐约还能见到一点影子,他不由对着身边的李堂、陈竟存、邓玉麟说道:“接下来,我们该学习印地语了。”
三人听了这话眼皮都不由跳了跳,这话说得就和我们要进攻印度了似的,真是让人心惊胆战。但是,相比起在高原上作战,他们倒是觉得还是距离平地近一些的地方更适合一些,至少他们不必再面对这些恶劣的自然环境了。
林信义收回了视线,跟着骡队走入了山间。从高处看下来这支队伍就像是走入了丛林中的蚂蚁队伍一般,渐渐的高原上就看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当林信义带着部队进入不丹的时候,内地的民众也正在为清政府的不作为感到了再一次的愤怒,是的,民众对于清政府已经没有失望这种情绪了,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愤怒。
英军入侵西藏的时候,清政府对于英军的行动连抗议都没有发过一声,只是把西藏问题推给了驻藏大臣处理。1901年根据列强的要求,清政府改总理衙门为外务部,并把该部门置为六部之首。但是,这个外务部不是为中国办外交,而是按照列强的要求督促清政府履行条约的机构。简单的说,就是列强公使团驻华办公厅,把洋人的要求传达给清政府并执行之,这样的机构自然是不敢对主子提出抗议的。
事实上,要不是四川总督锡良屡屡向朝廷提出抗议,又有湖广方面愿意出钱出兵,清政府压根就没打算更换驻藏大臣和向西藏派出援兵,而是希望和第一次英军入侵西藏一般,在战后同英国缔结和约的。
清政府的这种行径,在南方报纸不断的报道西藏抗英作战下,顿时引发了南方士民的普遍不满,认为清政府确实已经成为了洋人的朝廷,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不惜出卖国家利益,今天是西藏,明天是云南,后天难道不会是两湖和四川了吗?
劳工党和国民报虽然遭到了清政府的打压,但是在南方的名声却渐渐开始响亮了起来,因劳工党和国民报的主张和评论在批判满人统治之外,还提出了政治、经济变革的理念,认为中国再不做出改变,则必然亡国灭种。
西藏抗英斗争的消息传来,陈天华、章太炎、邹容、章士钊、张继等一批两湖知识分子进一步为改革进行鼓吹,认为对英作战的胜利就在于湖广所推动的变革的胜利,而清政府几乎就没有为西藏出过力。这种言论开始在两湖的知识分子中流行了起来,一大批进步知识分子都成为了经委会的支持者。
经委会开始从湖北经济变革的主要支柱,开始向两湖的政治变革中心转变了。此前湖广只有两股政治力量,代表着张之洞在湖广的力量-梁鼎芬,代表着朝廷在湖广的力量-端方,但是现在经委会开始正式独立了出来,两湖民众开始记住了田均一这个名字。
这种现象显然不是端方和北京乐于见到的,此外清政府推动新政直接导致财政出现了问题。不管是操办新军或是推行学校教育,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因此清政府开始试图从地方收回一些利权以填补亏空,一开始清政府把目标放在了江苏,因为全国只有江苏是财政有盈余的地方。
但是到了1904年,清政府突然发觉,其实湖广的财政也相当的健康。之前湖广因为要负担对外赔款的本息,北京还给了不少优惠政策,比如给了湖广很大的经济自主权,修建铁路、港口及工厂不许要再经过北京同意,但款项需要自筹。
原本北京认为,湖广这边要是能够自给自足就不错了,但是在湖北出兵西藏和对四川进行铁路投资建设后,北京突然发觉湖广的财政有些说不清楚了,至少按照湖北报上来的财政开支,他们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的。
特别是在各省对裁撤厘金税卡纷纷抵触的时候,湖北不仅最先完成了厘金局的撤销,还对湖南进行了支援,以每年的固定拨款换取了湖南厘金税卡的撤除。原本就和湖北关系密切的湖南,眼下在经济上就更加的依附湖北了。
今年7月,湖北出资的萍乡-株洲铁路和株洲-长沙铁路都已经完成了,湖南方面最终决定把长沙到武昌段的铁路修建权也交给了湖北,不再寻求自建,因为资金筹备困难。这样一来,粤汉铁路的控制权大部分都落入了湖北手中。
除此之外,湖北还投资了重庆到成都、武昌到大冶、汉口-丹江口、洛阳到开封四条铁路。其财力之充裕,令北京都感到垂涎三尺了。
7月17日北京令练兵大臣铁良南下考察江南制造局移厂一事,顺道将各该省进出款项,及各司库局所利弊,逐一查明,并行具奏。
