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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9节(第1页/共2页)

    高大威猛的富田长繁倒是颇有城府,听了这些不友善的话,并没做出什么反应,仍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对新三郎施了一礼,淡定地说:“久保佐渡大人的麾下将士,都很有趣啊。”

    新三郎笑而不语,心中回忆着上辈子关于“富田长繁”这个名字的记忆,然后仔细思索着对策。

    远处山风徐徐,吹在树林上沙沙作响。数百人汇聚在国吉城旁边的十字路口,名与利、忠与诈,一时竟无法分清。

    245 设宴抛饵动人心

    不出所料,武田义统虽然作为若狭守护回到了后濑山城,但表现出一副沉迷酒精、无心理政的姿态,完全不像是有能力夺权的样子。

    这倒也是不足为奇的。

    本身武田义统就是一个才具平庸且胸无大志的二代,之前身上就没有多少韧性与斗志,这几年奔波流亡,心气自然只会更加衰微,今日的表现很顺理成章。

    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被越前朝仓家逼迫着前来的,绝非出于自身的意愿行动。

    新三郎一开始也这么想。

    但当晚回到了小浜城,见到一门众久保东兵卫跟其他人闲聊,发出“名门子弟坠落至此”的嗟叹。

    那时新三郎忽地福至心灵,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

    如果武田义统确实丧失了一切斗志,不给予任何配合,越前朝仓又能把他怎么样呢?还能绑上轿子强行送过来不成?

    真要强行送,违背了当事人的意愿,只会招致反感,并不利于朝仓家的利益。

    武田义统按照朝仓家的安排回到了若狭,但又在新三郎面前表现得庸碌愚蠢、不堪扶植,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有意为之?

    包括那些一同归来的流亡武士们,个个都像惊弓之鸟似的,被“久保义明”的名字吓得战战兢兢,身上既看不出忠勇之心,也没见乡土情怀——究竟是否当真如此废物,也没法轻易下论断,不能排除是故意示弱的可能性。

    当然了,他们这一群去而复返的君臣,终究还是没多大本事,不足为虑。纵然与本地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依然未必有能力动摇久保家对若狭的统治。

    真正需要注意的还是朝仓家埋过来的钉子。

    为首那个,便是那魁梧雄壮而又机智善辩的富田长繁。

    之前新三郎预料到越前朝仓要趁机往若狭掺沙子,早就做好了许多预案,其中包括无数种物理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而发现来者居然是富田长繁,便又机灵一动,打算换个套路。

    此人在暗耻游戏中存在感不算强,但历史上掀起过很强大的波澜。

    原本的时空里,富田长繁作为缺乏根基的外乡人,依靠出众的才具在门第森严的朝仓家获取了备大将的地位;接着又出于自身野心当了叛徒,抓住机会跳槽到织田一方,凭借出卖旧主的功劳飞跃为封疆大吏;最后借助北陆一向一揆清洗掉了意见不合的同僚,几乎把越前一国的领土收入了囊中。

    然而,由于夺权过程中的反复无常和暴戾恣睢,他失去了基层武士们的拥护,死于友军的背后黑枪之下。

    这样的经历有点像是荒木村重,只是比荒木村重战绩更好,也更加急功近利不择手段,所以崛起和败亡都极为突然,令人意料不到。

    既然已经提前明白对方的秉性,似乎也不用执着于直接清除,而是可以考虑加以利用了。

    ……

    第二天,新三郎于小浜城设宴,特意采买了昂贵的鲥鱼、鲷鱼、龙虾、海蟹,又以久保家的特产糖渍栗子与精品稗子酒为佐,隆重为武田义统接风洗尘。

    这个事情在礼法上其实存在一定问题。

    久保只是若狭守护代,武田则是若狭国的守护,身份存在高低之分。那么上位者驾临下位者之住所,与下位者拜访上位者之住所,概念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濑山城与小浜城只隔了不到三公里,然而前者是武田家世代的居馆,后者是久保家尚未彻底建好的新据点,政治意义截然不同。倘若新三郎在小浜城设宴,且坐在主位,多少有些以下克上的意思。

