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列强已经开始承认,湖广和两江在清政府之外同样有着和自己办理交涉的权力。
第二款修改的主要内容,就是对于关税管理权的修改。原本列强主张把常关也纳入海关管理,并采取统一的值百抽五税率。
不过在德国的主张下,清政府决定对钢铁制品征收100%关税,外国进口钢铁进口价不得低于汉阳钢铁的成本价;对化学制品、机器征收15%关税;对粗纱粗布实施配额制,以1900年的进口价值为基准,超出配额数额的粗纱粗布征收至25%的关税等。平均关税提升到了14.7%。
这个关税水准依旧低于美国和德国,但是已经超过了英国10%的平均关税。本质上来说,这个差别性关税是英国和德国对美日商品在华市场上的一次打击,因为所有增加高额税收的项目都是美日的优势项目,或是美日正在取得优势的项目。
此外,各国和清政府达成协议,成立关税制定委员会,英德俄法美日各出一人,清国出六人,每三年对关税进行切实的讨论一次。中国算是拿回了部分关税制定的权力,虽然这些权力依旧受制于英国和德国。
第94章 利益一
坐在人力车上的田均一、蔡锷在东交民巷路口下了车,然后接受了路口的联军士兵检查,看到两人胸前挂着的银章,驻守路口的德国军官稍稍客气了几分,不过对于其他进入东交民巷内的中国商民,这些联军士兵就显得十分之不耐烦了。
田均一、蔡锷在经过路口的时候就看到,一名中国车夫因为试图进入东交民巷区域内拉客,其实是他刚刚拉了一位外国人来这里,那名外国人让他在这里等候说还要用车,结果一去不回,这名车夫试图进去寻找客人,结果却因为没有通行证遭到了联军士兵的拦截,看着车夫还试图往里走,联军士兵扬手便给了他一个耳光,并用不熟练的中国话骂道,“猪猡。”
蔡锷很是愤怒的上前拦住了联军士兵继续对车夫行凶,田均一则走到车夫身边掏了钱让车夫赶紧离开,不要吃眼前亏,车夫哭丧着脸一边拉着车回头,一边嚷嚷道:“这青天白日的坐了车不给钱,还打人,这就是洋人的文明吗?”
田均一听了只能摇了摇头,很快他便听到蔡锷和印度包头土兵的争执声音越来越大,他又赶紧跑回去让蔡锷息事宁人。不过这个时候那位印度土兵又不干了,想要把蔡锷和田均一都带回去审讯。就在这个时候,守着路口的德国军官走了过来,帮助两人解了围。
田均一向着德国人道了谢,然后飞也似的拉着蔡锷走了。走了一段路后,蔡锷依旧闷闷不乐的说道:“这样子和亡国奴到底还有什么区别?现在连印度人都能在中国耀武扬威了,我们这个国家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看着东交民巷内到处都在扩建的工地,和街上行走的洋人及外国军队,俨然就是一个国中之国,田均一也扼腕说道:“所以说,不把群众组织起来,四万万人一盘散沙,那就是这个下场。我们现在不要说追赶洋人了,能够赶上日本的发展,都能让人稍稍敬重三分了。”
蔡锷听了这话倒是不再抱怨了,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郁郁寡欢了,两人走到东交民巷路南和洪昌胡同北口、交叉的地方,也终于看到了胡同西面的德国公使馆,这也是他们今天过来东交民巷的目的地。
原本德国公使馆不过是租借的一所住宅,不过去年趁着拳乱,德国人立刻占用了隔壁的广成木厂和周边的大量民居,现在已经扩建成了一个带有兵营的小城堡了。
两人走到德国公使馆的门岗,向门口的哨兵递上了自己的请柬,哨兵走到门口岗亭处拨打了一个电话,很快就走了回来,示意两人入内后走前往正楼的通道。
在公使馆正楼的门口,二等秘书哈尔巴赫已经等在了门厅,见两人过来便直接带着他们去了二楼的一间会客厅。不一会穆默公使和一位留着大胡子的德国人走了进来。
穆默问候了两人后就把身边的人介绍给了两人说道:“这位先生你们也应当见过,他是德意志银行在北京的代表,今次邀请两位过来,其实就是想要和你们就湖广的发展问题聊一聊。”