8月20日,铁良离京。第一站是上海,当地的《警钟日报》便以《民穷财尽何以堪此》为题,指责铁良此行是为了"收括东南之财富以供北京政府之挥霍"。这其实正是北京的目的,收揽地方财源以供北京之开支,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为了削弱汉人督抚的力量。
两江总督魏光焘无心也无力同朝廷对抗,只是指示手下迅速造假清册,弥补亏空就算完事。因此铁良迅速的解散了湘系的勇营武装,或被改编或被解散;江南制造局的大笔经费及用人权亦被其夺走;“土膏捐税”也被收归朝廷所有。
11月份,铁良抵达武昌,在端方的支持下,他也成功的把“土膏捐税”纳入了中央的管理,但这一举动其实是引发了学界和绅界的不满,因为湖广的“土膏捐税”是湖广学校经费的主要来源,这是指的总督衙门下管理的各所学校,铁良和端方的举动无疑损害了地方上的利益。
假如铁良仅仅是到此为止,倒也不会同经委会发生正面冲突,但是当下经委会手中握有了太多利益,光是一个汉口地产开发带来的巨额土地溢价,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土膏捐税”的收入了,此前不过是大家顾忌张之洞的势力,所以不敢扑上来而已。
在铁良眼中,张之洞不过是条汉人老狗,凭什么跟朝廷争夺利益。特别是两江总督魏光焘的退让,更是让铁良志得意满,认为这些汉臣是绝不敢和朝廷对抗的,只要自己以势压人,对方难道还能为了公家的东西拼了自己的性命?
铁良确实是满人中少有的能臣,加上他身后又有着慈禧的全力支持,这一次要分经委会的财权,他也是做到了先礼后兵。和其在上海、南京处理的办法一致,凡是私人的利益他一概不动,不管是陋规还是亏空,他都置之不理,但是对于财政权力的归属和人事权,他都要收归中央。
甚至于,铁良对于田均一还明言,只要他服从朝廷之命令,那么经委会收归朝廷之后,他的位置依然不变,甚至还可以在户部得一高位。简单的说,铁良要的已经不是经委会,而是企图把张之洞的基本盘都撬动了。
假如田均一只是张之洞的私人,那么铁良的威胁利诱还真的扛不住,毕竟张之洞自己都不肯出头硬顶朝廷,难道还指望下面的人为了他去和朝廷翻脸吗?据田均一的调查,梁鼎芬和张彪在铁良的威逼利诱下,已经对铁良控制经委会的要求保持了沉默。
11月23日,劳工党中央委员及湖北省委委员在汉口秘密据点开会,田均一对各位委员们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我本来以为,在当下英俄在外施压的情况下,满人至少该消停一些,总得顾全一下大局。现在看来,满人的大局其实只有一个,就是提防我们汉人。”
唐才常也点头认同道:“眼下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总不能真的让这个满人坏了我们的大局…”
第229章 汉口之变
劳工党内负责军事工作的两位委员李炳寰、汪楚珍,向各位委员介绍了当前湖北地区的武装力量情况,“…新军总的兵力为30个营,每营在五百到六百人之间,其中本党切实掌握的力量为十营,张彪及其亲信控制的兵力为五营,旗人主要控制了第三十步兵标,在第三十一标还有一个队的旗兵,另外还有250人左右安插在各部队及军事学堂以为耳目。剩下的11-12营部队趋向于中立。
民兵方面,湖北全省已经建立了三十营,每营约400-500人,这些民兵都被本党控制,其中一半在武汉地区,为各工厂工人及码头工人、建筑工人、铁路工人所组成。这些部队对于本党来说最为可靠。
武汉三镇除了军队和民兵之外的其他武装力量,大约就是警察部队了,三镇共有22个分局1700多名警察,除了武昌三个分局不归我们管,剩下的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不过,警察部队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中立派,我们要是占据优势他们自然会服从,要是我们居于劣势,他们就未必还会站在我们这边了…”
唐才常等原自立军出身的委员听了无比振奋,因为他们感觉自己的力量从来没有这样强大过。此前自立军想要发动武装起义,手中总共也没多少武装,大多都是靠不住的会党力量,而现在他们依靠劳工党却确实的掌握了至少2万余人的武装力量,其中有三分之一还是正规军,这确实是可以大干一场了。
只是也有一些委员感到犹豫不决,相比起清廷所掌握的武装力量,劳工党手中的本钱还是小了,毕竟一旦宣布起义,他们要敌对的可是除了湖北以外的所有省份,就连湖南也得打掉那些反动官绅才能控制住局势。湖南虽然在政治和经济上依附于湖北,但是这个地区还是太过封闭,保守乡绅在湖南乡下势力极大,就连长沙城内开明士绅都要屈居下风。