    可是今时今日,武田义统以及他身边的人,显然不太敢表达不满。

    甭管他们是装作懦弱无能,还是当真懦弱无能,反正绝不可能当面跟新三郎对着干。

    而越前朝仓家派来的富田长繁,看着像是个年轻气盛有勇无谋的斗将,实则言辞老练、风度不凡,言谈举止间,甚至有几分武家门第所稀缺的京都气质——那是一种精于盘算却又能韬光养晦的味道。

    他这种人,不会轻易亮出锋芒,一旦亮出来就要搞个大新闻。

    不过,在人家的地盘上,亮不亮锋芒,也不完全由他自己说了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新三郎佯作微醺,笑意盎然,举盏高声道:“难得英雄豪杰相聚,仅仅饮酒岂不是太平淡了?在座有擅长刀剑弓马的壮士,不妨比试一番,既可助雅兴,又能壮声威!”

    武田义统迷迷糊糊间听得一愣,酒似乎醒了大半,连忙惶恐摇头道:“刀枪无眼,若有损伤未免不美。莫如改为汉诗或者连歌?”

    新三郎大笑道:“治部大人所言固然不错,奈何鄙人麾下多是粗豪之辈,甚少有懂得风雅的。不如文会与武斗交替举行吧。”

    武田义统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那便等于是默认了。

    大井重家立刻起身请战:“昨日见越前来的富田长繁大人英武不凡,在下早有与您切磋一番的念头,希望得到成全!”

    富田长繁神色淡然,眉宇微挑,微微一笑,欠身柔声道:“素闻久保军中,有位信州勇将名曰大井的,今日有幸讨教,令人不胜欢喜。”

    接着双方便各自出列,稍作准备之后来到大厅中间比试。

    此番自然不以真刀真枪搏杀,而是用竹刃较量。

    大井重家更擅长的是枪棒弓马,不过剑术也不俗,且占着身长力大的优势,既然自荐登场,全无客气之意,重喝一声,迅速挥刀疾攻,势如奔雷。

    武具破空之声,甚至让前排观众都下意识侧过身子去躲避。

    富田长繁却仍神色淡定,轻巧地向后滑步,同时保持竹刀不偏不倚端正架在胸前,是退中藏进,守中有攻的架势。

    刚交手,旁人便可看出两人风格迥异。大井重家姿态凶猛,动作实用,干净利落,步步紧逼;而富田长繁则持剑谨守,稳重灵动,或挡或避,游刃有余。

    十余合后,大井重家神色越来越严峻,口中发出一声低吼,用上全部力气,挥舞竹刀在空中不断变化角度,连续劈出三记斩击。

    富田长繁似乎终于有些疲于应付,勉强接了两招,最终像是力不能及,为躲避第三击踉跄连退几步,走出了比赛范围,然后收刀施礼,微笑道:“大井大人技艺非凡,在下不是对手。”

    然而仔细观察,大井重家两肩微颤,额上见汗,显然耗费了不少的体力,而富田长繁神色如常,衣袂未乱,一如初至时那般从容。

    又让人感觉赢得不够利索。

    大井重家收了小觑之意,皱眉道:“富田大人太过客气,否则胜负尚未可知。”

    新三郎抚掌而笑:“二位的剑术都十分精彩,很好!接下来便轮到文试。”

    久保家的桂义信得到暗示,招摇而出,沉吟片刻,作了首汉诗:“芳席集高士,名所聚虎臣,才堪辅社稷,志足兴洛城。”

    诗作一出,厅中掌声雷动,众人惊呼:“桂大人才情无双!”

    毕竟在绝大多数土鳖看起来,能作一个正常的汉诗就足够牛逼了。大家都未必能搞懂什么意思,更别说解析优劣。

    接着桂义信又转向富田长繁:“富田大人来自文风昌盛的越前,想来定是文武双全的人才,请不吝赐教。”

    富田长繁略微思索,徐徐颂道:“群鹰展翼声喧杂,力能穿云未识途,欲致扶摇万里空,终须鲲鹏定纵横。”然后向新三郎敬了一杯酒。

    这个应答,很是别致。

    桂义信刚才那首诗,意思是在场都是豪杰,将来一定可以成就大业;而富田长繁所言,则是说纵然有一堆人才,也需要优秀的领路人才能实现目标。

    很适合当下的情境。

    接着新三郎又顺着气氛,安排了后续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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