哈尔巴赫为穆默翻译,田均一听完之后便回复道:“我代表湖广总督向公使先生表示谢意,总督本人是很愿意和贵国达成更为亲密的关系的,毕竟过去在他担任两江总督的期间,从贵国邀请的军官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他希望,这一次德国对于湖广的帮助,能够一如既往的不遗余力。”
对于田均一的回答,穆默还是比较满意的,这些湖广总督的代表,特别是面前的这两位年轻人,在谈判中充分展现了向德国靠拢的立场,穆默认为中国人中没有比这两位更加对德国抱有好感了。
因为在德国远征军抵达中国之后,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做的事情可并不那么的文明。因为这些德国军人的所作所为,使得中国人对于德国人的印象相当的坏,几乎一夜之间德国人就成为了和俄国人一样野蛮的形象。
过去德国外交官在中国制造的形象,在德国远征军的出现之后已经是荡然无存了。这对于德国外交官员来说确实是一个打击,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过去在中国投入的精力多半是白费了,现在的中国人并不想和德国人交往,从而也让德国人在这篇土地上成为了被排斥的对象。
对于德国这样一个缺乏海权的国家来说,德国在海外的利益是需要一个支点的,最好能够得到当地势力的支持,假如没有当地势力的支持,那么德国就没法在海外呆下去。这也是为什么德国的投资越来越集中于地中海周边地区,因为德国通过铁路和奥匈帝国、奥斯曼帝国联系了起来。
穆默向着两位中国人说道:“我的这位朋友代表德意志银行而来,他主要关心的事情就是,贵国把汉阳铁厂、大冶铁矿、萍乡煤矿组合成一家公司,然后希望邀请德国公司入股,那么你们是否能够出让51%的股份?”
听到哈尔巴赫转述的穆默的问题,蔡锷立刻脱口说道:“那当然不行,我们需要的是救活这家工厂,不是让它成为一家外国工厂,这样我们没法向湖广民众交代。”
对于蔡锷的回答,德意志银行的代表沉稳的说道:“恕我直言,对于德国的钢铁企业来说,贵国的汉阳铁厂其实价值不大,大冶铁矿和萍乡煤矿虽然有价值,但是它们只能供应给汉阳铁厂,想要把两处的煤铁资源外运是得不偿失之举。
因此,贵国把这三处厂矿联合在一起,确实是一个明智之举,这样至少能够提升三处厂矿的价值。可是对于德国的钢铁企业来说,贵国在采矿、冶炼技术上的能力太差劲了,要是我国的钢铁企业入股这家公司,必须获得全部的掌控权力,对其进行彻底的技术改造,才能制造出真正合格的钢铁。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汉冶萍公司51%股权的原因。假如你们不能给出这个条件的话,那么我认为德国的钢铁企业对于汉冶萍公司是没有多少兴趣的。我想两位先生应该了解,你们救不活汉冶萍公司,能救活它的只有我们,因此我们要求控股权并不过分。”
蔡锷顿时住口不语了,这种问题上他研究的不如,身边的田均一深刻,因此还是把回答的权力留给他比较好。田均一思考了片刻后摇着头说道:“我们必须保留汉冶萍公司的控股权,这是一个原则问题,我们不同贵方讨论原则问题。
至于汉冶萍公司对于贵国的价值不大,这点我倒是认可的,对于一个欧洲钢铁产量第一的大国来说,汉冶萍公司也许连贵国最小的钢铁厂都比不上,可是汉冶萍公司对于我国的意义重大,所以我们不能拱手让人。
正因为这对于贵国不重要,对于我国又非常重要,所以我希望贵方在这一问题上做出让步。”
听了田均一的回答,德意志银行的代表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中国人在这个问题上的坚持有什么意义,因为一旦德国选择放弃入股,那么中国人只会得到一个烂摊子而已。一个没有钢铁产能的国家,对外国钢铁制品征收高额关税,实际上是没什么意义的。
就在他摇着头,想要让中国人清醒一些时,却听田均一又接着说道:“这样,我们撇开汉冶萍公司这个对贵方不算重要的项目,先谈一谈对于贵方来说最有价值的项目吧。穆默公使,不知你对于我此前提供的那条铁路修建计划是怎么看的?”