如果是过去,反正也看不到什么希望,拼死一搏看看满清的成色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但现在劳工党发展的好好的,可以说每过一天,劳工党的力量都在增长,这个时候去和满清拼命实在是有些不值得,他们都希望能再等等,让劳工党多积蓄一些力量,然后再发动起义。
只是这样的温和派终究还是少数,因为这一次是满人在进逼,而不是劳工党主动去考虑革命的问题,就如唐才常说的,“我们现在不动手,丢掉了经委会难道还能继续发展?满人可不会容许我们继续从经委会里拿钱发展自己的力量了,要是他们借此机会和德国人勾结上了,我们就更难以发动起义了。”
不过田均一在开会初期发表了今日会议召开的宗旨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沉默,他倾听着各位委员提出的建议,思考了许久,终于在大家的意见渐渐分为两派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吧,铁良的要求我们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因为经委会有太多东西不能让满人知道,否则本党的组织基础都要被满人按图索骥的破坏了。”
对于田均一的这一判断,大家都纷纷点头认可了,因为这是一个实情。满人从其他方面抓不到劳工党的踪迹,但只要看一看经委会拨款的流向,很快就能判断出来,这里面隐藏着极大的问题。哪怕满人不动手抓人,断掉这些资金的流通,劳工党也要遭到沉重的打击了,谁也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不过田均一很快又说道:“以我们现在的力量,想要掀翻满清恐怕还是相当吃力的。不过还有一个极大的问题就是,我们现在还缺乏一个能够让国民响应我们的大义名分,总不能说因为朝廷要查经委会的账目,所以我们就要起来造反吧?
当下,北面俄国人占据了满洲和外蒙,英国人试图割取我西藏地区,朝廷要找钱填充国库,并不能算是罪大恶极。我们以此为口号起来造朝廷的反,不仅不会得到国民的同情,还会被一些人认为为了自己的私利而不顾国家之危急。”
各位委员微微颔首,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田均一身上,停顿了片刻之后,田均一组织着语言说道:“反过来,在英俄图谋分割中国的时候,难道朝廷真的敢和我们翻脸打内战?我们也许力量不足以攻到北京,但是北京又有多少力量能够来打我们?
我怎么想,都不觉得袁世凯和魏光焘会听从朝廷的命令,把自己的本钱都拿出来和我们拼命,只要我们暂时不举起义旗。只要他们两人不出手,其他督抚根本没有这个武力进攻我们,他们也没理由进攻我们,因为只有我们扛住了朝廷的命令,他们才能居中观望变局么。”
其他委员听了都不由窃窃私语了起来,唐才常则疑惑的向田均一质疑道:“可若是不举起义旗,我们拿什么号召湖广上下跟着我们对抗朝廷?没有这个名义,我们也没法去夺取军队的控制权啊。政权和军权若是不在我们手中,湖北就没法独立施政,就会受朝廷所制啊。”
田均一微微颔首,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所以,我们不能和朝廷撕破脸,铁良和端方的命不能动,但是湖北境内的其他反动势力,必须要断然处置。没有了下面这些支持朝廷的反动士绅,那么朝廷的命令还有谁会去听从?”
唐才常有些疑惑的看着田均一问道:“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把铁良和端方以下的反动势力清除掉?”
田均一思考了半天后说道:“现在湖北新军中,我们知道有4股势力,但是端方和张彪却未必能知道,他们只能知道对方在军中有着不小的势力。
所以一旦军中生变,而又联系不上张彪的情况下,端方这边必然首先会动手控制军队,我们只要协助端方这边清理张彪在军中的骨干,那么军中必然会出现满汉对立的情况,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借助这一矛盾把满人从新军中清理出去,从而完全的控制住军队。</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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