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对于张之洞最近表现出来的同德国亲近的姿态,萨道义不仅没有多加指责,反而向陶森甲表示了体谅,只是他还是提醒了这位张之洞的代表,要求他告诉总督大人,同德国的商业合作应当建立在公平公正的原则上,不能把英国商人排斥在外。
对于英国公使提出的警告,陶森甲的身段放的很低,表示总督大人并没有排斥英国商人在湖广发展的意思,只要英国商人有在湖广投资的意愿,那么总督大人一样会给与方便。因为总督大人决定在汉阳设立一块专门的工业区,由湖广地方投资兴建基础建设,而各国商人可以按照同等的条件在工业区内投资办厂。
对于张之洞释放出的善意,英国公使表示满意,便把话题带入到了关于武器禁运的问题上,“…对于总督大人提出的武器禁运问题,我国其实也认为是不怎么妥当的,若是贵国政府不能得到武器的输入,那么就不能维持地方上的治安,这显然是对外国人的安全不利的。
不过,对于中国实施武器禁运是各国一致的看法,我国也不能就此推翻各国的共识,更何况贵国已经签字认可了,我现在也无能为力。”
英国公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接着又说道:“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向总督大人进行保证,该项条款在两年后不会被延续。”
陶森甲思考了一下,决定按照田均一的建议向英国公使进行试探,“我们能够理解,这一次北方的拳乱破坏了我国和各国的互相信任,所以各国想要通过禁止武器输入警告我国。
假如各国的想法都和贵国一样,那么我国对于武器禁运一事并没有意见。但是,现在俄国占据了我国满洲地区,并试图永久的占据哪里。假如各国继续维持对于我国的武器禁运,那么最终得利的只会是俄国,贵国是否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
对于陶森甲提出的主张,萨道义陷入了思考,确实,现在俄国在满洲的动向实在是太令人生疑了,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对着陶森甲说道:“你并不是第一个在我面前提出对于俄国在满洲动向担忧的中国人,但是试图把自己武装起来对抗俄国的,却是第一个。只是,总督阁下真的有信心对抗俄国在东方的扩张欲望吗?”
看到英国人的立场出现了松动,陶森甲立刻抓住了机会说道:“这就是我们需要武器建立新军的原因,当然,我们也不会让英国朋友为难,我们同德国方面的合作将会掩盖掉贵国对于我们的支持。”
萨道义思考了一下后说道:“解除武器禁运,除非俄国采取了进一步的行动,那么我们当然不会阻止贵国保卫自己的权利。但是在这之前,我们不会对列强一致的原则加以破坏,这也是稳定远东形势的基石。不过…
联军在攻下天津的时候占据了一座武器仓库,里面摆放了数百门大炮和机关炮,还有3万支步枪…”
第96章 李鸿章之死
当天色黑下来的时候,陶森甲也终于回到了住所,正好看到田均一和蔡锷坐在客厅内喝酒聊天。看到陶森甲回来,两人赶紧起身问候并为其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陶森甲喝了一杯酒润了润嗓子,方才对着两人开口说道:“均一猜测的不错,英国人对于俄国的警惕确实很高。按照你的说辞,我向英国公使表示,现在对于中国禁运武器只能让俄国人在远东更加肆无忌惮,他果然就松口了。”
蔡锷略显焦急的问道:“英国人同意帮助我们接触武器禁运吗?”
陶森甲摇了摇头说道:“英国并不想直接插手俄国同我国之间的问题,除非俄国确实向中国主动发起了战争。”
田均一点了点头道:“这很符合英国人的性格,他们需要我们先表现出抵抗俄国人的意志和能力,才会对我们进行下注。假如我们继续对俄国保持软弱的姿态,或是难以抵挡住俄国的进攻,那么英国是不会踩进泥潭里来的。
克里米亚战争时,英国和法国对于奥斯曼帝国的支持,也是在开战之后而不是开战之前。所以,假如我们不能表现出一定的价值,就别指望英国人会对我们有太大的帮助。”
蔡锷沉默了下去,陶森甲点了点头却又开口说道:“不过英国人也不是什么都没给,他们打算把朝廷为北洋购买的武器转给我们。我看了一下大致的清单,总价值应当不会低于250万英镑。”
蔡锷挑了挑眉问道:“白送?”