德意志银行代表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向穆默,只见这位德国公使沉默了片刻便起身走回自己的书桌,然后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抽屉,接着把一个文件袋子拿了出来。穆默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递给了银行代表。
这位代表看了一眼,沉默了数秒之后才看向中国人问道:“你们确定想要修建这条铁路?这条铁路恐怕会被俄国和英国联合反对的。”
田均一点了点头说道:“当然,这就和贵国修建的3B铁路遭到了英国的抵制是一样的。但是当我国开始修建这条铁路后,不是等于分担了贵国身上的压力了吗?相比贵国修建的3B铁路大多在他国的领土上,这条铁路有一大半都在我国的领土之上,所以俄国和英国的反对对于我国而言也仅仅只是反对而已。”
德意志银行代表轻轻用手指弹着手上的图纸,好一会才问道:“贵国有这么多钱投资这条铁路吗?”
田均一摇着头说道:“现在当然没有,所以我们需要汉冶萍公司,只有这样一个具有自给自足能力的钢铁公司,我们才能把这条铁路的造价降到最低。而大量廉价的钢铁也有助于我国提升军备,以抵抗俄国和英国对于我国的武力威胁。”
德意志银行代表手中拿着图纸,他知道这确实是一个香甜的诱饵,德国修建3B铁路的目标是打开通向印度大陆的陆上通道,但德国的工业界其实并不在乎铁路的尽头是印度或是中国,因为这两个地区都占有着世界上最稠密的人口,这也就意味着庞大的消费市场。
在银行代表陷入沉思时,穆默公使却对着田均一问道:“贵国真的有信心顶住俄国和英国的压力修建这条铁路?要知道你们现在连满洲都未必能拿回来。”
第95章 利益二
站在阳台上目送着两名中国人离开,公使穆默转头向着身边的德意志银行代表问道:“让步这么多,真的可行吗?”
这位代表朝着公使低头致意后说道:“中国人有一点没有说错,对于德国来说,最大的在华利益就是联通青岛到柏林的铁路,只要这条铁路建成,那么德国就可以不用再看英国的脸色,也不用再关心俄国的西伯利亚铁路,因为德国自己就拥有了一条欧亚铁路桥。
这条铁路将会把德国的工业力量带到亚洲,也将会压制英俄法三国在亚洲中部和东部的力量。它的意义和苏伊士运河,不,对于德国来说,将会比运河之于英国更为重要。这意味着,哪怕我们没有一支强大的海上舰队,也能维护德国在亚洲大陆上的利益了。
但是在铁路没有修建完成之前,我们需要有人和我们一起维护这条铁路的安全,而在这条铁路上有着重大利益的,其实只有德国、奥斯曼帝国和中国三个国家,德国可以帮助奥斯曼帝国抵挡英俄的施压,但是中国需要自己独立对抗英国和俄国,所以,德国应当增强亲近德国的中国力量。
假如这些中国人真的能够推进这条铁路的建设的话,那么在其他方面上的让步,我认为不是什么问题。而且,我们的让步也只是和他们以一种商业方式进行合作,对于德国的工商业和银行业来说,依然是有利可图的。
现在的问题就是军队和皇帝会否对这一次的合作持肯定态度。”
穆默沉默了片刻后收回了渐渐在视野中消失的中国人身上的目光,转而对着身边的银行代表说道:“我个人是支持双方之间的合作的。湖广总督现在已经成为了东南实力派的代表,其在中国的声望仅在李鸿章之下,而另一位两江总督因为身体的原因,并不能频繁出声。
所以,德国想要在中国维护并扩大自己的利益,不仅仅需要同袁世凯合作,也同样需要和那位湖广总督打交道。湖广地方和德国在工商业上的正常合作并没有侵犯到英国在该地区的利益,因为我们并没有谋求在长江中部地区的影响力。