陶森甲摇了摇头道:“哪有这么好的事。这批武器已经是联军的战利品了,联军的一致意见是销毁它。不过武器仓库现在被德国人和英国人管理。公使的意思是,让我们拿出20万英镑,他会替我们交给英国军队,以换取英国军队从武器仓库的撤退,至于德国人则需要我们自己去搞定。”
蔡锷有些郁郁的说道:“把我们的东西抢走之后再卖还给我们,这可真是一笔好生意。”
田均一干了一杯酒,然后长吐了一口气说道:“能够买的回来就已经不错了,要是我们不买,袁世凯一定会买回来的,那么还不如我们买。”
陶森甲点了点头道:“这批武器确实不能落入袁世凯手里,要不然淮系的力量就可以彻底的压制南方了。你们和德国人交涉的多一些,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去办了。香帅那边,我会发电报去说明的…”
贤良寺内此时正是一片哀鸿,李鸿章签完协定返回贤良寺的路上,突然就吐血不止,“紫黑色,有大块”,“痰咳不支,饮食不进”。自那之后,李鸿章就卧床不起,再也没法出门了。
对于淮系来说,他们头顶的一片天算是要塌下来了,李经述、周馥、马玉昆等守在李鸿章身边,每日都是愁容满面。11月8日上午,李鸿章稍稍清醒了一些,看起来有些能说话的样子,李经述、周馥立刻趋到近前,询问李鸿章是否需要饮食。
李摆了摆手,只是示意两人扶自己起身,不一会有婢女送来了老参汤,李经述赶紧喂了老爹几口。李鸿章脸上稍稍红润了几分,伸手推开了汤碗道:“够了。两宫启程了吗?”
坐在床边的李经述把头转向了周馥,站在床前躬着身体的周馥不忍李鸿章再劳神,便连连点头说道:“两宫就上路了,不日就可抵达京城,明公无需为此劳心了。洋人的军队也开始撤退了,很快北京就太平下来了。”
靠着软枕,眼睛似开非开的李鸿章嘲笑道:“还能太平吗?我看是太平不了了。”
周馥一时无言,只觉一阵心酸,不过他很快就振奋了精神,向着李鸿章说道:“明公可有什么事要向太后交代的吗?”
李鸿章吃力的摇着头说道:“我还能交代什么?天下人都说,李二先生是汉奸,没什么可交代的了。我对大清也算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了,不用再交代了。”
周馥沉默了一阵,还是出声问道:“那么明公对于淮系可有什么交代?”
李鸿章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没有淮系了,哪里还有淮系?”
虽然知道不妥,但周馥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问道:“大家跟着明公这么久,明公总要留下一句话吧?”
李鸿章终于睁开了眼睛,看了周馥一眼,这一眼倒是恢复了几分精神,让周馥汗流浃背的低下了头去,李鸿章这才收回了视线,叹了口气说道:“慰亭救不了大清,也救不了淮系,甚至都未必救得了自己,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周馥不敢再说下去,只好岔开话题问道:“明公对家中事务可有交代?”
李鸿章沉思之际,突然外头响起一阵争吵声,周馥顿时大怒转身出门,想要看看那个奴仆这么大胆,敢在这个时候作怪。只是站在门口后他顿时僵住了,因为他看到俄国公使带着几名随从硬生生的闯了进来,马玉昆拼命说着好话却也没有拦住。
俄国公使走到门口直接伸手推开了周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李鸿章,他顿时大喜的说道:“中堂大人不是能够起身了吗?哪来的昏迷不醒。”
马玉昆、周馥对着俄国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俄国公使走到床头,对着李鸿章说道:“中堂大人,拳乱协定你已经签了,那么关于中俄之间的满洲问题,咱们是不是也该解决了…”
李鸿章脸上似笑非笑,听着俄国公使在床边喋喋不休的嚷嚷,一开始周边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知道俄国公使试图让李鸿章拿出官印来现场盖章时,李经述才发觉父亲的头垂了下来,他伸手一摸鼻息,顿时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下马玉昆、周馥终于不再顾忌俄国人,冲到了床前把俄国公使挤到边上,开始查探起了李鸿章的脉搏。被推开的俄国公使一度以为李鸿章是在装死,还有些不肯罢休,但是看到围在床头的中国人都跪在了地上嚎哭了起来,这才悻悻然给李鸿章的遗体鞠了一躬,然后悄悄跑路了。