当然,随着德国和湖广地方上的合作的不断加深,德国即便不采用条约的方式固定在长江中部地区的权益,我们也一样可以通过对这些湖广地方上的实权人物的影响力来捍卫自己的利益。在我看来,这位田先生正可以作为德国在湖广地区的利益捍卫者,而他在湖广总督面前也正逐渐获得信任。
我会以在华外交官的身份,向内阁和皇帝表明自己的立场的…”
德国公使和德意志银行代表就对同湖广地方进行合作进行交谈的时候,英国公使萨道义也正在同湖广总督的代表陶森甲进行交流。
陶森甲来拜访英国公使的目的很简单,一是为了向英国寻求谅解,即湖广同德国展开的合作只是涉及民间贸易,并不代表湖广总督本人已经转向了亲近德国的立场;二是向英国公使请求武器禁运条款的废止问题。
萨道义公使并不想得罪在长江中部地区拥有着巨大权力的湖广总督,在他看来,张之洞其实就和印度的王公地位相类似,这些王公虽然敬畏英国的力量,但他们又厌恶英国官员对于其个人权威的挑战,这种挑战往往会引发不必要的战争。
虽然这种战争最后总是以大英帝国的胜利而告终,但那是在印度,印度本身就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而是由许多独立的小邦组成的大陆,不管是莫卧儿王朝或是东印度公司,他们对于印度大陆的统治都只是维持个人的效忠体系,并没有真正的把印度大陆变为一个统一制度、法律、经济的国家。
大英帝国接受了东印度公司在印度大陆的权力之后,才算是真正开启了印度国家的建设工作。而中国则一直都是以一个统一国家的形式存在下来的,哪怕现在的中国正处于野蛮人的统治之下,但也依然是一个真正的国家,中国皇帝对于张之洞这样的实力派督抚,和对待自己身边的奴仆没什么区别,张之洞治下的臣民依旧是中国皇帝的臣民而不是效忠于自己的臣民。
不过这一次的义和团事变加上八国联军的入京,直接打碎了这个野蛮人王朝对于地方上的统治力。包括萨道义在内的不少欧洲外交官已经意识到,地方实力派对于中央的效忠已经没有那么的纯粹了,而地方上的汉族也正在激发对于统治中国的异族的不满。
虽然大英帝国的外交官们认为,维持当前的满人王朝对于中国的统治才是最为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的,但是他们也不得不考虑,当这个满人王朝结束统治时,大英帝国的利益需要靠谁来维持了。
从情感上来说,李鸿章-袁世凯这一政治集团接替统治中国的权力是最合适的,因为他们对待英国的态度就是清政府对待英国的态度,所以即便出现了权力更替,英国的在华利益也是不受影响的。
但是,东南互保协定制造出来的东南地方实力派,东南民众对于李鸿章和其所代表的淮系的厌恶感,正极大的降低淮系对于中国的控制力。萨道义也不能不为大英帝国的在华利益上一道保险,即在湖广总督身上下注,这也是英国外交部的看法。
说句实话,布尔战争对于大英帝国来说确实是一场得不偿失的战争。这场战争虽然让大英帝国控制了一处黄金产地,但是却把大英帝国的道德声望和权威性都打没了。
欧洲列强开始质疑英国是否还有统治世界的能力及权利,这一点从美国谋求巴拿马运河,俄国试图在东方扩张,德国继续对于3B铁路的建设,奥匈帝国对于巴尔干地区的野心,意大利对于北非的野望和奥斯曼帝国试图实施欧式改革以恢复传统的势力范围等异动就能看的出来,英国开始失去对于世界秩序的控制能力了。
面对蠢蠢欲动的欧洲局势,英国需要远东尽快的恢复平静,也需要尽快的结束布尔战争,把帝国的精力从南非的泥潭里拔出来,自然不会让中国彻底的陷入无序状态。袁世凯和张之洞,就是稳定中国的两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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