李鸿章的死,意味着中国一个时代的结束,西安收到李鸿章死讯的慈禧,也对端方感慨的说了一句,“今后国事已经无人可问了。”
对于李鸿章的死,各方都表示了哀悼,似乎一下子李鸿章的名声就变好了,他所签下的辛丑条约也不是罪过了。在各方推崇李鸿章的声音中,也出现了一点不和谐的声音,国民报为李鸿章之死送上了十个字,“大清之功狗,中华之罪人。”
远在江田岛的林信义也看到了李鸿章的死讯,不过他正忙于海军研讨会的课题研究,因此对于这个消息也是瞧了一眼就放下了。
这几个月里,在他的极力要求下,校方不仅替海军研讨会邀请了安部教授讲授社会主义思想,还邀请了主张南进论的志贺重昂、槺疚溲铩⑻锟诿⒏1救漳系热死囱=辛私部危踔劣谒煞秸逄秸飧鱿⒑笠仓鞫托7搅担春>=擦艘淮慰巍�
海军研讨会的新课题,凭借着和这些社会知名人士的交集,赫然变成了一个围绕南进论展开的政治松散集会。即,过去大家讨论南进论其实就是一种个人主张,也许这些人的看法是相近的,但是这些主张都只停留在个人见解的阶段。
可现在凭借着海军研讨会这一平台,这些主张南进论的名人们终于出现了交集,有了交集之后也就有了交流,有了交流之后也就有了团体。海军研讨会陡然就从一个学生团体,开始向校外扩张了。
意识到海军研讨会能够打开上层的人脉之后,申请加入研讨会的学生一下就增多了。在多名社员的要求下,林信义不得不对海军研讨会进行了改组。
为了便于管理和讨论,社员被分为了三个等级,普通、资深和精英。初次入社,从未提交课题或提交未成功者为普通社员,这些社员可以参加一般研讨会,但没有其他权力。
提交过一个大课题或三个以上小课题的社员被称为资深社员,他们在精英社员的领导下组织一般研讨会和参与课题的初步审核工作。
提交过至少一个以上的大课题,研讨结果被视为成功者,被称之为精英社员,除了组织会议的权力外,他们还拥有对初步筛选过的课题进行二次审核,选出适合的课题进行研讨。
三个社员层级之外,还有一个无视资历的干事组,主要为海军研讨会服务,自由报名,交给林信义进行审核。
海军研讨会的改革获得了学生和校方的认可,甚至于校方考虑要把精英社员的身份加入到个人考核分中去。因为校方认为,精英社员实质上已经在学员中表现了自己的领导力,这正是海军军官所需要的品质。
第97章 对于河原的建议一
“林信义。”“在。”
正在和同学讨论一道物理问题的林信义下意识的就起身回答了一声,果然这个熟悉的声音正是来自教官山田,走到他面前的山田打量了他一眼,然后语气柔和的对他说道:“去校长室一趟吧,河原校长找你有事。”
紧接着山田又转过头对着教室内的同学们语气严厉的说道:“下一节剑道课将进行一次班级比试,输掉的班级将承担下学期剑道教室的清洁工作,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
在同学们羡慕的目光下林信义走出了教室,海军兵学校的剑道课和柔道课并不是为了让学员们强身健体的,而是为了培养学员们的坚毅性格。
不过在林信义看来,这其实就是一种光明正大的强者欺负弱者的公开处刑表演,让一部分学员发泄军校内受约束的不满情绪,让另一部分学员把对学校的痛恨转移到欺负自己的学员身上,一种校方转移学生视线的管理手段,虽然陈旧但确实好用。
这样的课程自然不会得到学员们的欢迎,假如说其他课程还能学到知识,那么剑道课和柔道课就纯粹是在受虐了,除了少数施虐者外,大多数人是不会喜欢这样的课程的。这就是大家为什么会羡慕林信义的原因,因为他逃了一节大家都不想上的无用课程。
对于林信义来说,校长室、海军研讨会活动室、宿舍、食堂这几个地方都是他在学校内最熟悉的地方了,他一个月去校长室的次数超过了普通学员三年的在校期间,不过今次他进入校长室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斤。
河原示意林信义到自己对面坐下,然后为其倒了一杯酒说道:“我很快就要卸任校长职务了,所以今天和你喝上一杯也不算什么问题。”
林信义用双手接过酒杯感谢后一干而尽,接着放下酒杯为河原校长倒上了一杯,口中说道:“已经听说了,校长这一次将会前往军令部任职,非常期待校长能够在军令部大展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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